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这地方,多少是带着点儿说法的,尤其是在幽默这一方面。
连带着,连东北出来的贼娃子,也充满了幽默感。
当别的盗窃团伙都还忙着低调做贼,高调做人时,这帮东北出来的贼娃子,就跟害怕别人不认识自己一样,作案的时候,还没忘了捎带手给自己的团队打广告。
八十年代,名震大江南北的南下吱队,就是最好的证明。
名气有多大呢,大到其他盗窃团伙,都在借用这个名号干活儿,不仅威慑力大,关键是还可以甩锅给这帮东北贼娃子。
而东北贼娃子也耿直,全国都知道我们,你就说牛逼不牛逼吧。
确实牛逼,团伙头目的坟头草都好几米高了。
虽然东北贼娃子早已沉寂于江湖,但江湖上至今还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以至于当年冒用名头的时候,全国贼娃子一传十十传百,把他们的黑话切口也流传了下来。
能把一个行业,做到全国统一,也不愧这帮大哥用生命吹牛逼。
“接仓的,专门负责转移和藏匿赃物。”
如果说,一开始,陈锐还在感叹于这帮贼娃子的专业性时,当得知他们还会刻意转移赃物时,陈锐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那句话,警察抓贼靠什么,靠人赃俱获。
以往陈锐碰到的贼娃子,很多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只要一动手,一出现逃离反应,陈锐就不带抓错的。
而现在呢,纵观一个盗窃团伙。
无论是望风、点香还是多面手,根本不参与实质性盗窃,就算陈锐把他们给盯出来了,怎么抓。
梁柱子倒是会动手,可动手过程只有一瞬间,东西得手后,立马交给接仓的。
手里没赃物,即便动了手,以那帮老贼的心理素质,面对陈锐绝对不会出现逃离反应,还是抓不了。
而接仓的,专门负责转移和藏匿赃物。
用脚指头想,这个岗位绝对不会把脏物带在身上,坐等警察人赃俱获。
要么悄摸放进某个不知情乘客的行李内,要么藏在列车上的某个犄角旮旯,等到下车的时候,再悄无声息的取走。
面对这种情况,就问你怎么抓。
好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陈锐承认,自己确实低估这帮老狐狸了。
“师父...”
可正当陈锐想要向老赵取经时,丢掉烟头的老赵却管杀不管埋。
“别问我,自己想。”
自己都当师父的人了,还要我扶着走?
好吧,师父又考上自己了。
陈锐沉思片刻后,试探性问道。
“接仓的?”
老赵眉毛一挑。
“理由呢?”
老赵刚才分析各个岗位的时候,很明显带着风险性标签。
从风险级别上讲,望风、点香最安全。
多面手要配合行动,风险次之。
梁柱子负责动手,风险虽然大,但只有一瞬间。
纵观各个岗位,风险性最高的,毫无疑问就是接仓的。
需要携带赃物悄无声息的远离作案现场,并在警方抵达之前,将赃物转移和隐藏。
风险性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活儿,大家都不想干,但又不能没有。
反过来说,只要陈锐能在这帮老狐狸上车后,第一时间发现他们,并且从诸多岗位中,快速分辨出谁是接仓的。
只要控制住接仓的,就相当于捏住了这个团伙的命门。
听到陈锐的分析后,老赵露出满意的笑容。
其实他刚才没把话说完,一个盗窃团伙中,通常其他岗位都是固定搭配,只有接仓的,是临时兼职。
按道理,这么重要的岗位,肯定要自己人才对,万一带着钱跑了呢,那不白干?
但对于这帮老狐狸来说,钱没了,大不了再偷。
可一旦被人赃俱获,被同伙捅出来,一船人都得翻。
所以接仓的,大多都是被职业中间人介绍过来的,很多人甚至就专业负责接仓,了解车厢的每一处构造,知道把钱藏在哪儿最安全。
一般接仓的被介绍过来后,也不会和团伙有过多交流,顶多就是认识一下梁柱子,方便动手的时候互相配合。
东西到手后,接仓的也不会跑路,想在陇海线吃这碗饭,可以跑一次,但绝对跑不了第二次。
关键是接仓风险大,但收益也大啊,可以一次性买断,单次可以三千五千,上万的都有。
无论盗窃了多少,都只要这么多钱,团伙亏赚不管。
当然,也可以谈分成,从一成到三成的都有,很多赚够钱的老手,更是敢狮子大开口要五成。
毕竟风险一个人扛嘛,要得多也无可厚非。
那盲点就来了,既然是临时聘请的外援,还是花大价钱请来的,这种风险角色,团队里一般只有一个。
而陈锐一旦把接仓的盯出来,并且严防死守后,就像抓住了整个团伙的七寸。
继续行动?
可接仓的都漏了,被警察给盯上了,这种情况动手,不相当于白给警察送功绩吗。
换人接仓?
你猜猜这帮老狐狸干不干,到了他们这个级别,随便拎一个出来,案底子都一沓厚。
一旦被抓,妥妥就是牢底坐穿的节奏。
哪怕不干活不挣钱呢,他们也不会出来接仓冒险。
玩儿的就是收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完全是两码事儿。
堵接仓的窍门儿,很多陇海线上的老乘警都知道。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么多人,你如何判断谁是接仓的。
而且从过往经验来看,但凡是敢来陇海线干接仓的,就没有一个心理素质差的,也极其擅长伪装。
可能是个走路都杵拐的老太太,可能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大学生,也有可能是个浓妆艳抹的大姑娘。
而且对方没动手之前,根本不会出现逃离反应,你又拿什么判断。
听到老赵的一通分析后,就连陈锐也头疼不已。
从难度上讲,这帮老狐狸简直比春运期间的匪娃子还难对付。
看到陈锐终于正视起来,老赵也终于放心了,抬手看了看时间后。
“行了,你和小敏先去休息。”
“夜班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