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啊,打根儿上,还得从陈锐说起。
中秋节那晚,帮着刑侦支队破了案子,被两根火腿肠倒了胃口的陈锐不是正准备开车回家吗。
车门刚拉开,赵海东的车就到了。
下车后的赵海东当即握着陈锐的手,对陈锐来刑侦支队技术支持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赞扬。
对于陈锐牺牲休假时间,结果破案后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要走的事迹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给旁边的于波都整懵了。
领导你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啊,你突然这样子,我有点怕。
别说于波怕了,陈锐也懵啊。
赵局,你这大晚上的,闹哪出啊。
我们两家单位,又不是第一次穿一条裤子,不就是顺手帮个忙吗,值得您一个市局大佬亲自跑一趟?
这事儿还得怪陈锐自己,身体语言学的报告不是才交上去没多久吗,现在上面还没有吵出结果。
没有结果,也就意味着不合规,意味着今晚陈锐的审讯过程,将不会被正式记录在案。
要不然,也和豫省警方一样,起诉意见书都交不上去。
同时也就意味着,陈锐即便给蓉城市局帮了大忙,但在程序上,蓉城市局却无法承认,自然也无法给陈锐立功授奖。
那不就相当于白帮忙了?
怎么可能,赵海东这不亲自来了吗。
只见赵海东挥手把于波这个碍眼的家伙赶到一边儿后,十分罕见的,以长辈的语气,和陈锐闲聊起来,一顿嘘寒问暖后,话锋一转。
“我听说你姐夫在报社工作?”
听到这个问题,陈锐还能不明白咋回事儿?
他来市局帮忙,人家又不好意思让自己白帮...
不对...一个案子而已,虽然重要,但不至于一个市局大佬亲自来找自己套交情。
问题出在哪儿呢,眨眼间,陈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出在自己的那两篇报告身上,一旦身体语言学被官方正式承认,陈锐的身份,便不再只是一等功臣。
而是系统内,开创某个技术领域的带头人,放修仙小说里,妥妥开山鼻祖,宗派大佬的存在。
这身份,可比拿俩一等功来得实在得多。
放眼全国,哪个单位没有求着专家帮忙的时候呢。
这么一想,陈锐就懂了。
而且赵海东也明显是下了功夫的,事先关注过陈锐的家庭情况,老陈在学校当老师,大姐在医院,二姐正风生水起。
思来想去,貌似就一个大姐夫,还有点操作可行性。
表面上,是赵海东在关心陈锐家庭情况,而实际上,则是在给陈锐递信号。
你这大姐夫,和你关系咋样,要是关系一般,那就算了,要是关系好,你懂的。
陈锐也没有扭扭捏捏。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到处都是人情世故,你承人家的情,后面礼尚往来啥都好说。
可你今天把事儿办了,把忙帮了,饭都不吃一口就走。
那以后人家咋好意思再找你帮忙。
更何况人家市局大佬亲自还人情,陈锐还搞特立独行那一套拒之门外?
“对,在蓉城晚报,我姐工作忙,家里都是这个姐夫操心得多。”
陈锐的回答也相当有意思,不正面回应,却间接表示。
我这姐夫不错,和我关系挺好。
要不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呢,看到陈锐松口后,赵海东也放心了。
“正好,市局宣传部最近缺人,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你正好给了我思路。”
“报社编辑就很不错嘛,笔杆子硬,文化也过关...”
你还别说,蓉城晚报是市直单位,很多编辑和记者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业务能力也强。
这年头,各大机关单位从报社借笔杆子也不是稀罕事儿。
借调期满后,工作表现好的,组织特批就能办理入编手续。
对于这样的事儿,陈锐当然支持,报社现在吃香,但要不了几年,互联网浪潮一来,跟不上时代的,地位和待遇也会一落千丈。
随着各家报社转制,最后由“事业单位人”变成“企业人”。
相比而言,市局单位则完全是一条上升曲线,不仅以后公务员身份吃香,退休也有保障。
不过再三考虑后,陈锐还是没有提前和姐夫齐东强透风。
以姐夫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一旦知道是自己的人情,肯定会拒绝。
这也就导致,当主编亲自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齐东强人都是懵的。
快速回忆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后,除了老油条了一点以外,没犯啥大错啊,咋平时话都不想和自己说一句的主编,还亲自找过来了。
“主编...”
还没等齐东强起身呢,平时板着脸的主编却换上了和颜悦色的笑脸,还把手搭在齐东强的肩膀上,示意不用起身,同时关切道。
“东强,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啊?”
面对主编这客客气气的模样,齐东强更懵了。
无事献殷勤,这是要给自己挖坑的节奏?
不是,主编,我都油盐不进的老油条了,你坑挖的再好,我也不会跳啊。
见状,主编也尴尬不已。
“咳咳,我平时工作也忙,一直疏于对你的关心。”
“虽然我们交流的不多,但我心里还是清楚的嘛。”
“在我们单位,要论业务能力,你绝对能排进前三。”
“我知道,你爱人在医院,平时工作也忙,你要接送孩子,照顾家庭。”
“所以在你的工作上面,我一再给你们组长交代,尽量减少你的负担,要帮你减负...”
