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华这一讲,就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过程中喝完了整整一瓶矿泉水,还抽了老赵五支准点烟。
不过这一次,老赵没有一点儿心疼。
如果少抽五支烟就能让一个犯罪分子主动交代的话,他可以马上戒烟。
两个多小时,C60的磁带足足用了三盘,中途还换了两次面。
前面大半个小时,王丽华都在诉说着自己的童年和青年时代,当听到村里几个懒汉时常爬王丽华家墙头,开王丽华玩笑,导致她被村里的流言蜚语淹没时。
钟敏是同情的,换位思考,如果是她,恐怕她也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下去。
后面十多分钟,王丽华一直在讲述她在沿海打工时的遭遇。
接下来,就是王丽华的犯罪经过了,讲述的同时,王丽华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有没有主动逃出来,王丽华不知道。
因为她从不在一个地方做第二单生意,做完以后也不会回去看。
不过就算逃出来了,王丽华也不怕。
她很聪明,熟练切换多省口音,再加上频繁切换身份证和名字,还会定期做发型换装扮。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哪儿人,具体叫什么。
就算有人逃出来了,找到警方,提供的也是假名字,假身份。
拐卖是一样,寻找目标也是一样。
寻找目标的时候,王丽华同样不会在一个地方出现两次。
正是由于太多地方自己已经犯过案,这一次为了保险起见,王丽华才不得不千里迢迢跑回豫省寻找目标。
寻找目标的方式也很简单,往乡镇牌场门口一站,碰到从下桌子出来,灰头土脸的家伙,上去问就行。
而这一次,王丽华恰恰碰到了和丫丫同村的赵四。
这家伙本就是赌鬼,四处欠债。
听到王丽华要招人,还有几百块的介绍费,赵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当即就回村四处嚷嚷,联系上了丫丫几个年轻姑娘。
不得不说,王丽华的高薪,在信息闭塞小山村,确实极具诱惑力。
而且王丽华也极其擅长把握人性,并没有上赶着要人。
而是一副挑挑拣拣,还不太看得上的模样。
为了让王丽华把自家丫头带出门挣大钱,不少人家里更是没少下功夫,甚至还有人私下给王丽华塞钱。
就这样,五个被王丽华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姑娘,便在父母的期望和不舍中,跟着王丽华上路了。
可是这条路,却和所有人想的不一样。
她们的目的地,根本不是什么制衣厂,也压根儿没有高薪一说。
而是浙南一个偏得不能再偏的村子。
那里,是她们的终点。
也即将是她们悲惨命运的起点。
“呼...”
吐出一口烟雾后,王丽华把烟头丢进餐桌上的烟灰缸里。
“我说完了。”
好似交代完了临终遗言一般,王丽华缓缓闭上双眼,颓然地靠向椅背。
“唉...”
老赵深深叹了一口气,想骂人,想起身给王丽华一拳头。
甚至想拔出枪来,一枪把这女人毙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理由?
因为自己的遭遇,然后变成自己讨厌的人,再把无数人推向深渊?
老赵还算好的,钟敏都快炸了,恨不得冲上来把自己的招数全给王丽华用一遍。
你惨?
他么比你惨的人多了。
凭你这脑子,哪怕当初走投无路去要饭呢,一年下来也是妥妥的万元户。
可你跑去拐卖妇女!
你那是惨吗?
你那是在为自己的罪恶找理由找借口。
要不是师哥刚才有言在先,没师哥的命令她不能轻举妄动。
这会儿王丽华早趴地上了。
咔哒!
倒是陈锐,一脸冷静地按下录音暂停键。
理由也好,借口也罢。
最重要的是,王丽华能被绳之以法,能给无数受害者和家庭一个交代。
虽然,他也很讨厌这种迟来的正义。
抬手招了招。
“小敏。”
得到命令的小敏再次上前掏出手铐,只不过这一次,明显就是不是刚才的公事公办了,连说话都带着怒火。
“转过去,老实点儿...”
按理说,警察应该对犯人一视同仁,尤其是这种已经交代完罪行的。
但实际上,警察也是人,也要分情况。
别说警察了,就算是在监狱里,人贩子也处于鄙视链的最底层。
你干点啥不好,偷呢,抢呢,哪怕杀人呢...
