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转眼来到9月下旬。
铛铛铛...
层峦叠嶂的秦岭山脉里,韶山3型电力机车拉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厢,在弯曲的山道铁轨上缓慢穿行。
车厢警务室外,钟敏和梁有福站在过道上,两人眼神对视间,脸上难掩激动。
而警务室内,陈锐拉开厢壁上的铁皮柜,从柜子里掏出两条崭新的多功能腰带...
两人显然早就眼馋这条腰带了,急不可耐地接过腰带后。
“谢谢师父。”
说着话,便各自往自己腰上扣。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陈锐早就说过,只要两人表现合格,正式定线183,他就会一人送一根多功能腰带。
这几个月来,两人的表现确实不错,尤其是钟敏,有天赋,也足够努力,不仅获得了183车组的一致认可,也让整个乘警大队刮目相看。
梁有福也不差,虽然天赋比不上钟敏,但人家工作态度好啊,从不偷懒,眼里有活儿,把螺丝钉精神发扬到了极致。
而且这家伙还有一项特殊能力,每次有抓捕行动的时候,陈锐都不是让钟敏先上,而是先把梁有福扔出去。
因为这家伙存在感太低了,有多低呢,低到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还不被人发觉。
导致很多时候,贼娃子见势不对,一转身刚想跑呢,一扭头,看到拿着手铐警棍的梁有福都傻了。
我擦,你哪儿冒出来的。
看到两人像得到新玩具一样,一脸兴奋地摆弄着各自的多功能腰带,陈锐的笑容里略显心虚。
因为就在上个月,警械厂正式和部里签署了合同,将会在年底到明年初,正式十二路局供应最新款的多功能腰带。
连带着一起供应的,还有催泪喷射器和强光手电。
当然,所谓的强光,现阶段也只能做到30-40流明。
不是陈锐不想攻克LED,那玩意儿想要普及都是07年以后了,光是一个氮化镓基大功率蓝光芯片,这种精密电子元器件,估计陈锐砸个几千万进去都不见得能溅起水花。
不过LED搞不成,作为新晋亿万富豪的陈锐,还是有很多途径可以发挥自己的钞能力。
就比如。
只见陈锐再次从铁皮柜掏出一样东西,造型像是老鼠一样,还拖着长长的“尾巴”。
“咦?师父,这是啥...”
钟敏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位师父不仅抓人厉害,还总能变戏法式的搞出新东西。
“是啥?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只见陈锐先是把“老鼠尾巴”穿过衣领,又从下摆掏出来,再从后腰拔出对讲机插上,插回对讲机后,又把“老鼠”别在左肩的肩章上。
做完这一切后,陈锐则按下“老鼠”一侧的按压式开关。
“喂,喂...”
当陈锐扭头对着“老鼠”说话的同时,钟敏和梁有福后腰的对讲机内,则清晰地传出陈锐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的两人眼睛都亮了,虽然没搞清楚具体原理是啥,但两人都能看出来这东西的好处。
但凡跑车的,对对讲机这玩意儿都又爱又恨。
你拿在手里吧,占手。
你别在腰上吧,很多时候车厢嘈杂,根本听不清说啥。
对讲的时候也是一样,需要把对讲机从后腰拔出来,凑到嘴边说话。
当然,对讲机这玩意儿出现的时间也不长,相比于原来通讯全靠吼,相比于很多地方部门连对讲机都没普及,两人早就习惯了。
可直到今天,当看到陈锐用一只“电老鼠”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后,两人的眼里直冒绿光。
有更方便的,谁不想用。
这次陈锐也不逗两人了,从铁皮柜里再次拿出两只“电老鼠”后,一人一个分给两人。
“肩麦,也叫肩咪。”
咪这个词,来源于麦的音译,随着上世纪娱乐工业和电子产品的传入,在粤省及内地流行起来,唱歌的叫“K歌咪”,采访的叫“采访咪”。
肩咪正式进入警用装备序列,则要到零六年以后了。
而以陈锐现在的资历和背景,想要提前尝鲜,不过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插耳机孔,说话的时候,按着这儿,和对讲机一样...”
之所以不直接插耳机,是因为乘警工作环境特殊,单个耳机听不见里面,两个耳机听不见外面,一取一戴反而徒增麻烦。
而当陈锐带着一支肩咪去找师父老赵时。
广播间内,老赵正在一脸严肃的接着电话。
“嗯,好,知道了。”
“估计...晚上七点到保鸡...”
“嗯,你们也多加小心。”
刚挂断电话,站在门口的陈锐把肩咪递了过来,老赵显然早就用过了,直接伸手接过别在肩上。
“师父,有事儿?”
