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钟敏撺掇着老爹,帮自己拜师哥为师时。
北门大街上,一处报刊亭。
一身便装,戴着帽子,鬼鬼祟祟的梁有福来到报刊亭前,谨慎的看了一圈儿周围没有熟人后。
“老板,打电话。”
“长途还是市话。”
“长途。”
“长途一块二,先拨区再拨号码,区号在号码本上,自己翻。”
梁有福没去看电话旁油腻腻的号码本,兀自拿起电话,熟练地拨出一连串号码,等待接通的间隙,梁有福再次谨慎地回头看了一圈。
数秒后,电话接通。
“喂?龚叔叔,我小福啊,我爸在吗...”
“小福?好好好,等着啊,你爸这会儿刚好忙完。”
不多时,电话内传来一道严肃刻板的声音。
“不是说了不准往我办公室打电话吗?”
梁有福丝毫不慌。
“你确定?”
成为乘警后,梁有福要按照排班表跑车,车上打电话又不方便,退乘回来又没个准点。
自己老爹也是一样,经常加班不回家,要是加上一条“不准往他办公室打电话”的话,两父子估计一年也说不上几次话。
这不,梁有福一句话,直接把电话对面给怼沉默了,良久。
“什么事。”
“没啥,就是我留在183的事儿,不用你们安排。”
看得出来,梁有福家庭背景不一般,而且大概率有能力直接把梁有福安排在183。
“嗯?你想干嘛。”
“反正你们别乱安排就是了,我自己知道想办法。”
听到这话,电话对面声音突然变得亲切起来。
“小子,你想通了?”
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因为长相的事情,梁有福打小就自卑,尤其是高中毕业后,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待在家里啃老。
反正家里这条件,够他躺平啃一辈子。
但家里不干啊,大小伙子,青春年华,就这么废啦?
当即家里便不顾梁有福反对,把梁有福一脚踢到警校,毕业后,再一脚把梁有福踢到了蓉局。
小子,想躺平?没门儿。
即便梁有福来到蓉局,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满意,因为他压根儿不想当警察。
当初之所以选择跟着陈锐走,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提前去乘警大队,不用被周扒皮折磨啊。
就这样,梁有福稀里糊涂地进了乘警大队,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一心想着摸鱼当混子。
可一趟值乘下来,梁有福的想法变了。
其实警察这份工作,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抗拒,而且,他还相当喜欢。
从小待在首都锦衣玉食,安逸日子过惯了,相反,这火车上的世间百态众生相,倒让梁有福发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车上五湖四海三教九流,每天总有新鲜事儿新鲜人,总能让梁有福惊叹连连。
还能这样?还有这种人?
老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梁有福是没啥兴趣了,可这在别人看来枯燥乏味的跑车生活,他却相当适应和喜欢。
至于乘警工作嘛,一开始,他确实抱着摸鱼的心态。
可直到王丽华被捕,梁有福接到命令,去告诉丫丫几人实情,当他在车厢里找到挤在一堆睡觉的几人时。
梁有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民警察!
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师哥,这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姑娘,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悲惨遭遇。
梁有福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那次经历让梁有福知道,人活着,总得做点啥。
就像师哥,老了以后肯定有吹不完的牛逼。
而自己呢,如果继续这样摸鱼,老了以后只能听别人吹牛逼。
所以,梁有福想通了,跟着师哥好好干,老了他也要吹牛逼,只不过吹牛逼的时候,一定刚要离师哥远点。
“反正你别管就行了。”
几天接触下来,梁有福已经大概了解了师哥的为人,最讨厌暗箱操作那一套。
如果梁有福真的靠着裙带关系硬安排进183,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自己想当警察,想留在183,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态度拿出来,脏活儿累活儿抢着干。
哪怕天赋跟不上钟敏,只要自己态度到位了,以师哥的为人,也大概率不会赶自己走。
第一次被自己儿子反驳,反到把电话那头给整不会了。
自己儿子想通了,想靠自己,这种事儿你还能拦着不成?
相反,梁有福的改变,才是最让人惊喜的。
“好,听你的,我不插手。”
原本还想关心几句的,可一想到以前两父子见面就瞪眼的气氛,电话对面还是终究没说出口,临挂断电话前。
“对了,记得给你外公打个电话,他一直念叨你。”
“知道了。”
...
