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台里,等到王姐离开后,一名缩在角落里,全程没有说话的麻花辫姑娘,这才看向几名同伴。
“丫丫,我还是不放心。”
“还不放心?”
“我问过我二姐,她就在大厂子,还是熟练工,去年底订单多天天加班也才一千出头。”
“原本我二姐还想带我去来着,可我年龄不够,人家也不招生手...”
“这王姐一来,啥都没说,开口就是一千八一个月,我总感觉...感觉不好。”
具体哪儿不好,麻花辫姑娘也说不出来。
她读书不多,但却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闻言,刚才的圆脸姑娘也搭腔道。
“你还别说,我也感觉不对劲。”
“村头赵四是啥人,天天喝烂酒打牌,俩儿子在外面打工让他帮忙看孙子,他连孙子的生活费都拿出来赌钱。”
“这王姐要是别人介绍的就算了,可赵四介绍的,他真有那么好心?”
“再说了,这么高的工资,王姐咋不介绍给她亲戚朋友,咋就偏偏好找我们。”
话刚说完,另一个姑娘不乐意了。
“那你还来?”
“不是你硬要拉着我来的吗,再说了,我就是怀疑,万一是真的呢。”
“就是,反正先出来再说嘛,就算这个王姐说的不靠谱,那我们也可以另外再找嘛。”
“总比在家里待着天天被爸妈骂好吧,还有我那弟弟,凭啥他就能考高中,啥活都不干,我就得在家起早贪黑天天干活,我也要自己活出样子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
“反正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没错的,到了地方先给家里挂电话报平安。”
“对,我们好几个人呢,怕啥。”
“对了,小连,你的煮鸡蛋吃完了吗。”
“还没,你又饿了?”
“嗯,刚才的卷馓子一块一个,我没舍得买。”
“够不够,我这儿还有半个馍。”
“嗨,小时候一起跳皮筋,现在又要一起出门打工了,丫丫,你脑子聪明,可得照应着我。”
正当几个小姑娘挤在行李堆里分着各自带的干粮充饥时,耳边却出现了一道相当有磁性的声音。
“哟,烙馍卷咸菜?”
“还有多的没。”
听到声音,几个年轻姑娘齐齐抬头,看到是穿着警服的陈锐后,全都僵在原地。
没错,全都愣住了,本就是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啥世面,打小也没正儿八经和警察打过交道。
反正知道警察是抓坏人的,在一众年轻姑娘眼里,警察就是威严和严肃的代表,大抵和村小里爱打手板心的老师一个级别。
这不,看到陈锐,几个姑娘吓得话都不知道咋说了,送到嘴边的馍,也不敢张嘴去咬。
不是,警察同志,我们也没干坏事啊。
还是说不能在这儿吃东西?
我们第一次坐火车,也没人和我们说啊。
反而是角落里叫做丫丫的麻花辫姑娘,从自己缝的布包里掏出一块凉透的烙馍,怯生生地看向陈锐。
“哥哥...一块够不够。”
听到这句哥哥,而不是警察同志,陈锐脸都快笑烂了。
“够。”
确认陈锐是真的来要烙馍吃,而不是来找麻烦的后,几个姑娘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依旧没敢说话,全都缩成一小团,都不敢抬头看陈锐一眼。
反而是丫丫放松了不少。
“咸菜不多了,自家做的,你别嫌弃。”
接过丫丫卷好的烙馍后,陈锐张嘴咬下一口的同时。
“看你们这样,是要出门打工?”
还是丫丫负责和陈锐交流。
“嗯,去羊城,进制衣厂。”
“那刚才那个穿衬衣的大姐是...”
“你说王姐?就是她介绍我们去的。”
听到这里,另外一个姑娘悄悄顶了顶丫丫的脚尖,意思是丫丫说太多了。
不是说了吗,出门在外,说话做事儿都要留个心眼。
你咋一股脑啥都说了。
她在村里可是听长辈说,警察也不见得就是好的呢。
而感受到同伴提示的丫丫,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
“哥哥,我们都是第一次出门,啥都不懂,你能帮我们...”
说到这里,丫丫卡壳了,貌似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
咬下第二口烙馍的陈锐笑道。
“参考?”
丫丫眼前一亮。
“对,帮我们参考参考。”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蹲着的陈锐干脆直接坐在刚才王姐坐过的牛仔包上。
“行啊,烙馍都吃了,这点忙肯定帮,为人民服务嘛。”
另一个小姑娘这才趁机抬头看了一眼炫馍的陈锐,眼神满是好奇。
为人民服务?
