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即便是队长,私下向他人透露案情,也是违纪行为,一旦影响到案件,还有可能犯法。
但规定是规定,实际上还是看个人尺度把握。
如果是亲戚朋友,于波肯定不会聊。
但曹近东不同,本身就是警察,还是刑警队长,办案经验也丰富。
吐槽的同时,于波也相当于在拉曹近东当顾问,分析案情。
这不,听到于波讲完前期案情后,曹近东也顺了一支香烟点上,一针见血道。
“这酒糟不对劲。”
要不说曹近东经验丰富,一下子就找到矛盾所在。
虽然失踪者老婆表示酒糟买来是为了喂牲口,这玩意儿营养丰富,蛋白质含量也高,价格也便宜,用来喂牲口的话,也完全说得过去。
但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丈夫是婚外情不辞而别,那她这段时间应该处于极端情绪无法自拔。
正常人连日子都过不下去,还有心思跑出去倒腾酒糟?
还顾得上牲口吃得好不好?
这明显不符合正常人的形式逻辑,而不符合逻辑,恰恰就会引来警方的怀疑和重视。
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推测下去。
为什么是酒糟,为什么不是其他东西。
按于波所说,距离当事人家里最近的酒厂都在六七公里之外,那跑这么远去拉酒糟回来,是为啥。
当即,抖着烟灰的曹近东立马想到一个可能。
“气味?”
看到曹近东的反应后,于波一脸的英雄所见略同。
没错,是气味!
众所周知,酒糟的气味很重。
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酒这玩意儿,有一个很常见的用处。
去腥!
也不一定是去腥,反正就是能掩盖味道。
现在两人是坐在这儿聊,而当时在后院的老民警,则立马联想到一个最坏的情况。
不是失踪案,是谋杀。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很有可能已经遇害了。
而且后院大概率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所谓的酒糟,只不过是用来掩盖味道罢了。
由于只是推测,老民警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回到所里后,就立马把案情和自己的推测上报分局。
随着事情越闹越大,这事儿现在已经被市局刑侦支队接管。
事实也确实如大家所想的那样。
刑侦支队接手后,技术组的鲁米诺试剂一喷上去,很快就在后院发现了大量微量残留血迹。
经过DNA比对后,很快就确定了血迹正是失踪者的。
当即,失踪者妻子就被刑侦支队以重大嫌疑人的身份,被传唤调查。
大家本以为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对方到案后,对于谋害丈夫一事矢口否认,坚决表示自己不知道,不知情。
而且这个女人的心理素质相当强大,即便换了两组审讯人员,各种压力往上上,对方压根儿就不买你账。
这是法律社会,怀疑是我干的,那你们就拿出证据来啊。
曹近东点头附和。
对啊,光审有屁用,你们找证据啊,血迹都找到了,还能难住你们?
找到证据,往她脸上扔不就行了?
你还别说,还真就给难住了。
第一:动机还没搞清楚,据周围邻居说,两口子是相亲介绍的,男的家里穷,就剩一个蓉城户口。
女的是二婚,几乎都没要彩礼,就嫁过来了。
结婚没多久,两人就开始吵架闹矛盾,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最近这半年多,两口子关系一直不错,邻居也很少听到吵架声。
按理说,这种夫妻关系,没道理会走到这一步啊。
动机是啥呢。
第二:发现大量血迹后,也只是怀疑男主人遇害,因为到现在为止,压根儿没找到作案工具和尸体。
没找到尸体?
于波点点头。
警方组织大规模搜索了两波,第一波把当事人家里一寸一寸的查,结果一无所获。
第二波又围绕着村子排查,就连附近菜地里刚翻过的新土都查过了,就差把整个村子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找到。
现在,警方严重怀疑,尸体被转移到村子外了。
当事人家里有一辆人力三轮车,一个成年女性,完全有可能把尸体搬上车,找机会运出村进行藏匿。
可要是运出村,那搜索方向就大了。
本来就是郊区,到处都是荒山野岭河沟野塘,天知道她能把尸体藏到哪儿去。
找不到尸体,就无法给案件定性,谋杀更是无从说起。
“嘶...”
听完案情经过后,曹近东也头疼不已。
这下就难办了啊,尸体找不到,除非嫌疑人主动开口,要不然,这案子铁悬。
关键是嫌疑人心理素质还强,笃定了警方找不到证据一样,硬气得不行。
要不说于波头疼呢,虽然大家都怀疑十有八九就是这女人干的,可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只能传唤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一到,就必须放人。
最恶心的是,这女人一回家以耽误她正常生活为由,闹着要解除现场封锁,而且还闹到了分局督察科。
由于现场已经经过了全面勘察,几次搜查下来,除了血迹外没有其他物证,按程序,在没有确定案件性质之前,还真就要解除封锁,归还所有人。
也就是说,现在嫌疑人还优哉游哉回家了,过起了正常日子。
你说气不气人。
寻找尸体的事儿,曹近东是肯定帮不上忙了。
但作案动机,他到可以帮忙分析一下。
“南洼村?城南?”
于波点点头,两人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两年蓉城向南发展的方针刚定下来,确实有风声透露出来,南洼村要拆迁。
从这一点上,动机就可以说得通。
从法律上讲,失踪并不等于权利消失。
一旦拆迁,该男主人的拆迁费一分钱都不会少,该分的房,也照样会分。
可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就为了独占房子和拆迁款?
以她在家里的强势地位,这些本来就是她的啊。
干嘛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多此一举。
“那你们有没有去调查过这女人的第一段婚姻...”
“第一段婚姻?”
这一次,还真就把于波给问住了,两人的想法也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女人结过一次婚,前夫现在家庭重组,在山城又开始了新生活,据说平时就和孩子打打电话。
这也是警方一开始忽略这条线的原因,前夫都再婚了,按道理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正当于波好奇曹近东为什么往这条线上想时。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山城警方接到你们的协查通报后,应该是直接上门找他前夫了解的情况吧。”
嗯?不对?
只见曹近东摇摇头道。
“也许你们该亲自跑一趟,找她孩子聊聊。”
“她孩子?”
没错,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走投无路,嫁给一个郊区穷汉子,日子过的一地鸡毛,本就不幸的婚姻,大概率和娘家关系也不咋地。
既然排查社会关系,确认女人关系干净,没有婚外情,那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值得在乎的人呢。
答案只有一个。
她的孩子!
她的亲生骨肉。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具体动机到底是什么,但曹近东高度怀疑。
这件事儿,多半和这个孩子有关系。
而一点就透的于波也立马反应过来。
“嘿,你别说,真有这个可能嘿...”
有了新方向,原本还烦躁不堪的于波瞬间精神焕发,把烟头熄灭在面碗里后扔进垃圾桶,顺手拿起自己的皮包掏出两张钞票。
“谢了疯子,这顿算我的。”
曹近东可是不知道,这几天于波那叫一个愁。
本来今年就遇到严打,好不容易看着把北门市场清理了能喘口气儿吧,结果上面想要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这不,上个月又搞出一个新目标,往年的案子先不提,但今年发生的命案,必须做到命案必破。
就命案必破四个字,折腾的刑侦支队那叫一个团团转。
压力山大啊。
“诶诶...”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于波,曹近东本想抬手叫住再说点啥,可看着头也不回的于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想了想后。
“算了,应该用不上。”
看着于波愁得不行的模样,原本曹近东还想说呢。
万一这女人还是咬死了不开口,还迟迟找不到尸体的话也不用急。
自从上次见过了陈锐的读心术后,曹近东就深知,没有审不下来的案子,只有审不下来的人。
你们不行,但我们陈锐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