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过,青阳蓉铁家园。
一辆警车直接开到3号楼下,车门打开后,司机小熊赶忙下车帮着陈菲一起,把酒醉不醒的陈锐给扶下了车。
“陈姐,几楼啊,我帮你背上去吧。”
同样一身酒气的陈菲摇摇头。
“不用了,你先把刘局送回去吧,我能行...”
原本还想弯腰和车上的刘局打个招呼,却见刘长和也同样歪倒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得,省了。
等警车一走,陈菲便把陈锐背到背上,感受到死沉死沉的分量后,还抱怨道。
“都说了我能喝,你就非得逞强?”
今晚的酒局那叫一个血雨腥风,一开始对面只有苏所刘局六七个,陈锐还能轻松应付。
可消息传开后,来的人越来越多,看得出来,陈锐好不容易来到自家地盘上,蓉城市局卯着劲儿想招待好。
到最后,直到市局刑侦支队队长于波都专门来了一趟,由于还要去执行任务,只能以茶代酒和陈锐碰了一杯。
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陈菲也终于知道,自己这看似不着调的弟弟,到底瞒着家里干了多少事儿。
三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
从部队回来的陈菲自然知道这些功劳意味着什么,听着一众领导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陈锐这一年多以来的传奇经历时,陈菲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
只有满满的心疼。
在别人看来,这是功劳,是荣誉,是引以为傲的谈资。
但作为家人,她宁愿自己弟弟当个摸鱼的混子。
上楼的时候,趴在二姐背上的陈锐悠悠醒转,缓缓睁开双眼后,这次终于没再叫名字。
“姐...”
小时候陈锐崴脚那段时间,天天被二姐背着出去浪,去偷人家果林里的桃子,让陈锐扶着树干望风。
结果主人家来了,背着陈锐跑路的时候还骂他拖后腿,把陈锐委屈得不行。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只不过两姐弟都长大了。
正在上楼梯的陈菲身子一蹬,搂着陈锐的大腿,退伍太久了,体力大不如前,这就喘上了。
“别套近乎,敢吐我身上,包揍你。”
好在一路没出意外,推开家门后,陈菲直接把陈锐扔到主卧床上。
依稀可见,两位姐姐把陈锐这套房子布置得相当温馨,许金凤也专门抽空来了两趟,帮着做了大扫除。
老陈虽然忙,但还是下血本送了全套的家电家具,看得陈菲直叫偏心。
凌晨两点过,醒来的陈锐拿过床头放下的水杯喝了个底朝天后,迷迷糊糊地敲响了二姐的房门。
“姐...”
没多久,房门打开,穿着背心披头散发的陈菲一脸无语地看向陈锐。
“干嘛。”
“饿了。”
“你...”
要放以前,陈菲直接原地一个大电炮,你看我像不像面。
可最终,陈菲伸出食指点了点后,恶狠狠道。
“等着!”
二十分钟后,明亮的餐厅内,两姐弟各自捧着一个大海碗吃面。
“大姐知道不。”
“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爸妈说。”
陈锐拿起醋瓶子往碗里倒了点儿,看到陈菲把碗推过来后,又给陈菲倒了些。
“年底吧...明年初单位要给家里送喜报。”
只能在送喜报之前主动交代了。
陈菲点点头,抬手把一丝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
“以后别这样了。”
挑面的陈锐动作一顿,好奇的看向陈菲。
“别咋样。”
下一秒,一只手直接抓住陈锐的耳朵。
“别傻乎乎的往上冲,听见了没。”
要是陈锐没了,对于蓉局而言,就是一场追悼会,但对陈家而言,却是一场漫长的潮湿。
是,陈菲也当过兵,真要打仗了,一道召集令下来,陈菲二话不说就回原部队报到,扛着炸药包去炸碉堡也绝不含糊。
她能行,但她弟弟不行,大魔王就是这么霸道且不讲理。
“诶诶诶,疼疼疼,松啊。”
“听见了没。”
“其实真没那么危险...”
“我不管!”
“好好好,听见了听见了。”
要不然陈锐要瞒着家里呢,一个二姐知道就够头疼的了,更何况老妈和大姐。
“哼,算你识相!”
