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楼五楼会议室内,此时正在进行一场魔术表演般的现场演示。
科技面前众生平等,即便是处长田宝仓,此时也瞪大眼睛看稀奇。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冯毕涛,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陈锐,未知的恐惧让他喉结上下涌动。
严刑逼供?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不应该啊。
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害怕归害怕,可冯毕涛也不傻,无论陈锐要干嘛,他全程当哑巴就行。
我还就不信了,我一句话都不说,你们还能拿我咋样?
不得不说,冯毕涛挺有种,心理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强,面对这么多领导,居然还能坚守自己的底线。
可你再有种,再不说话,在读心术面前,也是白搭啊。
这种新东西,连一众领导都搞不明白,你一个假票贩子,还能防得住我?
陈锐来到冯毕涛侧对面,还十分体贴地给各位领导留出观察空间,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后,陈锐目光直视冯毕涛。
这种情况下,基准线都是现成的,恐怕冯毕涛自己也清楚,只要他嘴一松,就是牢底坐穿的节奏。
这种利害关系,和会议室的环境,再加上陈锐身上这套警服,在冯毕涛进门的那一刻,基准线就已经形成了。
只见陈锐直勾勾的盯着冯毕涛,用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审讯开场白。
“制售假票?”
看到冯毕涛的瞳孔反应后,陈锐便扭头看向一众领导。
“他说是。”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会议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众领导眨巴着眼睛,脑袋上飘满了问号。
大脑失忆了?刚才错过啥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只是听不懂的话,那现在已经发展到连看都看不懂的地步了。
不是,脑子跟不上就算了,现在连眼睛都跟不上?
别说领导们懵了,冯毕涛自己也懵啊。
看看陈锐,又看看一众领导...
不是,现在你们审讯都不需要犯罪分子说话了?
知道你们现在倡导文明执法,不搞刑讯逼供那一套了。
结果你们现在直接就给犯罪分子定罪,连刑讯逼供都给省啦?
真就现编呗?
生编呐...
可懵归懵,冯毕涛还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他倒是想看看,这帮警察今天想干嘛。
他还真就不信了,我一个字不说,你们还真就能给我编一条罪出来?
你们敢编,我就敢告。
注意到一群大眼娃娃一般的领导后,陈锐貌似也觉得自己这么开门见山太过唐突了。
就像一上来就给一群一年级小学生讲高数,你跺你也麻啊。
没事儿,过程看不懂没关系,可以用结果论证嘛。
只见陈锐再次看向冯毕涛,而这一次,他同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问题直奔核心。
“你的造假窝点在蓉城?”
“城内还是城外,城内...”
“青阳,双河、武侯、金牛...在金牛!”
还是老样子,地图排除法,不过相比于离山岛,陈锐对金牛区就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北站就在金牛。
两句话的功夫,陈锐就将造假窝点锁定在一小片区域。
有意思的是,这一片区域中,只有一片富人居住区,据曹近东提供的资料,这家伙也没钱在富人区造假啊。
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不应该啊。
突然,回忆起这片区域的细节后,陈锐尝试性的问道。
“师范高专?”
师范高专,这个名字后世并不存在,因为在零三年后,这个学校便和蜀省大学合并成了西化大学。
现在的师范高专还存在,并且就在金牛区。
当看到冯毕涛的反应后,陈锐自己都惊讶不已,连忙扭头看向曹近东。
怪不得你们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造假窝点呢。
你敢信,这家伙的造假窝点居然在一所职业学校里?
不过看其他领导的反应,显然现在还在懵,至少在结果出来之前,陈锐还无法彻底证明自己。
而曹近东也一头雾水,冯毕涛的社会关系,跟师范高专根本没交集,造假窝点怎么会在师范高专呢。
陈锐搞错了?
由于是在现场演示,碍于规则,曹近东也不好出言提示,只能静待结果。
照他看来,这个结果多半是错的。
看来陈锐这所谓的读心术,还是不太成熟啊。
别说曹近东怀疑了,陈锐自己现在都很好奇,到底是咋回事儿,突然,陈锐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有同伙?”
“他专门帮你制作假票,你负责售卖?”
