“旅客朋友们,凤城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随着车厢广播的响起,钟敏把警棍往腰上一插。
“师哥,走吧。”
和列车长的担忧不同,钟敏则是跃跃欲试。就像她自己说的,当警察就是冲着抓人来的。
看着钟敏的兴奋样,陈锐笑而不语,车上三件宝,眼睛和本子钟敏都不差,就是这耐心差了一点。
和当初自己上车一样,急哄哄的。
想抓人?这年头啥都缺,就是不缺抓人的机会。
下车后,作为乘警组的陈锐先是带着钟敏和车站值班警察签乘通报,对方看到陈锐后也是一愣,够年轻的啊。
可当看到陈锐身后走出来的钟敏后,更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女乘警?
蓉局居然还有女乘警?
陈锐接过交接本签完字后,顺手掏出塔子递了上去。
“师兄,有啥要注意的没。”
可别小看站前派出所,每天迎来送往,对辖区内的治安状况最为了解。
虽然各局各线每天都有简报,但真到了跑车的时候,很多老乘警都喜欢边打听边赶路。
这法子还是老赵教的,递支烟客气一点,人家多提醒你两句,说不定就能省不少事儿。
当然,你也可以全程公事公办,签完字就走人。
“嗨,这...”
看到陈锐递来的还是塔子,值班乘警没舍得抽,顺手夹到了耳朵上,也对这位年轻乘警高看两眼,自然也愿意多提醒几句。
“贼娃子还好,这段时间凶是凶,但都是些散客,抱团的少...”
散客,指的就是单独作案,或者两到三人小团伙作案,通常以这种方式作案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要么就是手艺高超的贼王,根本不需要别人打辅助,自己一个人就能为所欲为。
要么就是火候还不到家,半生不熟,进不了专业的大团伙,就只能单干或者找俩水平差不多的,搭伙干活。
但陈锐估计,就算是陇海线上的散客,恐怕拎出来也是蓉春线上的老贼级别。
而抱团,则是指一个分工明确,组织严密的专业盗窃团伙。
这样的团伙少则五六人,多则十多人,也从不像散客那样见人就偷,而是会在乘客里优中选优,挑选出值得下手的肥羊后,才会伺机而动。
这种团伙没有碰到合适的目标,宁愿白跑一趟不出手都行。
可一旦出手,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全是盗窃大案。
这段时间恰逢严打,这帮家伙也聪明,害怕被引火烧身,全躲起来避风头了。
他们这一躲,反倒让不少散客嚣张得不行。
可就像值班警察说的,凶是凶,但都是一些几百几千的盗窃案,案值算不上巨大,但也让各个乘警组疲于奔命。
听到消息的陈锐略带失望。
原本还说和这帮高手过过招呢,没曾想风头不对,大鱼全躲起来了,只剩些小鱼小虾在外面闹腾。
也罢,大鱼是抓,小鱼小虾也是抓。
就当练手了。
可就当陈锐准备离去时,值班警察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叫住陈锐。
“诶,对了。”
“这段时间重点盯一下走私的。”
“走私?”
看陈锐一知半解的模样,值班警察这才提醒道。
“软黄金听过没。”
陈锐眉毛一挑。
“羚羊绒?”
5月,羚羊刚换完绒,正好是偷猎的窗口期。
这个时间也巧,高山垭口还在封山,再加上边防武警对动物制品的检查力度,远高于内地。
想要出第一手货,大多只能在境内。
产地直销?保护区和森林公安对本地黑市盯得最紧,任何突然冒出来的绒或皮张都容易被盯上。买方和卖方互相不信任,黑吃黑是常态。
中转集散?西北地区的皮毛和药材市场倒是大,但这些市场里线人密布,一个生面孔来打听“收不收货”,第二天就可能被盯上。
随着这几年管控越来越严,很多犯罪分子都学精了,有货根本不会进市场,而是靠着应运而生的中间人,一头联系固定的偷猎团伙进行收获,一头联系买家进行出货。
而出货地,则大多集中在沪都。
一方面是外贸港口的绝对优势,混在合法集装箱里的夹带比从陆路边境更难查,羚羊绒通过上海港走私到尼泊尔或印度,再由当地工匠织成沙图什成为贵族奢侈品。
除了羚羊绒外,熊胆粉、雪豹皮这类东西,真正的出价者是沿海本地的“高端养生圈”和地下皮草藏家。国内能消费得起一整张完整雪豹皮、愿意花几十万买“镇宅标本”的买家,高度集中在沪都及周边。
所以,从凤城到沪都这条线,则成为了这帮中间人的不二选择。
“教你个法子,闻味道。”
但凡动物制品,大多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气味,像熊胆粉,多会伪装成中药粉,毛皮则塞在花椒大料包里借味,或者直接在行李上喷洒酒精花露水掩盖气味。
总之闻到气味不对劲的,多留个心眼准没错。
想不到随口一问,居然问到这么多信息,这些师父的笔记本上可没写。
“谢了啊师兄。”
道完谢,陈锐干脆把剩下的大半包塔子都拍进值班警察手里。
“正好我不抽烟,你帮帮忙。”
“嘿...”