这一通话说出来,整个办公区内鸦雀无声。
不是,啥情况,一个老油条,居然被天天骂人的主编给夸上了?
还主动帮忙减负?
那我这些年加的班,赶的稿,算啥。
合着就是我没有一个在医院上班的老婆呗。
给齐东强也整不会了。
领导,这到底是有多大的坑要跳,多大的锅要背啊,至于你一个大主编对我这样。
我可告诉你,我可有老婆孩子,还等着工资养家呢。
你吹得再天花乱坠,我也不干。
正当齐东强小心翼翼,防止误食主编画的大饼时,只见主编亲切地拍了拍齐东强的肩膀,笑容和善道。
“快,先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
“市局的同志来了,点名要见你,说是看过你写的稿子,想把你借调过去帮帮忙。”
话音刚落。
哐当!
是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只见先前阴阳齐东强的某个同事,此时正失魂落魄、慌慌张张地弯腰捡杯子。
如果说主编对齐东强突如其然的态度改变,让大家莫名其妙的话。
那市局对齐东强的点名借调,无异于一道加封受命的圣旨,劈得大家伙那叫一个外焦里嫩。
放眼整个报社,哪个不想被机关单位的领导看中,不想飞出鸡窝变凤凰,哪怕去不了委办那种单位,普通机关也行啊。
可这种好事儿,苦心专营的人没捞着,巴结领导的人没捞着,在领导面前个各种表现的人也没捞着。
却落到了一个老油条身上?
不对!
点名要见齐东强。
报社笔杆子比齐东强硬的,不是没有,为啥偏偏就要齐东强一个。
这说明啥。
说明人家背后有人呐...
当即很多人的脸色就变了,尤其是办公室里长期阴阳排挤齐东强的几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你他么有关系你不早说?
这下好了,同一个办公室共事了这么多年,原本好好的一条人脉,被自己变成仇人了。
“市局?”
“现在吗,好好好...”
相比于众人的震惊,齐东强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起身的同时,脑子里千回百转。
自己没关系啊,这种好事儿咋会轮到自己。
不对!
突然,齐东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小舅子,陈锐!
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陈锐是警察,虽然是在铁路局,但听上次听陈菲说过,好像陈锐和市局的关系不错。
可齐东强理解的不错,完全不是这样子的啊。
你一个乘警,居然有能力跨部门,把自己这个姐夫,弄到市局去?
再想到陈锐那辆价值几万的雅马哈。
乖乖,自己这个老六小舅子,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儿啊。
借调的谈话很顺利,齐东海身份没问题,学历文笔也没得挑,充分沟通意向后,很快就确定了报道时间。
你还别说,要是陈锐提前问意见,齐东强大概率要拒绝,不想陈锐为了自己搭人情。
可人家都找上门了,齐东强咋拒绝。
市局宣传部,听人家的意思,前期过度完后,还有个管理岗空缺,这不明摆着照顾齐东强家庭吗。
总之就是事儿少待遇好,还能和陈锐一样穿警服。
然后还有舅子的关系撑着,在单位也没人敢给自己穿小鞋...
幸福突然来敲门,给齐东强脸都笑烂了。
完事儿后,几个平时冷脸相加的领导,挨个把齐东强叫到办公室,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客气。
领导也是人精,到了这份上,也不求齐东强高升后能攀上啥交情了,临时抱抱佛脚,不记恨自己就不错了。
齐东强倒也想得开,毕竟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老油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既然都要走了,自然好聚好散,没必要搞打脸泄愤那一出。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齐东强立马给老婆陈琳科室打去了电话。
先是汇报了调去市局的好消息后,原本还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说是陈锐在后面帮了大忙。
可临到嘴边,齐东强却突然止住了口。
以陈锐老六的性子,既然没有事先和自己透风,自然不想让自己搞得人尽皆知。
自己这么一说,反而会让喜欢低调的舅子感到尴尬,到时候解释起来也费劲。
想到这里,齐东强立马帮陈锐搪塞过去。
“谁知道呢,说是有领导看了我的稿子,夸我写得好来着。”
男人之间,无需多言,这份情,齐东强记住就行了。
大不了以后家里有事儿,自己这个当姐夫的,多跑跑,多帮帮忙。
下午下班,齐东强照例骑着自行车去接豆豆放学,回家路上,看着远处的夕阳,骑着车的齐东强笑着问道。
“豆豆。”
“咋了。”
“你想让你三舅穿着警服来接你放学?”
“哼,别提了,他每次都说好,然后就一直忙,一次都没接过,爸,我和你说,梅梅他们都不相信,说我吹牛...”
闻言,齐东强哈哈一笑。
“要不以后我穿警服来接你?”
“哼,爸你才是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