好家伙,还真是这样。
“几个人,一二...一个!”
“老师?学生?是学生,男的?男的。”
“是...”
正当陈锐想要询问对方是什么专业时,却一下子卡壳了。
因为他还真不知道师范高专到底都有些啥专业,正当陈锐准备向一众领导求助时。
“停!”
全程没开口的冯毕涛终于绷不住了。
如果说领导们全程懵的话,那他就是全程惊涛骇浪。
如果说,读王丽华的时候,陈锐还刻意收着,避免王丽华看出来的话。
那这一次面对冯毕涛的时候,陈锐是一点儿都没藏。
无论从对话还是答案,看起来就跟真的在冯毕涛脸上读答案一样。
冯毕涛同样看不懂,也同样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儿,可他唯一清楚的事,陈锐说的,全是真的啊。
是我脸上写字儿了?
不应该啊。
那就是警方其实已经掌握证据了,拉自己来,其实就是为了逗自己玩儿?
这么多大领导坐着。
也不应该啊。
那到底是咋回事儿。
此时的冯毕涛那叫一个怀疑人生,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嘛...
可无论哪种情况,冯毕涛却再清楚不过,自己这牢狱之灾都跑不了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机会,让自己少判一点。
咋抓紧机会,当然是趁着面前这个家伙说完之前,把认罪良好的态度摆出来啊。
所以,当冯毕涛抬手打断了陈锐的施法后,果断叹气道。
“交代,我交代。”
“就在师范高专,工艺美术班,上个月我在青年路看到他卖画,是个穷学生。”
“画得很精致,我就起了心思,一开始想着让他帮我做假钱来着,他说他没那手艺。”
“后来我就退而求其次,让他帮我做假票。”
“先把半成品做好,车次和时间空着,等我打电话要票的时候再描上。”
“要票都得提前三天,第二天我再去坐17路公交,他中途会在文化宫上车,在车上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听着冯毕涛的讲述,边听边做记录的曹近东那叫一个哔了狗。
谁能想到啊,做假票的居然是个学生,还在职业学校上学。
还在公交车上交易,利用人多做掩护...
特工电影看多了吧。
你别说,这法子还真好使。
谁能想到啊,假票贩子居然玩儿得这么高大上,还真就把办案队刑警给难住了你敢信?
真相大白的同时,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下一众领导倒是不疑惑了,可...
田宝仓轻轻放下手中的签字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笑容里却五味杂陈。
其他分管领导也是一样,眼神里有对这场演示的震惊,有对陈锐的赞赏,但更多的,则是感叹...
就像苍凉的西北大地上,弯着腰用镰刀劳作了几千年的麦客,第一次见到轰隆作响的收割机一般。
时代在变,科技日新月异,指纹比对电子化、DNA、监控、电脑...
以前列车值乘的时候连路电都没有,全靠沿途飞条子,哪像现在啊,一个电话就说上话了。
每当一个新事物出现的时候,一帮老家伙们总要适应很久,总免不了感叹一句。
【要是我们年轻那会儿,有这东西就好了。】
就像此时一位年过五旬的分管副处长,亲眼见识过陈锐的演示后,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当年要是有这劳什子读心术,早一步确定犯罪嫌疑人,就不会有第二个受害者,自己搭档也不会牺牲...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麦城的雪,白帝城的夜,上方谷的雨,五丈原的风,谁又没有自己的意难平呢。
每一次技术的革新,让大家伙高兴的同时,又难免想起当年挨过的累,吃过的苦,遭过的罪...
也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大家,人老了,时代变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调整一波情绪后,田宝仓抬手一挥,示意可以把冯毕涛给带走了。
冯毕涛被架起身的时候还纳闷呢。
“那啥,领导,我这算主动交代不。”
随着会议室大门再次合拢,事情也变得清晰明了。
王丽华的到案过程,并没有任何违规违纪,相反,陈锐使用了一种全新的执法技术,一项能够彻底颠覆传统办案方式的技术。
这件事具体怎么像豫省警方回复,田宝仓不关心。
陈锐能因为这项技术,立下多大的功劳,那都是后事。
田宝仓现在关心的,只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