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儿,别动。”
“哟哟哟,轻点轻点...”
车厢里,钟敏熟练地把一个贼娃子按在过道。
看着龇牙叫唤的贼娃子,原本还兴冲冲的陈锐白高兴一场。
原本还准备会一会这帮老狐狸呢,结果这眼瞅着都快到金陵了,车上只上来几只小鱼小虾。
都不用陈锐出手,钟敏一个人就给解决了。
看来和师父说的一样,这帮老狐狸全是大浪淘沙剩下来的精英,不再像普通贼娃子那样随处可见。
甚至很多时候,乘警组接到报案,了解完案件经过后,才能反应过来被这帮老狐狸偷袭了。
这帮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旦露面,肯定又是在某趟车次上犯下了大案。
就在其他车组都暗暗祈祷,不要遇到这帮瘟神时,看着车窗外的陈锐却期待不已。
9月23日。
经过两天的候乘休息,183再次启程返蓉。
相比于来时的轻度超员,从沪都返回蓉城的乘客就少了很多,出发的时候客座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最关键的是,这种油水少的返程路线,别说贼娃子了,骗子都不乐意来,对于乘警组来说,工作量也自然小了不少。
这不,趁着人少,陈锐干脆撇下钟敏单独巡视。
这徒弟勤快是勤快,但也坏在太勤快,每次值乘的时候,严格按照值乘规定,发车必巡视。
有多夸张呢,很多隔得近的经停站点,这一趟都还没巡视完呢,下一站又到了。
一趟班儿下来,这丫头尽巡视了,要是挂个威信运动,保准每天三万步打底。
但工作不是这么干的,很多上客少的小站点,压根儿没必要专门巡视一趟。
做乘警这份工作,就要把力气花在刀刃上,没事儿的时候,就要抓紧时间休息。
该偷懒的时候就偷懒,关键时候才能顶得住。
就在陈锐巡视到硬座车厢中段的时候。
“同志,同志...”
一个抱着小姑娘的大姐迎了上来,站定陈锐迎声看去,正当好奇大姐想干嘛时。
原本还在眨巴着眼,靠在母亲怀里的小姑娘,直接被塞进了陈锐的怀里。
“帮帮忙,帮我看会儿孩子...”
看孩子?
不是,大姐,我这还要巡检呢。
可大姐却压根儿不理会陈锐,一手拿着手纸,一手捂着肚子,就去敲厕所门了。
“喂,有人没,谁在里面啊,能不能快点儿。”
“谁啊,你肚子痛,我还肚子痛呢,等着...”
“唉哟...”
看到一时半会儿腾不出位置,大姐又一脸苍白地转身朝着另一头的厕所走去。
看大姐那憋得不行的样子,抱着孩子的陈锐赶紧退后两步让出位置,并给了大姐一个我不着急,你慢慢来,我懂你的感觉。
火车上,拉肚子,身边还没有亲戚啥的,孩子又不敢随便交到别人手里。
估计陈锐再不来,大姐都要抱着孩子蹲坑了。
看到陈锐这么懂事儿,错身而过的大姐还冲着陈锐比了大拇指。
这也叫为人民服务了不是。
直到大姐好不容易抢到厕所,风一般冲进厕所后,乖乖待在陈锐怀里的小姑娘这才奶声奶气道。
“妈妈肚肚痛...”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居然不怕生,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件小碎花裙,手里还捏着一根吃完的棒棒糖棍子不舍得扔。
一时兴起的陈锐干脆找个空坐坐下。
“小妹妹,我是谁啊。”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后,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陈锐的衣领,奶声奶气道。
“警察叔叔...”
“那你知道叔叔是干嘛的不。”
“知道,抓坏人。”
“哟,这么厉害?”
小姑娘微抬下巴。
“我上学了。”
傲娇的小模样,惹得周围一众乘客笑成一片。
“这丫头好,不认生,长大了走南闯北都不怕。”
“是,还闯荡,不像我家那小子,胆子小都不敢叫人。”
“嗨,小时候都这样,你要多带着出来走走。”
“哪有时间啊,一年到头忙着挣钱,回家也待不了两天。”
正当大家闲聊时,前方车厢内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正当听到声音的陈锐准备起身时,车厢突然一暗。
不是过隧道的那种暗,而是像老胶片电影一样,明暗交替,一帧一帧的明暗变化。
下一秒,陈锐所在的车厢也热闹起来,所有乘客全都朝着车厢外看去。
是桥!
