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6月1日。
隶属于欧州航天局的重型运载火箭阿丽亚娜5号,升空仅37秒后便因软件故障发生爆炸并自毁,损失惨重。
与此同时,为了庆祝儿童节,沪影厂将不朽经典《大闹天宫》重映。
而在蓉城铁路局,由蓉城开往沪都的直通旅客快车,车次183号,正式上线运营。
值得一提的是,上线之前,蓉局还专门搞了个上线仪式。
当陈锐在仪式上看到香烛和纸钱的时候都愣了。
当真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发车时间也选得相当有讲究,早上六点零六分!
凌晨五点过,通往站台的内部通道上。
“到棉州站后,要配合绵州地方的同志,押解两名嫌犯去凤城...”
“气象预报说保蓉线有暴雨,可能会遇到塌方断道...”
“还有要格外注意过道台吸烟处,避免像191那样的火灾...”
梁有福拿着笔记本,把简报会上的内容筛选后,念出需要注意的事项,念完后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陈锐。
“师父,就这些了。”
陈锐没回头,自顾自走下楼梯。
“让餐茶组提前在餐车预留一张桌子,棉州的同志上车后,让他们用衣服把嫌犯双手盖上,避免围观...”
“小敏,上车再检查一次应急物资数量,还有灭火器...”
“吸烟隐患的事儿我待会儿开三乘会的时候和乘务组说,让乘客尽量不要把行李堆在过道台。”
好歹跑车这么久了,各种情况陈锐处理起来也得心应手。
走下楼梯后,看到散在站台上的车组。
“还有。”
陈锐终于回头看向两人,一脸无奈道。
“不是说了,我们各论各的吗?”
我把你们当徒弟教,你们继续叫我师哥。
可两人却默契摇头,啥都行,就这个不行。
一开始两人还差点信了陈锐的,可钟敏回家把这事儿告诉老钟后,老钟却直呼女儿太年轻。
就叫师父,凭啥不叫,饭都吃了,拜师礼也收了,必须叫。
就是要叫给大家看,让大家伙都知道两人是陈锐徒弟。
抱大腿嘛,当然就得明着抱。
看着两人一脸戒备的模样,陈锐更无语了,赶紧挥挥手让两人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直到陈锐开完三乘会,都快检票了,老赵这才叼着香烟,腋下夹着报纸优哉游哉现身。
看到师父老赵,陈锐脸更黑了。
“师父,挺闲哈...”
对于钟敏两人要拜陈锐为师这事儿,老赵不但举双手赞成,还暗中出了不少力气。
看到徒弟黑着脸,老赵一脸看不见地模样。
“还行,一般闲,不用早起了,规规矩矩吃了顿早饭,顺带手回办公室去拿了份报纸...”
陈锐嘴角一咧。
可不是吗,不用接车,不用开三乘会,检票前到就行。
要说甩锅,没人比得上陈锐。
可要是偷懒,老赵现在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看到陈锐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老赵笑着拍了拍陈锐肩膀。
“我徒弟可比你徒弟厉害...”
说完,便抬脚跨上了列车。
“行了你忙,昨儿收到两包好茶,趁着有热水赶紧泡一杯去,你要不要。”
“要。”
“让你徒弟给你泡。”
不是...我...
六点零六分,183次列车正式出发。
只不过从现在开始,陈锐的值乘工作就要多一项任务了。
写材料!
陈锐的读心术确实厉害,但却面临着一个致命问题。
不合规!
这里所指的规,是执法规范。
执法是严肃而刻板的,每一条刻板的教条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查验要符合流程,逮捕需要合法手续,哪怕你百分百确定对方就是犯罪分子,没有证据的话,你也最多扣他二十四个小时。
同理,执法方式和工具,也有着严格规范。
陈锐的读心术好用是好用,却不符合正常的执法规范。
在审查环节,证据只要在主体、形式、来源、程序这四个维度中的任何一个出了严重问题,就可能失去合法性。
核心的红线就是,证据来源是否合法。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逼供、诱供和套供,一旦出现上述三种行为,口供一律作废,不予采用!
而且办案当事人还会受到严肃处理!
陈锐的读心术太玄学了,玄到田宝仓等一众领导都看不懂。
方式上没问题,没有胁迫诱导和指向性,但程序上却有大问题。
这就很难不让检方和法院怀疑,怀疑陈锐是否使用了什么非常规手段。
当然,王丽华已经认罪了,这一点无法改变。
但如果陈锐无法用书面材料说清楚到案经过的话,最后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以王丽华主动到案来处理。
那样的话,原本乘警组的集体二等功,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个集体嘉奖。
没办法,你说你很牛逼。
但我不知道你牛逼在哪儿啊。
不知道,那我就当你是在吹牛逼了。
所以...陈锐现在要写的材料很多。
第一:写清楚王丽华的到案情况,说明自己没有吹牛逼。
第二:为了证明上述事实,陈锐还要专门撰写一份《关于“非言语行为分析在预审工作中应用”的报告》。
这标题还是田宝仓给起的,虽然陈锐已经尽量书面化,但读心术这个名字还是偏玄学迷信,还是需要用科学当背书。
除了这两份材料以外,陈锐还有一篇大作,名字也是田宝仓起的。
《身体语言学在执法过程中的识别指标体系》
这份文件由头就大了,一旦完成,将会和实践卷宗一起,被带到公安大学和刑警学院,现在两座学院的心理学科目刚刚起步,一旦获得专家教授的认可和背书。
便能呈送上级部门进行职务成果申报,通过申报后,便能彻底摘掉不合规的帽子,被纳入《刑事科学技术工作手册》的同时,正式进入执法领域。
总得来说,这是一项相当漫长的工作。
少则一年,多则几年。
甚至陈锐都要做好材料一次次被打回来修改的准备。
谁叫他这东西这么玄乎呢。
麻烦归麻烦,但预期也相当喜人。
用田宝仓的说法就是,一旦职务成果申报成功,陈锐就能蓉局下一个火车头。
这还只是申报成功,如果身体语言学真的能够通过陈锐普及到一线执法当中,毫无疑问,英雄模范正在向陈锐招手。
英雄模范啊...
那就真的警生大圆满了。
圆满归圆满,可真当陈锐坐在餐桌前写材料的时候,表情却跟便秘一样难受。
事实证明,人都是不想写作业的。
陈锐这都坐了半天了,这一顿抓耳挠腮,结果连个开头都没写出来。
正发愁呢,一颗脆梨出现在面前。
啃着梨的钟敏在餐桌对面落座后,看着陈锐空白的材料纸,眼中满是看学渣做作业的同情。
“师父,别灰心,我懂你...”
陈锐抓起梨子啃了一口。
你懂个屁。
“师父,要不换个脑子?”
“我刚在六号车厢碰到个大爷不对劲,聊了两句啥都没问出来,要不你去看看?”
大爷?
一提到案子,陈锐立马就精神了,两口吃完脆梨后,桌子上的东西一收。
“走着!”
...
此时的6号车厢内,一位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的大爷正坐在车相关角落里打着哈欠,打着哈欠的同时,一双眼睛还在到处看。
都不用钟敏指,隔着老远,陈锐就发现了大爷的异常。
不过陈锐一眼就看出来,大爷这明显不是逃离反应,而是警惕。
咋说呢,就像身上揣了几万块血汗钱,坐车的时候不敢睡觉,看谁都像是小偷的警惕。
正当陈锐以为钟敏是在大惊小怪时。
嗯?
陈锐一步步朝着大爷走去。
你警惕别人就算了,你警惕我一个警察干啥。
不对劲,这大爷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