拔出对讲机的老赵点点头。
“182打来的,他们这会儿刚过商都,说是那边出事儿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从金城出发的204次列车,在经过陇海上行段时,收到乘客报案。
据说该名乘客是一家家具厂老板,这次是要去东北进购木材,由于携带了大量货款,这名老板还专门带了两个亲戚一路。
想着人多眼杂,还专门住的软卧车厢,可谁曾想,刚过商都不久,当这名老板再次打开自己的旅行包,钱却不见了。
据他所说,他们三人全程就没离开过旅行包,即便吃饭,都是轮流去吃。
可旅行包都还好好的,钱却不翼而飞了。
报案后,204乘警组立马全车寻找,甚至还扣下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乘客,但一番调查下来,根本毫无线索。
钱具体是怎么丢的,不知道。
谁干的,也不知道。
“数量不小?”
老赵抖出一根准点烟。
“三十多万!”
据说还有十来万是借的,据说那老板一阵寻死觅活后,现在直接赖在204上不走了,说是警察啥时候帮他把钱找回来,他才下车。
金城归属岚州铁路局,作案地又是在郑局范围内,又是这么大的数额,现在两个路局都为这事儿疯狂抹头皮。
“182说情形不对劲,提醒我们小心着点儿。”
情形不对。
严打是四月份开始的,一开始两个月重拳出击,收效显著。
可随着时间一长,严打的力度也渐渐放松下来,一是经过前期重压后,治安情况确实大为好转。
二是各部门各单位也不是铁打的,连续熬两个月,很多人都熬进医院了。
从六月中旬开始,严打力度便逐步放松,直到现在,各地方和路局都逐步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
而这种工作状态,在某些群体眼里,却又是另一种信号。
风头松了...
两师徒对视一眼后,都没说话,心里却再明白不过。
这段时间183平安无事,并不是乘警组有多厉害,而是那帮活跃在陇海线上的老狐狸,压根儿就没出来。
现在严打风头一过,这帮狡猾的家伙也终于开始闻风而动了。
看得出来,陈锐有点跃跃欲试,他早就想和这帮家伙过过招了。
看是他们的手艺活儿厉害,还是自己的眼睛厉害。
放以前,老赵免不得要说教陈锐两句,但想到陈锐都是带徒弟的人了,老赵索性换了种方式,招招手让陈锐跟着来到过道台。
歘!
火机点燃香烟,烟雾缭绕中,老赵抬眼看向窗外后退的山岭。
“小心点儿,这帮人不好对付。”
一开始,陈锐还不以为意,可看到老赵罕见的严肃模样,立马放下了心中的轻视。
有一说一,陈锐还真没和这帮人交过手,而老赵几十年的跑车生涯,跑过的线路显然不止一条蓉春线。
为了担心陈锐轻敌,老赵索性讲起了早年的遭遇。
去年老赵就讲过,贼娃子大概可以分为四个级别,新中老登和贼王。
而这四个级别,在不同的线路上,还有着各自的实力代差。
就像蓉春线上的老贼,要是放到陇海线,充其量就是个中登。
毕竟全国的高手都往这儿跑,就跟峡谷之巅一样,强度自然不一样。
那这帮老狐狸又有何不同呢。
以往陈锐碰到的盗贼团伙,成员数量基本不超过三个。
基本都是一人望风,其他人干活,再高级点,加个“点香的”,筛选一下作案目标,提高一下盗窃金额。
而这帮老狐狸,通常一个团伙有多少人呢。
少则五六个,多则上十个,人数一多,分工自然也相当明确。
团伙头目,一般叫掌柜的,在团伙中威望最高,是一言九鼎的存在,上哪趟车,干什么活儿,全由他说了算。
二把手,一般负责点香,也是团队中经验丰富的老手,由于各种原因,不适合下地干活,专门负责寻找高价值目标。
望风的,顾名思义,专门负责望风,别看像是边缘角色,但却是团伙中的核心角色,很多时候掌柜的还会亲自望风。
机油手,也叫多面手,通常是团队中最显眼的存在,故意制造拥挤、碰撞,或者用搭讪制造机会,阻挡视线,配合实施盗窃。
梁柱子,正儿八经动手盗窃的人,能在一般老贼中成为梁柱子,手艺自然没得说,放到蓉春线上,起码也是贼王一般的存在。
当陈锐还在震惊于这帮贼娃子的分工居然这么细时,老赵却还没说完。
“接仓的,听名字,你觉得他负责干嘛。”
陈锐果断摇头,很明显,这些黑话大多带着北方特色,究其原因,那就很有意思了。
要说全国哪儿的贼娃子最多,那不好说。
可要说哪儿的贼娃子最出名,那恐怕上了年纪的乘警,都有一个共同答案。
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