松开手的陈菲继续吃面,想了想后,还是不放心道。
“要不...你这警服还是别穿了。”
“累不说,家里还跟着担惊受怕,工资还少。”
“来跟着我干?真的,我给你一个月开两千咋样,两千五?就帮我送送货啥的。”
听着陈菲越说越起劲,陈菲赶紧抬手打断。
“够了啊。”
这事儿放谁身上都能理解,就像他同样不想让家里人去冒险。
所以,警察值得尊敬,警察的家属同样值得尊敬。
正是他们的担惊受怕,换来了大家的生活安定。
看到陈锐一脸严肃的样子,陈菲终于老实了,她自然再清楚不过,自己这弟弟打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绝不会在这事儿上妥协。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凶自己。
“哼!”
就在陈菲闷头吃面时,陈锐的思绪却打开了。
现在低调功勋的人设已经岌岌可危了,彻底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还尚存的,只有自己的隐形富豪人设。
这玩意儿可不能塌,一个功臣人设都让自己到处发烟请客吃饭了。
要是富豪人设爆出来,那还不烟轮包发?
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还是低调为好,悄悄的挣钱,高调的不要。
可低调是低调了,但也同样面临着一个严峻问题,那就是如何花钱。
这个问题陈锐考虑过很多方案,但都觉得不够保险,被一一否决了。
直到今天,掉马甲后,陈锐看向旁边生闷气的陈菲,突然灵机一动。
“陈菲...”
肚子饿了叫姐,要吃饱了就叫陈菲?
陈菲继续挑着面碗里的青菜吃,都懒得理陈锐。
陈锐换了副语气。
“姐,咱商量个事儿呗。”
闻言,陈菲终于抬起头来,一脸谨慎地看向陈锐。
“放!”
陈锐脸上露出缓缓露出真诚的笑容。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
“介绍工作?”
陈菲一脸狐疑地看着陈锐。
你一个乘警给我介绍工作?
上车当乘务员?
想啥呢,我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当,跑去拿死工资?
你不想挣钱,我还想呢。
咱家这风气就是被老陈影响的,老陈当老师,大姐当医生,陈锐当警察,一家子铁碗饭,铁是铁了,但也穷得稳定啊。
现在就剩你二姐人间清醒,立志要赚大钱光耀门楣,带领全家鸡犬升天。
可你倒好,不来帮忙就算了。
还想拖你二姐后腿?
“想啥呢,你知道你二姐我现在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也就是你姐我低调,不想和你说。”
“要不然,说出来能吓你一跳。”
“老板...”
说着话,陈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傲娇道。
“老板懂不懂。”
陈锐放下筷子,依旧保持着笑容。
“姐,我认真的。”
看陈锐不像开玩笑的模样,陈菲也把空碗推了推。
“说吧,干啥。”
“我想请你来给我帮忙,我给你开工资。”
“你...给我开工资?干啥。”
陈锐摇摇头。
“具体还没想好,还得和你商量。”
是真没想好,赚钱的路子太多了,多到陈锐都眼花了。
以陈锐现在的起始资金,再加上他的经验,都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是他愿不愿意赚的问题。
“呵!”
陈菲一根指头戳在陈锐额头上。
喝多了吧你。
还以为你想干嘛呢,还大言不惭要给我开工资。
虽然是醉酒的糊涂话,但就冲这份心,小时候没白疼你。
“真的,姐。”
陈菲端起碗筷,站起身来。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在外面受欺负,多余了啊,你姐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真的,姐,我有钱。”
“嗯,你有钱。”
好吧,隐形富豪的人设太过坚固,说出来都没人信。
看到陈菲一脸没当回事儿地样子,陈锐灵机一动,朝着兜里一摸。
“你看看这是啥。”
“啥啊...”
刚走进厨房放下碗筷的陈菲探头看了过来,看到陈锐手里拿着的东西后,立马风一般卷了过来。
“手机!”
一把拿过手机后。
“爱立信?还是最新款?”
哪怕陈菲现在生意不错,小有存款,都还在用传呼机,都没舍得买这么个金疙瘩。
“你哪儿来的钱。”
“我说了,我有钱。”
“受贿?”
陈锐脸色一黑。
“贪污?”
脸更黑了。
“炒股赚的不行?”
“炒股?你还会炒股?赚了多少。”
一提到这个,陈锐就不困了,冲着陈菲一眨眼。
“你猜!”
下一秒,打量完手机的陈菲伸出一只拳头,眯着眼的同时充满杀气。
瞒着家里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嘚瑟上了?
说,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家里。
如实交代。
“就...几千万吧。”
下一秒,客厅内爆发出一声低呼。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