看着远去的陈锐,值班警察暗暗感叹。
谁说年轻不会来事儿的。
...
凤城是个大站,经停时间足足十五分钟,除了上下客外,还要排污上水,以及一系列技术检查。
趁着这个时间,陈锐则拿着手电筒,挨个检查车轮、转向架以及车厢连接处。
上个月局里就有车次,逃票扒车残了一个,这年头这种情况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这明显和钟敏想的不一样,原本她还以为师哥会带着他在站台上巡查抓人,没想到却是来照车轮。
可好在一天下来,钟敏已经学会了听话照做,而不是问为什么。
反正师哥让干啥就干啥。
貌似看出了钟敏的疑惑,查过一节车厢的陈锐站起身来。
“别急,好饭不怕晚。”
真要有犯罪分子,停车开门的时候就混上车抢座位了,还会留在站台上等你查?
既然人家都上车了,那你再急也没用,还不如先把手头工作干好,开车了有的是时间抓人。
完成交接、防逃、清站等一系列工作后,经停时间也恰好到了。
几个老油子还赖在站台上抽烟,乘务员喊了两遍都当听不见,见状,陈锐直接上去赶人。
“行了行了,别抽了,赶紧上车。”
车门一关,再次出发。
回到1号车的陈锐也做着发车巡查的准备,挨个检查完装备后,再把水杯往后腰一插,齐活儿。
而看到陈锐腰间的警用多功能腰带后,钟敏的羡慕毫不吝啬。
这玩意儿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只有老赵和师哥有,往腰上一扎,简直酷毙了。
再看看自己,就一根裸腰带,相比之下,磕碜得不行。
拿起帽子的陈锐往头上一戴。
“走,干活儿。”
“等你完成考核定线了,我就送你一条。”
这玩意儿谭桥给部里装备处寄过两批样品,毕竟是提前好几年的理念,收到好评十足的试用评价后,部里当即就决定大批量采购。
但机关单位嘛,懂得都懂,尤其是涉及到钱,那办事效率简直堪忧。
单价也不高,采购申请倒是递交上去了,可钱啥时候下来,完全是个未知数。
相比于这个,物美价廉的约束扎带反而成了公司现在的拳头产品,不仅部里签合同订购,就连很多地方单位都争相购买。
再加上稳定供货的辣椒喷雾。
上个月谭桥帮陈锐算了一笔账,转正后陈锐每个月工资小六百块。
但警械公司的收益,每个月二十多万。
...
“还记得我教你的吗?”
巡视的时候,陈锐朝着身后的钟敏问道,钟敏严肃点头。
“记得。”
火眼金睛看起来难,但底层理论却很简单,陈锐也早就教过钟敏,能领悟到多少,就看钟敏自己了。
而正当钟敏跟着陈锐,一双眼睛到处看,像是那天寻找硬币持有者一样,到处搜寻可疑人物时。
4号车厢过道台。
“我先去点香,等帽子发车巡查完你就动手,没问题吧。”
老实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后,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瞧好吧。
正说着话呢,对面负责望风的同伴轻咳两声,示意乘警来了。
见状,两人立马缩回过道台,装作谁也不认识谁的样子,老实人也来到车窗前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夜色。
几次龙场悟道下来,他早就不是当初的菜鸟了。
最起码,他现在学会了如何伪装,也知道千万不能和乘警对视,反正尽量装得像一个普通乘客就行。
你别说,装得确实挺像。
可惜了,陈锐来得太快,三人还没来得及散开,分别待在过道台两侧。
再加上三人身边都没携带大件行李,立马就引起了陈锐注意。
“同志,车票检查一下。”
闻言,旁边两个同伙装模做样的掏车票配合检查,他们也不怂,反正他们只负责望风和点香,又不用动手。
倒是老实人,能不能躲得过“点名”这一关,显然也在考核范围内。
正当两名同伙余光看向老实人时,老实人也丝毫不慌。
不就是点名吗。
以我在号子里勤学苦练的演技,还不是手到擒来,轻松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