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句话,叫道不经传,法不贱卖,卦不空出,医不叩门。
警察单位同样有句话,叫无证不扰,无理不扣,疑罪从无,程序为先。
所谓的无证不扰,有两层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没有证据就尽量不要去打扰,这样会损害警方的公信力。
潜台词就是,如果你怀疑对方就是犯罪分子,但手里又没有证据,就应该抽丝剥茧,尽量去收集证据。
而不是去打草惊蛇,给对方应对准备的机会。
陈锐现在就面临着这样一个尴尬状况。
一般的刑事案件,都是案件发生,启动立案侦查程序后,才开始进行摸排,逐一排除,一步步确定犯罪嫌疑人。
但这一次呢,陈锐只是怀疑。
没有案件发生,没有立案程序,更没有摸排调查的标的。
换句话说,陈锐现在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和证据的前提下,怀疑一个乘客是犯罪分子。
当然,陈锐确信自己的读心术没有错。
但在性质上,读心术完全不能充当证据,充其量只是怀疑,还是没有根据的怀疑。
这显然已经完全违反了疑罪从无,程序为先的执法准则。
别小看这八个字,它是警察队伍执法的前提,同时也是对执法权力的正当约束。
没有这八个字,那结果就是屈打成招、冤假错案。
咚咚!
这一次,陈锐终于把不稳了,抬手敲响了宿营车的隔间门。
短短几秒后,隔间门就被拉开,老赵取下衣架上的警服衬衣,往身上套的同时,表情严肃。
和陈锐搭档值乘以来,这还是陈锐第一次敲门。
无需多说,车上肯定出事儿了,还是陈锐都把不住的大事儿。
听到动静,中铺的梁有福虽然刚睡下不久,但还是麻利爬了起来。
和脱了衬衣睡觉的老赵不同,梁有福干脆来了个合衣而睡。
这样的好处是,一旦有紧急情况,梁有福衣服都不用穿,直接爬起来穿上鞋就能走。
坏处也相当明显,那就是一件警服衬衣皱成一团。
皱就皱点儿吧,速度快不拖后腿就行。
敲门的陈锐没说话,起床的老赵和梁有福也没说话,毕竟隔间里还住着换班的司机和检查员。
等到扣好口子,老赵把自己的多功能腰带往腰间一扣,便下巴一抬,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你俩先在这儿等着。”
陈锐留下一句话后,便带着老赵往过道台走。
一脸疑惑的梁有福站在原地,看向钟敏,低声道。
“咋了这是。”
钟敏也是肩膀一耸,问她?她还纳闷呢。
巡视巡得好好的,师哥突然让自己跟踪一个女乘客,那女乘客钟敏压根儿就没看出有啥问题。
倒是师哥,如临大敌似的,还把赵班头都给叫起来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
过道台里的老赵,听完陈锐的讲述后,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你确定?”
好消息是,陈锐的看魂儿终于初窥门径,能拿出来用了。
这绝活儿由于老赵天赋太差,胡老头儿都惜得教他。
虽然不会,但止不住老赵知道它牛逼啊。
坏消息是,这绝活儿虽然绝,但使用限制也多,比如说不能当证据使用,不符合办案流程。
你总不能说,我觉得某个乘客有问题,然后就控制起来审问一番吧。
这值乘日志交上去,妥妥地被处分呐。
怪不得这小子要把自己叫醒呢。
看了看时间后,老赵赶紧掏出一支准点烟点燃,皱眉思考片刻后,最终还是把问题抛给了陈锐。
“你准备怎么办。”
陈锐显然是有想法的,只是需要老赵这个乘警长给自己撑腰罢了。
“我准备去点个名。”
没有证据不能抓人,我正常巡查点名总行了吧。
可老赵却摇了摇头。
“无证不扰,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非但什么都问不出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可不是伺机而动的贼娃子,可以借着点名敲打威慑。
这种案子,如果陈锐的判断是对的,无论放到铁警还是地方,都是妥妥的大案。
陈锐这一去,不就坏事儿了?
在老赵看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请求刑警队的协助,最好是看看沿线有没有其他路局的外挂组在活动。
能不能请求他们协助一下,跟踪这个王姐,如果真像陈锐想的那样,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出结果。
这个办法陈锐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理由是什么呢,就因为陈锐的个人判断?就要调外挂组支援?