挂断电话后,梁有福本想继续给外公打电话,可还没拨号呢,看到摊主的脸色后,果断先掏钱把刚才的费用给结了。
不多时,电话接通,这次是一道苍老的声音。
如果陈锐在旁边的话,一定能听出电话对面是谁。
没错,刘镇江刘老。
“外公,是我啊,小福。”
果然,听到梁有福的声音,刘镇江高兴得不行,连声询问梁有福在蓉局适不适应,吃不吃的惯,交新朋友没有...
一顿寒暄后,刘镇江语气里带着歉意。
“小福,你别怪你爸,你去蓉局的事儿,是我建议的。”
“你别看你师哥陈锐年轻,但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如果是以前,梁有福肯定会对这种说辞不屑一顾,但现在。
外公这手安排,简直神之一手好吧。
师哥那都不叫有真东西,当梁有福第一次见识到读心术的时候,他人都傻了。
这手艺,不说学到师哥一半,哪怕学个三分之一,都得让外公和老爹高兴到跳起来好吧。
当即梁有福便表示,自己想通了,不犟了,一心要跟着师哥好好干。
正当刘镇江老怀大慰,高兴不已时,梁有福又神秘兮兮地问道。
“外公,你咋知道师哥会读心术的。”
电话那头的刘镇江一听。
“读心术?”
啥读心术。
“外公你不知道?”
刘镇江倒是知道陈锐天赋惊人,上车没多久就跟着火车头赵德柱学会了火眼金睛,还搞出了文明车厢,又在去年的春运中一鸣惊人。
三次一等功,放眼十二局的年轻一代中,也无人能出其右。
这才想着安排自己外孙去跟着陈锐近朱者赤。
可读心术是啥,他真不知道啊。
陈锐这家伙,又折腾出新东西了?
当即,即便长途电话费一块二一分钟,梁有福还是一五一十地把王丽华案的经过告诉了外公。
而刘镇江听完,脸色都变了。
王丽华案他自然知道,这几天在整个警察系统闹得鸡飞狗跳,原本大家都以为181乘警组和王丽华是偶然遭遇。
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王丽华露出破绽,被陈锐的火眼金睛给撞见了。
可你现在告诉我,压根儿不是这么回事儿?
王丽华到案,居然是陈锐靠着读心术读出来的?
没有报案,也没有受害者,甚至王丽华全程完美应对。
就靠着读心术,读出了王丽华的犯罪经过?
即便是刘镇江见惯了世面,也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和田宝仓一样感慨不已。
老了,老了啊,这后浪的后坐力实在太强。
他们这些老家伙,迟早有一天要被陈锐这种怪胎拍死在沙滩上啊。
“这事儿你们局里知道吗?”
“我不清楚,好像不知道,退乘回来第二天我们乘警组还去钓鱼呢,不过今天上午师哥被叫去东大楼谈话了,应该是为这事儿。”
刘镇江一顿沉默后。
“你师哥没说,你就当啥都不知道,我也当你没和我说过。”
“啊?好好好,对了,外公,还有一件事儿。”
很明显,对于自己外公,梁有福说话的态度比对自己老爹好得多。
“我这不还在岗前培训吗,还没定岗定线,你孙子又是脑袋笨的,我想着...”
得知梁有福准备靠自己努力,拼态度留在183乘警组后,刘镇江立马笑了。
“乖孙哟,你还知道你脑子笨?”
“啊?”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生米煮成熟饭。”
“嗯?”
“傻孩子,趁着定岗前,赶紧去拜你师哥当师父啊。”
反正师哥的关系,都是从进单位的前后时间论的,又不耽误拜师。
这种大粗腿,你还不赶紧抓机会抱紧?
正所谓达者为先,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算啥,真要又本事,哪怕比自己小也照拜不误。
“外公,这...队里又没安排,我这...”
“唉哟,就跟追姑娘一样,胆大心细脸皮厚懂不懂,这种事儿,你还等着你师哥开口?”
“关键是,我也没经验啊,硬拜啊...”
“要不我给你师哥打电话?”
“啊?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