还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呢。
看得出来,丫丫脑子很清醒,表面反应就是说话很有条理,能够不东拉西扯,用最简短有效的话语把一件事儿描述清楚。
别小看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
听完丫丫的讲述后,陈锐一把最后一口烙馍塞进嘴里。
“嗯...”
“第一:工资偏高,你怀疑她夸大其词或另有目的。”
“第二:她舍近求远来找你们,动机不合理。”
其实还有第三点陈锐没说。
这王姐明显不对劲,刚才和陈锐对视时的兴奋眼神。
要么就是看上陈锐了,觉得陈锐长得帅,老草想被壮牛吃。
要么...
就和蔡老板一样,完全出于逍遥法外的心理兴奋。
翻译成人话就是。
【傻子,你来抓我啊,我就站你面前你都不抓,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哟。】
【警察?警察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拿我没办法。】
考虑到自己逆天的颜值,以及这位王姐的年龄和外貌。
大概率就只能对自己幻想一下,并不会付出实际行动。
那么,兴奋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后者了。
而单纯的猜测没有根据,主动点名盘问又很可能打草惊蛇,所以陈锐才会来找几个小姑娘套话。
如果说,一开始陈锐只有三成把握的话。
那听完丫丫的讲述,陈锐现在已经有六成把握判断这位王姐不对劲了。
正当陈锐考虑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
对讲机响了。
是钟敏。
在确定要来找小姑娘们套话时,陈锐就专门留了个心眼,让钟敏远程挂着这位王姐。
不需要跟太近,知道她在干嘛就行。
万一提前回来,也好通知陈锐。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师哥?”
掏出对讲机的陈锐按下通话键。
“说。”
“她去软卧了,我问了乘务员,她有软卧票。”
嗯?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锐眉头一抬。
181只有一节软卧车厢,这年头的软卧票普通乘客抢都抢不到,一出来全被黄牛垄断了,票价也贵得吓人。
这王姐,可够有钱的啊。
硬卧都看不上?
同样听到消息的几个年轻姑娘则脸色一变。
很明显这位王姐没有和她们说软卧的事儿,而是和她们一样,一起拿着硬座票进站的,还专门叮嘱她们待在这儿千万别乱走。
到没想着这位王姐真能帮他们换卧铺,你自己有钱睡软卧,那也是你的本事。
关键是故意瞒着不说,还拿着硬座票和我们当面一套背面一套,那就有点恶心人了啊。
最起码,就冲这做事风格,也不像乐于助人那一挂的啊。
见状,本就疑虑重重的几个姑娘也看出不对劲来了。
但缺乏社会阅历的她们,却又看不出来哪儿有问题。
按理说这王姐和她们无冤无仇的,没必要骗她们啊。
再说了,就几个穷乡僻壤的小姑娘,家里穷,身上也没带几个钱,骗她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于这一点,陈锐倒是有大概猜测,不过在结果揭晓之前,他宁愿保持沉默。
他也不想让几个单纯的年轻姑娘,第一次出远门就见识到社会最黑暗的一面。
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吧。
正在这时,担忧不已的丫丫看向陈锐。
在村里,她可以找自己老师商量,也可以找村长爷爷,再不济,自己那个老实木讷的爹也能帮自己出出主意。
而现在,离开家乡举目无亲的她,只能求助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警察哥哥。
“哥哥...”
听着丫丫那无助又可怜的声音,陈锐立马抬手打断施法。
停!
别来这套,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放心,该我做的事儿我肯定做,用不着你求。
“行了,也别太担心,万一搞错了呢。”
“这样...”
说着话,陈锐抬手看了看时间。
徐州到沪都起码也要十个小时,估摸着明天早上八点左右到站。
也就是说,八个小时内,把这事儿搞清楚就行。
“我先去帮你们问问,看具体是哪家制衣厂,我这边再打电话确认一下有没有这个人,是不是在招人。”
如果是误会一场,那陈锐也不算白忙活。
至少确认了几个年轻姑娘的安全。
可如果真有猫腻...
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听到陈锐要去直接询问王姐后,丫丫也好奇不已。
“哥哥,要是她骗你咋办。”
是啊,这年头信息不发达,随便胡诌个厂,再给个电话合起来演戏也不是没可能。
闻言,站起身的陈锐嘴角一翘,把手里的对讲机插进后腰,潇洒地动作看得几个姑娘一阵脸红。
“放心吧,她可骗不了我。”
正愁着升级版的读心术没处可用呢。
这要是都被骗了,那我干脆跟着你们一起进厂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