人家外挂组正常任务都执行不过来呢,还会管你一个没有立案程序的直觉判断?
这也不合程序啊。
正当老赵觉得陈锐的点名太过冒进时,陈锐貌似早就打好主意一般。
“师父,我觉得我能问出来。”
“问出来?”
夹着烟的老赵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锐。
人家是坏,又不是傻。
就去年的鹰钩鼻,都人赃俱获了,审讯组为了突击审讯,都累瘫了好几个人,才“审讯”出来。
现在你啥证据都没有,结果你告诉我。
你直接上去问,人家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告诉你自己都干了哪些坏事儿,说完赶紧伸出双手让你上铐子?
我们是警察,你当和胡老头儿一样,是算命先生呢。
嗯?
想到胡老头儿,老赵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还别说,如果是胡老头儿的话,没准还真能问出来,用他那套看魂儿,老赵亲眼见过。
而看魂儿,陈锐也会...
不会吧,真能问出来?
看着老赵一脸见鬼的表情,陈锐则是慎重点头。
“七成把握!”
这还是陈锐第一次这么干,还刻意保守了一成。
老赵还剩下半截烟,也赶紧灭了烟头不抽了,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要是对方不配合咋办。”
他看过胡老头看魂儿,都是需要对方配合的。
万一这家伙不配合,或者说,直接闭嘴连话都不说呢。
听到这话,陈锐笑了。
不配合?
压根儿就不需要配合好吧。
不说话?
你嘴巴可以不说话。
还拦得住你眼睛不说话?
看到陈锐的笑容,老赵就知道自己这徒弟其实全都想好了,叫醒老赵的目的也很简单。
他需要老赵这个乘警长的支持和同意。
毕竟都不符合流程了,要是连乘警长都不知会一声,就更说不过去了。
见状,老赵挺起胸膛深呼吸一口气后,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徒弟。
“那就干!”
真出问题了,大不了自己扛,不就是背锅吗,熟得很。
见状,陈锐赶紧抬手叫过梁有福和钟敏,看到两人还在一头雾水后,简明扼要地说清楚了情况。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待会儿我和赵班去点名,你俩可以在宿营车休息一会儿。”
很明显,陈锐并不想带上两个新人。
毕竟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搞错了,或者啥都没问出来,导致打草惊蛇。
后续一旦东窗事发,立案侦查的时候难免把这事儿捅出来。
到时候老赵和陈锐难免会因为程序不合挨罗队叼。
两人都是老油条了,被叼一顿没事儿,可两个新人还是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当然,不掺和归不掺和,毕竟是一个乘警组,出于尊重还是要提前交代一声。
正当陈锐交代完,准备和老赵出发时。
“师哥!”
钟敏却直接跟了上来,见状,梁有福也赶紧跟上。
“我们也要去。”
钟敏罕见地不服从命令。
凭啥要挨叼的事儿就让我俩待后面,我们是新人,又不是幼儿园的宝宝。
既然是一个乘警组,凭啥拿我们当外人。
要扛,那就大家一起扛。
原本陈锐还想说话,看到老赵的眼神示意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吧,你们负责维持秩序。”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让你们干啥就干啥,别乱说话。”
钟敏一个立正。
“明白!”
看着走在前头的老赵和陈锐,梁有福再次和钟敏低声讨论起来。
“就这么去问?能问出来?”
梁有福好歹是科班出身,自然熟悉办案流程。
没有证据,甚至连案子都没有,现在单纯就是出于个人怀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上去询问?
人家又不傻,真要是犯事儿了,还会和你说?
咋想的啊。
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
直接气势汹汹的上去抓人,抓完以后诈,把犯的事儿诈出来。
就像上次红阳站抓捕蔡老板一样,可那次情况完全不同,毕竟有着多方提供的线索证实了蔡老板一行人的危险性。
那种情况下,即便抓错也可以理解,只要不刻意造成人身伤害就行,事后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道歉赔礼。
而这一次,陈锐也显然知道没有证据不能动手抓人。
那也不能这么问啊。
生问呐。
这他么要是能问出来,那估计以后警校里都得专门给陈锐开一门课。
“你问我?我咋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敢往上跟?”
“我相信师哥不行?那你跟上来干啥。”
“你都跟了,我能不跟?”
咱好歹是个爷们儿好吧,你都敢,我还在后面怂着。
不相信归不相信,也不耽误咱仗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