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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平案告破。
但没有一个人兴奋庆祝，全都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儿。
同样沉默的还有陈锐，作为主审官的他，并没有为案件告破感到高兴。
为了写材料，陈锐这段时间看了很多审讯方面的书，审讯，其实就是一场高强度的心理博弈。
结束后，无论是对嫌疑人还是警察，都可能留下心理创伤。
对警察而言，这叫替代性创伤，长时间、高强度地接触案件中的阴暗、残忍细节，共情能力强的人可能会受到间接心理创伤，出现噩梦、情感麻木、过度警觉等症状。
现在可没有心理疏导一说，陈锐只能找借口自己单独待会儿，消化李良平案带来的负面情绪。
刑侦大楼后面的花坛边，换回自己衣服的陈锐独自坐着，不断从花坛里捡出小石子儿，朝着远处的垃圾筐扔去。
正在这时，方洁一路问着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牙西瓜，刚走出后门，看到陈锐在扔石子儿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
等到陈锐扔得无聊了，想找其他方式转移注意力时，一牙西瓜出现在眼前。
扭头看向方洁后，陈锐笑着接过西瓜，两人相视一笑后，并肩而坐。
“听说你们跑车是跑几天休几天？”
“真好，早知道我就去你们铁路局了...”
“话说抢不到票，找你会不会方便点。”
“说好了啊，下次买票我可找你。”
两人都在刻意避免刘春莲的话题，哪怕方洁很想问，陈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今天陈锐的审讯，完全超越了传统的侦办逻辑，对整个刑侦支队来说，不亚于原始人发现火种。
原来，案子还能这么办，嫌疑人，还能这么审？
有失落。
你这么轻松就破案了，那我们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忙活的这半个月算啥。
也有期待。
如果以后都能用这种方式，那破案效率不原地起飞？
仿佛知道这位师姐是在故意揣着糊涂装明白，吃完西瓜的陈锐瞅着远处的垃圾筐，将西瓜皮顺手一抛...
没抛进去。
好吧，起身老老实实捡起来扔回筐里。
“知道我们乘警的火眼金睛吧。”
听见陈锐主动把话题往这方面引，方洁顿时来了兴趣。
“知道。”
乘警长期在火车上跑，练就一双火眼金睛，这事儿在系统内早就不是秘密。
“我这个其实就是火眼金睛，只不过是升级版，术语叫做身体语言学。”
“就是通过对方的动作、微表情，来识别对方的想法。”
陈锐用尽可能直白的方式将身体语言学的原理告诉方洁。
“瞳孔反应？”
听到瞳孔反应的方洁一脸惊讶。
事实就是这样，原本显得很高大上，各种看不懂的东西，只要你搞清楚它的底层逻辑和原理后，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对，就是瞳孔。”
动作和表情非常显性，很容易注意和识别，相比而言，瞳孔反应则难得多，需要的条件也多。
可好处是，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哪怕人可以刻意去控制自己的动作和表情，却控制不住自己瞳孔的变化。
注意到方洁对这事儿十分有兴趣后，陈锐干脆随手从花坛里抓出一枚石子儿。
“注意看我的眼睛，同时猜石子儿在哪只手里。”
想了想后，陈锐再次提醒道。
“就像我刚才审问那样提问。”
闻言，方洁频频点头，脸上洋溢不住的激动，显然她对身体语言学充满向往。
“准备好了。”
“好了。”
陈锐从背后伸出两只拳头，平举在胸前。
“猜吧。”
而方洁则像是第一次尝试已汇总有趣游戏一样，立马进入了状态，先是伸出手指点了点陈锐的右手。
“在这只手？”
陈锐没说话，但方洁确实在陈锐的眼眸中看到了细微的变化，只不过她拿不准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这只手？”
同样的，陈锐眼眸再次出现了变化，经过两相对比，方洁沉默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用手指点向陈锐左手。
“在这只。”
陈锐没急着摊开手心，而是好奇道。
“哦？为什么觉得在这只手。”
方洁摇摇头，不太自信的样子。
“不知道，就是感觉，感觉你不太想让我选这只手。”
听到这话的陈锐暗暗诧异。
天才啊。
没有经过自己事先提醒，仅仅靠着自己摸索，就能用感觉判断？
毫不夸张地说，这天赋，比钟敏可强不少，钟敏都是在猜硬币的时候，通过二次观察才找到目标。
而方洁居然一次就中了。
下一秒，陈锐翻转左手，露出掌心的石子儿。
“师姐，你很有天赋，记住你这种感觉，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我有天赋？”
听到陈锐夸奖，方洁更激动了，连眼睛都笑弯了腰。
“那我能不能...”
