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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餐车内。
四人乘警组围着餐桌吃牛肉面，老赵和梁有福值完白班准备吃碗面去休息，而陈锐钟敏刚起床准备换班。
老赵把辣椒酱递给陈锐。
“十点半到保鸡换挂，预计两点左右到凤城。”
由于起点站蓉城上来的乘客都比较干净，这一路上都还算太平，但好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行，知道了。”
陈锐舀出两勺辣椒酱后，示意旁边的钟敏，钟敏果断摇头，她一向吃不得辣。
...
二十分钟后，181次列车终于抵达保鸡。
保鸡这个城市，可能很多人听都没听过，但在铁路系统内，其地理位置堪比红阳。
1936年陇海铁路通至保鸡，连接着保容、保中，是国家级的综合交通枢纽。
二站台。
由韶山3型电力机车牵引的181次列车缓缓靠站，车身上还带着秦岭北麓的寒气。
站台西头的路灯杆下，调车长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拿起对讲机嚷嚷。
“二道二道，客车幺捌幺进站了，“西瓜”准备好了没？”
所谓的西瓜，则是东风4B型内燃机车，由于绿色涂装，经常被大家叫做西瓜。
保蓉线是电气化铁路，所谓的电气化铁路，可以粗暴地理解成铁路线上方有电线。
韶山3型是电力机车，车顶上的受电弓抬上去就能从接触网上获取电能，依靠电力驱动行驶。
但事实情况是，只有保鸡到蓉城这一段完成了电气化改造，那剩下的大半非电气化铁路该咋办呢。
很好办，换车头，也就是换挂。
上东风4B。
181驾驶室里，电力机车司机小周把操纵手柄归零，拉下大闸。看了一眼对面的内燃机车，拿起电台：“调度，幺捌幺本务机请求解钩，准备换挂。”
与此同时，早就等待在保鸡站的司机老张，等韶山3被拖走后，驾驶着一台东风4B内燃机车，朝着181缓缓靠去，副司机则从窗户探出身子进行信号瞭望。
“十车……五车……三车……”
“一车，好！”
“再拱十公分。”
随着机头后“铛”的一声响，对讲机里传来信号员的声音。
“连上了，老张，试一试风压...”
几分钟后，181列车长手里的对讲机也响了。
“老马，想我了没。”
看来也是老相识了。
“滚球，再不通电，我们乘警组要炸了。”
换挂就意味着断电，此时181车厢内一片黑暗，而陈锐则和钟敏一起，拿着手电筒四处巡视。
好在换挂时间不长，不一会儿，车厢内便再次亮了起来。
和以往的内燃车组不同，由于181是25G型空调车厢，东风4B后面还挂着一台发电车，由大型柴油发电机组，专门给车厢供电。
好歹也算半个电气化了。
再次上路，这一次，181拐上陇海线后转道向西。
下一站，十三朝古都，凤城。
老样子，发车巡视一圈后，陈锐带着钟敏回到餐车。
“预计一点四十到凤城，我盯着，你趴着睡会儿。”
“师哥，我不累。”
看得出来，钟敏有点亢奋，原本对第一次值乘期待满满，可白天的第一趟巡视下来，由于车上太干净，压根儿就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她也听出来了，凤城站不太平，很多牛鬼蛇神都要从这一站上车，钟敏这会儿正磨刀霍霍呢，怎么睡得着。
看到钟敏兴奋的样子，陈锐一个眼神扫过去，这姑娘见状，脖子一缩，老老实实趴着休息。
很显然，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陈锐可以顶着压力带钟敏上车，但钟敏也要绝对服从指挥。
对于乘警来说，如何利用碎片化时间休息，也是一门必修课。
要不然，一趟长途值乘下来，面对各种犯罪分子的车轮战，迟早得累垮。
当然，陈锐这种变态体质例外。
不久后，值班列车长也来到餐车，远远看到陈锐后，脑袋一甩，示意过道台冒一颗。
一顿烟雾缭绕后，列车长看向年轻得过分的陈锐。
“真不用把你师父叫起来？”
如果说南方的湘黔线是抢劫专线，那位于北方的陇海线则是出了名的盗窃专线。
尤其是凤城到徐州段，能在这条线上混饭吃的贼娃子，随便拎一个老贼出来，放到其他线上都是开山立派的角色。
而且除了贼娃子以外，由于地理因素，这条线上其他狠角色也不少。
虽然陈锐是大功臣，但毕竟才21岁，还带着一个实习女警。
这阵容，如何能让车长放得下心。
看出车长的担忧后，陈锐也没把话说死。
“看情况，我把不稳肯定叫我师父。”
“行，有任何需要，记得叫我。”
...
