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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路过马角坝调机的时候，和往常一样，车厢内的乘客看到作业场内冒着白烟的蒸汽火车一阵喧闹。
就连老赵，也破天荒地带着陈锐通过过道台的窗户往外看，感叹道。
“好是好，就是烟大、灰多...”
“那会儿还是58式，上衣是白的，一趟值乘下来，衣领袖子上全是煤灰，给你师娘洗的哟，边洗边骂...”
“那会儿警容管得严，后来我们几个一合计，带两套制服上车，一套脏的值乘穿，一套干净的下车退乘的时候换...”
说来也怪，以前条件差的时候，大家都不觉得苦，可回首往事时，又总觉得那时候是真苦，都不知道自己咋坚持下来的。
看着从窗前经过的前进型蒸汽机车，这个曾经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伙计，老赵终于不再闲聊，而是凑到窗前，像是在告别站台上挥手送别的亲人一般，默默看着机车缓缓远去。
直到看不见后，老赵这才收回视线，带着陈锐继续往前巡视。
“听说国外有一种火车叫动车？”
就算陈锐再傻，也看出今天师父今天不对劲了，点点头道。
“对，是叫动车。”
和传统的机车牵引型火车靠着火车头拉动列车不同，动车是将动力分散到多个车厢上，优点是启动快、爬坡强、轴重轻，非常适合高速和频繁启停。
后世的绝大多数高铁、地铁，都采用的这种模式，速度自然比现在的传统火车快了好几倍。
“真好，不知道我们啥时候才能有动车。”
有趣的是，用时间线衡量的话，师父老赵这一代，就像是前进型为代表的蒸汽火车。
陈锐这一代，更像是东风4B代表的内燃机火车。
到了钟敏梁有福这一代，则能够见证东大动车组的问世和崛起。
来到尾厢，陈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
“师父，你...”
老赵笑了笑，知道说谎瞒不住自己这徒弟。
“没啥大事儿，等回来退乘了和你说，现在嘛，陪师父好好跑一趟。”
好消息是，不是啥癌症，还能活好些年。
坏消息是，记忆力变差，明显不适合再待在警察的岗位上，自己这个老蒸汽机头，要提前退休下线了。
...
师父出事儿了，还不和自己说。
陈锐很郁闷，有命运不受掌控的挫败感。
郁闷就容易憋火，正憋着火没处撒呢。
第二天上午，列车上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
上午十点，豫省，商都火车站。
候车大厅超市内。
“行了就这样，要发车了，我到沪都了再和你打电话...”
顾少平卡着五十九秒的时间一把挂断了电话，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钞支付了电话费后，拎起脚边的编织口袋朝着检票口走去。
别看顾少平今年才二十五岁，却在老家乡镇上开了好几家服装店，靠着聪明的头脑，和敢想敢干的魄力，年纪轻轻的顾少平已经挣到了几十万的身家。
这一次顾少平去沪都，就是去进货。
九十年代的服装流行趋势迭代极快，信息完全不对称，去年还流行的面料款式，今年市场上却无人问津。
所以进货这种大事儿，都得顾少平亲自盯着才放心，不仅要盯面料看版型，还得一版一版盯着发货才行，要不然，运回去一堆AB货，得全砸手里。
这不天气已经转凉了吗，顾少平得专门跑一趟沪都，赶紧把今年的冬装给进回来。
相比于去年的小打小闹，顾少平新开了两家店的顾少平也变得财大气粗起来，整整准备了二十万货款。
这二十万货款，现在就在他手中的编织袋内，被各种小包大包包了一层又一层。
为啥要带现金不存银行异地取款？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零几年相当出名的电影《无贼》了。
当时啥根儿要带六万块回家，一开始也想存银行回家取，可工友告诉他。
六万块存进去可以异地支取，只是需要按照政策缴纳相应的手续费。
当时的汇款政策是，汇款五千元以下的，收取百分之一手续费，超过五千元的，按封顶的最高限额，一次性收取50或100元。
当时部分人为了省下异地存取款的手续费，会选择直接携带现金出行。
同样，带了二十万货款的顾少平，自然舍不得高达两千块的手续费，选择了带着现金去沪都进货。
身怀巨款的顾少平也不傻，为了安全，专门穿了一套家里老爸干活儿的旧衣服，还故意留了两天胡子，显得邋里邋遢。
钱也没有骚包地装皮包，而是选择了里三层外三层装在编织袋里。
一是编织袋很常见，不容易招人注意。
二是编织袋够大，就算是被偷，顾少平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顾少平都想好了，到时候上车了，自己就找个角落一坐，把编织袋垫屁股下面，一路坐到沪都去。
他还不信了，小偷再厉害，还能把自己钱偷走？
而就在顾少平拎着编织袋，挤在拥挤的人群中，一路探头探脑朝着检票口涌去的时候。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的顾少平，一个趔趄，撞向了旁边的大哥。
大哥正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提着袋苹果往前挤呢，结果被顾少平这一撞。
行李还好，可装了半袋子的苹果却洒了一地。
看到袋子坏了的大哥扭头看向顾少平，脸上写满了埋怨。
“你咋...”
还没等骂出口呢，自知理亏的顾少平急忙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道歉的同时，还弯着腰帮大哥满地捡苹果。
这一捡，两人自然也就落到了后面，扔掉几个被踩坏的苹果后，看在顾少平一直道歉的份上，大哥也少了几分怨气。
“算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听你这口音，新平的？”
“我听大哥口音也挺熟，莫非你也...”
“新平西关的。”
“巧了不是，我二舅就在西关，我家在毛庄。”
就当两人一路闲聊着进入检票口时，一对年轻情侣也掏出车票走向检票口。
“张爷出手就是稳，这就搭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