我们也敬你是条汉子。
你他么拐卖?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
随着钟敏把王丽华铐上,陈锐和师父也站起身来,眼神对视一下后。
老赵小心翼翼的接过录音机。
这可不是录音机,也不是三盘磁带。
这可是十几个妇女的希望。
“我去打电话。”
陈锐点点头。
“今晚估计睡不成了。”
这种级别的人贩子,都能上大案纪实了。
“待会儿我和小敏守着她。”
“巡检的事儿就麻烦师父了。”
王丽华倒是交代完了,可警察部门这头才算是刚刚开始。
陈锐都不敢想,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到底会引起多大的动静。
在上面的命令正式下来之前,这段时间陈锐必须对王丽华24小时严防死守。
什么级别呢。
和留置看护一个级别。
对目标人物进行24小时不间断看护,确保目标时刻在视线范围内,防止出现自伤、自残、逃脱等行为。
哪怕在接下来的过程中,王丽华自杀不成,把自己给弄伤弄残了。
那都是陈锐的责任。
只能说,留置看护过的人,懂得都懂。
非要说啥叫度日如年的话,没有比这个工作更适合的了。
由于警务室太过狭窄,最终经过列车长协调,一间被腾出来的宿营车隔间,被用作临时看护室。
随着灯一开,隔间门一关。
被铐住双手的王丽华死人一般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
而钟敏则一脸严肃地坐在对面下铺,双眼死死盯着王丽华的一举一动。
师哥说了,哪怕王丽华指头动一下,都必须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而陈锐则坐在窗边,只求师父动作快点。
局里给力一点。
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弄走。
赶紧把那些姑娘给救出来。
...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蓉局公安处值班室。
值班员小李刚给自己的浓茶续上热水,这活儿又不能看报纸,不能随意离开座位。
正准备盯着记录本卖会儿呆呢。
铃铃铃...
听到电话铃声后,小李一把接起电话的同时,右手提笔准备记录。
“喂,蓉局值班室,你哪里...”
“幺捌三?”
听到是幺捌三,坐在后方办公桌旁,今晚负责值班的何勇军立马放下手中的报纸悄声走了过来。
181不就是老赵师徒值乘的车组吗?
出事儿了?
不应该啊。
这短时间到处都在严打,车上小偷小摸倒是不少,可很久没出大案子了啊。
不是大案子,那是啥。
莫不是...
突然,何勇军想到一个可能。
钟敏?
莫不是这丫头,真像老罗说的那样,不适应车上的工作强度,捅出篓子来了吧。
这又是,临时要撂挑子不干了?
正当何勇军自己忙着浮想联翩时,负责接电话的小李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扭头看到来到身旁的何勇军后,声音都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何导...”
“重大情况!”
一句情况分级,立马让何勇军触电一般赶紧接过电话。
重大情况?
那肯定就不是钟敏了。
181真遇到事儿了啊。
几分钟后...家属院。
挂断电话的罗万里一边扣着衣领,一边接过爱人递过来的帽子,正准备张口解释呢,爱人却一把把大门推开。
“不用解释,我懒得听。”
“明明当初有机会往局里动一动,你死活就要待在乘警大队不挪窝。”
“走走走,明天我就把你东西收拾收拾,住单位算了...”
戴好帽子的罗万里嘿嘿一笑,自家这母老虎的性格他最清楚,说最狠的话,做最温柔的事。
“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早饭不用等我啊。”
说完,便噔噔噔朝着楼下跑去。
十分钟后,罗万里快步走进值班室大门。
两个住的近的分管领导已经到了。
何勇军也刚挂断田宝仓的电话,田宝仓在下面视察还没回来,但收到消息后,还是第一时间作出了指示。
这件事儿对于一个庞大的路局而言,可大可小。
但即便再小,也是列车值乘途中的重大情况,需要一众头头脑脑慎重对待。
要是往大了说,那就大得没边儿了。
说严重点,这件事要是被国际媒体知道,对东大的形象都有影响。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多少个的问题。”
一位分管处长接过值班室指挥权后,果断启动了重大情况紧急通报!
所谓的紧急通报,更像是路局版的一支穿云箭。
任何列车车次,只要拉响了警报。
沿线路局站点,将无条件对该趟列车进行饱和式支援。
无论接下来王丽华是会被移交到犯罪发生地还是结果地,现在蓉局最重要的是,保证这颗烫手山芋在蓉局手里不会出现意外的同时,顺利移交出去。
而就在紧急通报发出去的同时,罗万里却戴起耳机听起了刚才老赵汇报情况时的录音。
直到听完录音后,他才一脸疑惑的看向何勇军。
啥情况,这咋有尾无头的啊。
只说了王丽华主动交代。
案件经过呢,抓捕过程呢。
你总不能流程触发机制都没有,也没抓捕。
就找人贩子唠嗑,给人家唠交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