列车正在经过大桥,阳光透过粗壮的金属桥架,在车厢内投下闪碎的光。
铛铛铛...
随着充满节奏的列车行驶声,一位坐在窗前的大哥立马给同行乘客介绍。
“看到没,这就是淮河大桥,下面就是淮河...”
“过了这座桥,就是北方!”
好嘛,是淮河大桥到了,这也算是183车次的保留节目了,每次经过淮河大桥的时候,晚上还好,可要是白天,总有乘客会挤在车窗前看稀奇。
很多人都在课本上听说过这条南北分界线,可现实中,还真有不少人没见过。
“叔叔...”
看到大家都往窗户边凑,怀里的小姑娘也好奇不已。
“你也想看?”
“行!”
陈锐干脆抱着小姑娘来到窗户前,只见大桥下,正是宽阔平坦的淮河。
96年,淮河正值治理初期,河水是黄褐色的,浑浊而滞重,与南方常见的清澈江水截然不同。
河面宽阔,水流却显得缓慢甚至有些凝滞,带着一种厚重、苍茫的历史感。
河心偶尔能看到沙洲,上面长满了野草。
小姑娘貌似有点怕高,躲在陈锐的怀里,还伸手抓着陈锐的袖子。
看到这一幕,陈锐也好奇不已。
这小姑娘长大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一幕呢。
记得小时候在火车上,有个警察叔叔,抱着他看过淮河。
“哎呀,终于舒坦了,谢谢你啊同志。”
不一会儿,大姐也从厕所出来了,语气中满是感激和歉意,刚才急得不行,一把就把孩子塞陈锐怀里了。
正当陈锐还在享受着悠闲的值乘时光时。
蓉城,人民南路老麻抄手。
第一场秋雨刚下来,曹近东就急不可耐地把衣柜里的黑色皮衣翻出来穿上了。
正坐在面馆角落里吃着抄手呢,另一个穿着便衣腋下夹着皮包的男人走进店内,扫了一圈儿后,直奔曹近东所在的餐桌。
看到来人落座,曹近东头也不抬道。
“面都坨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蓉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于波,只见于波放下皮包,掏出筷子把发坨的面搅拌开,无端发狠道。
“我儿子要是想考警察,腿打断!”
听到这话,曹近东不以为意,全当于波在发疯了。
以前两人只是偶尔工作上有交集,自从上次搬山行动,庆功宴上两人一起钻到桌子下面后,不知不觉就星星想起起来。
平时偶尔见见面,吃个便饭,顺带互相吐槽倾诉一下。
没办法,都是当队长的,下面人能找自己倾诉,自己总不能去找领导倾诉吧。
所以,两人见面后,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互相吐槽。
吐槽待遇,吐槽工作时间,吐槽任务重。
这不,趁着过了饭点,面馆内没人,老板在外面和隔壁商户聊天,于波抖出一支香烟后,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发生的一起案子。
半个月前的事儿,郊区一户村民找到辖区派出所报警,报的失踪案,当时派出所也没太在意,就按照一般失踪案流程处理。
可事情过了两天,派出所才察觉不对劲。
失踪者男性,三十出头,第一天是媳妇和婆婆来报案,报案当天媳妇一口咬定是丈夫婚外情,和别的女人跑了。
这也是第一天派出所没太当回事儿的原因,以为就是普通的家庭纠纷。
可第二天和第三天,失踪者母亲每天都往派出所跑,并坚决表示自己儿子是清白的,一辈子老实本分,不可能搞婚外情。
恰好第三天接手的是一个老民警,隐约察觉出不对劲后,便带着失踪者母亲去了一趟他们家。
事实也确实很像失踪者妻子说的那样,男人的钱包、身份证还有几件衣物全都不见了,高度疑似男人自行离开。
可失踪者母亲的说法也站得住脚,通过邻居关系的走访摸排,男人在村里确实一向老实本分,不像是瞎搞的人。
前后矛盾的说法,只能证明有一方在说谎。
老民警一开始把调查方向放在失踪者妻子身上,可对于婚外情一事,失踪者妻子貌似还处在愤怒中,对于民警的问题也十分抗拒,总之就是一句话。
他在外面鬼混,你来问我?
民警也没辙了,正准备回去重起思路继续调查时,一个疑点,顿时引起了老民警的重视。
后院的酒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