貌似知道方洁想干嘛，陈锐立马抬手打断道。
“不瞒你说，师姐，这也是我今年才摸索出来的，才给部里打报告，能不能普及还不知道呢...”
“你要是想学的话，可以等文件正式下来，到时候应该会安排集体培训。”
说白了，这东西现在还不正规，陈锐在183教钟敏和梁有福没事儿，要是拿出来乱教，万一教出事儿就麻烦了。
“啊？好吧...”
得知陈锐暂时不能教自己后，方洁肉眼可见的失落。
见状，陈锐立马安慰道。
“其实这东西能用的地方不多的。”
就像今天的刘春莲，是警方通过前期摸排调查，先一步将刘春莲锁定成了重大嫌疑人，在缺乏各种证据，刘春莲又抵死不认的前提下，才有陈锐发挥的机会。
而很多案件，都是一步步抽丝剥茧，通过各种证据链的引导，到最后一步，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那种时候，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了，哪怕一样证据对得上，嫌疑人都会百口莫辩，拍桌子吓唬一下就一股脑交代了。
就算再遇到像刘春莲这样的案件，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刘春莲这样心理素质强悍，普通的审讯也完全够用。
所以，综合看下来，陈锐的身体语言学，更像是一种偏方。
专治各种罕见的疑难杂症。
都叫疑难杂症了，哪会儿天天遇到，能用的地方，还真不多。
正当两人闲聊时，一个前辈出现在后门门口，看到两人后。
“嗨，找你们半天了，吃饭了。”
随着命案告破，积压在刑侦支队头顶的阴云也终于消散，二楼办公区内，也渐渐活跃起来。
这一通审讯，大家都熬着没吃晚饭，这会儿功夫，正忙着张罗吃饭呢。
吃的也简单，库房里七八种口味的方便面，口味任选，虽然支队经费不充足，但火腿肠榨菜还是管够的。
“让让让让，烫着不管啊...”
人多，饮水机的开水续不上，几个前辈干脆从锅炉房直接抬了一大桶开水上来。
“嗯嗯，对，就是陈锐，具体材料还在整理，明天早上上会汇报...”
支队长于波这会儿正给赵局汇报案情进展呢，相比于方洁的好奇，赵海东明显淡定得多。
王丽华的案子闹得很大，各省市都在关注，作为市局大佬的赵海东自然能拿到一手资料。
这段时间，系统中高层都在传一件事儿，不是王丽华，而是一份由蓉城铁路局乘警大队交给豫省警方的到案情况说明。
这份说明后面，还附上了一份《关于“非言语行为分析在预审工作中应用”的报告》。
一开始，大家都没把这份说明和报告当回事儿，不就是到案情况吗，还不就是那几种情况？
万万没想到，正是这份说明和报告，在接下来几天内，却引起了系统内的轩然大波，甚至还波及到了法检系统。
影响有多大呢，豫省检方迫于严谨性，连续三次打回豫省警方提供的《起诉意见书》。
王丽华案是大案，铁定是要进入大案要录供后人查阅的，无论是在程序上、法理上，都容不得一丝瑕疵。
而陈锐提供的报告，虽然极尽可能地用科学方法阐释出了身体语言学，在本案中的作用。
但奈何人家检方压根儿没见过啊，也压根儿复现不出来。
就像你说我算命算出来的，把王丽华给算崩溃了，主动交代。
谁信！
给豫省警方也整懵了，连续发函向蓉局要补充材料。
也就是在这个月，一份同样出自陈锐之手的《身体语言学在执法过程中的识别指标体系》，在作为补充材料交给豫省警方的同时，也被交到了首都公安大学和刑警学院。
没办法，这事儿检方拿不准，只能找上面要背书了。
而这段时间，听说两所系统高校的心理学专家、刑侦专家，正为这事儿吵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各省市系统，也通过各种手段搞到了陈锐交上去的材料，一顿猛猛研究和分析后，全都傻眼了。
身体语言学，居然这么厉害？
如果真像陈锐写的那样，那以后的审讯工作，不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