夜色里，凤城站，上百名乘客三五成群汇聚在站台上，等待着181次列车的到来。
垃圾桶旁，三个男人正围在一起抽烟，为首的络腮胡扫了一眼周围没人后。
“上车别急着动手，先把盘子踩熟。”
“我点香，老二你望风...”
所谓的点香，就是寻找作案目标，这活很考眼力，很多人西装革履看着有钱，实则马屎表面光，里子穷得底儿掉。
反之，很多人看着不起眼，反而是肥羊。
望风就简单了，注意乘警动向就行，卡着乘警巡查的时间，基本半个小时内不会有事儿。
一有风吹草动，赶紧发信号撒溜撤。
既然点香和望风的都有了，那剩下的，自然就是下地儿干活，负责动手的了。
剩下个家伙个子不高，一副老实人面相，看到两名同伙都盯着自己后。
“放心吧，到时候你们瞧好就行。”
没错，三人这是第一次配合。
准确地说，这是老实人拜码头的第一次试手，如果试手成功，表现尚可的话，他就能正式入伙。
抽着烟的老实人暗暗激动，半年，整整半年。
我胡汉三终于回来啦。
话说这老实人其实还是陈锐熟人，还记得陈锐第一次值乘389吗，从春城返程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小偷速成班。
没错，老实人正是小偷速成班的一员。
当时他由于好吃懒做，三番五次被老板扫地出门，穷困潦倒之下，听说小偷速成班管吃管住，还包教包会包工作分配后...
那还用想？必须加入啊。
老话说的好，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平日里好吃懒做的老实人在当贼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尤其是一双指头修长的手，拈提拿捏一学就会，青插上托一看就行...
更是在同届小偷速成班中，优异的表现被一众老贼高度认可，并对老实人的盗窃事业相当看好。
就当老实人好不容易找到为之奋斗的人生目标，并满腔热血地准备大干一番时。
好似命运弄人一般，偏偏让他碰到了陈锐。
当时陈锐也是刚跑车，同样也是天赋满满，潜力惊人的警界新秀，老赵的火眼金睛一学就会，察言观色一看就行...
结果嘛，大家自然也再清楚不过。
盗贼天才被警界新秀按在地上疯狂摩擦，顺带送了一波临时编制。
出师未捷，老实人那能服气？
不行，我只在速成班学了三个月，火候还不够，技艺也不够精湛。
你等我回去练一波。
就这样，痛定思痛的老实人在看守所龙场悟道，苦练了半个月。
刚放出来偷了张车票，准备回春城贼窝子报道呢，又被陈锐给遇上了。
这次是偷饭钱，又被关了半个月。
老实人也不气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
成功的道路上，必将充满坎坷。
咱主打的就是一个屡败屡战从不放弃。
既然手艺不行，那就再回去深造嘛，等着，半个月后，又是一条龙精虎猛的好汉。
然后半个月后，刚放出来，又被陈锐给抓了。
这次倒是手艺好了，一波就偷了两千多，可判得也重啊，直接领了半年编制套餐。
而这半年里，老实人除了在监狱里继续深造以外，也开始自我反省。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全都栽到陈锐手里。
最终，一位监狱里的老前辈一句话点醒了他。
不是他手艺不行，而是陈锐克他。
而老实人也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这次出狱后，便根据一位老前辈的介绍，直接来了凤城。
我他么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都跑凤城来了，我看你这下还咋克我。
不一会儿，远处的夜色中亮起一道亮光，看着减速驶来的181次列车，老实人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可惜我一个百年难遇的盗窃天才，却偏偏生不逢地，遇到陈锐这厮克星，苦苦压制我大半年。
好在我坚持不懈，不忘初心，一步步走到今天。
现在好了，来到凤城，天高云阔任鸟飞，一遇风云便化龙。
陇海线，你们的王来啦。
一位崭新的贼王，即将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