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锐忙着和师父通报消息,准备待会儿好好招呼客人时。
站台上,一对年轻情侣一边吃着小吃,一边打量着停靠在道床上的183次列车。
“蓉局的?”
“嗯,183,6月才开的新车组。”
新车组的好处就是,全是生面孔。
像老鬼这样的团伙,严格按照规矩办事儿,为了降低风险,短期内,绝对不会再上同一趟车次。
其他车次基本都被团伙祸祸过一次了,要么找间隔时间长的,要么就找新车组。
尤其是183这种情况,新开的线路,全是临时凑起来的新组员,很多人还没跑过陇海线,对线上的情况也没摸熟,最适合团伙做大案。
“不过这个车组可不一般。”
“嗯?”
“知道389吗。”
“389?蓉春线的389?”
“没错。”
听到389的名号,年轻男人脸色变了变。
去年圈子里事儿不少,可要说传得最凶的,还是蓉春线。
年轻男人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反正听说蓉春线上的两个山头全散了,而且是被一个乘警组给折腾的。
而这个乘警组,正是389!
年轻女人一边吃着卷饼,一边解释道。
“一老一小,老的是火车头,小的也不简单,拿过两次一等功。”
“去年把我们折腾得够呛的文明车厢,就是他们俩师徒搞出来的。”
好嘛,还真是硬茬子。
不过茬子再硬也得看地方,老鬼团伙在陇海线上嚣张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还真就没翻过船。
“呵,厉害的乘警组我见得多了,可那趟我们笑着下车...”
不提别的,就提这么多次作案,失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而且每一次被人赃俱获,基本都是接仓的被抓,团伙成员全都全身而退。
甚至于很多次团伙得手下车后,乘警组才后知后觉。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老鬼的缜密计划和各种应对方案,要不然,大家伙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
正当两人以为这又是一次无惊无险的行动时。
原本还戴着有线耳机“听歌”的年轻女人眉头一皱,急忙回头看了一圈儿后。
“醒了。”
所谓醒了,就是行动暴露,被乘警发现。
没错,女人斜跨包里装的确实是一部随身听,但却是一部被经过精心改装的随身听。
而在随身听里面,则被塞了一堆从对讲机上拆下来的滤波器、混频器、解调器...
尤其是宽频接收,能同时良好放大从30MHz到至少512MHz甚至900MHz的极宽频率范围,几乎囊括了市面上大部分对讲机频率。
换句话说,有了这个设备,每次行动,团伙都能实时监控乘警组通讯频道。
而就在刚刚,当陈锐通过对讲机给师父老赵的报信内容,已经同步被女人截获。
老鬼刚上车,乘警组就报信“来客人了”?
是巧合?
不,团伙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存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从不相信巧合。
男人也吓了一跳。
“醒了?是谁...”
“好像是老鬼,应该只有他一个。”
“老鬼?”
好家伙,行动还没开始,掌柜的就暴露了?
这183车组,不一般呐。
“给老鬼递信号?”
女人摇摇头。
很显然,团伙对于各种意外情况,都早有预案。
陇海线上高手如云,老鬼被发现也不是第一次,只是被发现而已,又不是犯事儿被抓,没啥大不了的。
这种情况对于团队来说,还是好事儿,有老鬼牵制着乘警组,计划反而更好开展。
到时候乘警组追着老鬼盯,非但盯不出个所以然,还会顾此失彼,给团伙其他人可乘之机。
“不用管,让老鬼陪他们玩儿,我们继续干活儿。”
...
十分钟后,183已然驶离了商都站,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即将驶入华北平原,列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上车后的老鬼并没有去抢座位,而是拎着自己的包,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餐车,先是花了二十块,补了一张餐车票后,随意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了下来。
看着午饭时间还没到,老鬼干脆掏出腋下的《民俗志》继续看。
他自己那本书着重中原地区的婚丧嫁娶和岁时节日,民间游艺和生产劳作是短板,而这本书给他提供了不少思路。
嗯,这一章应该可以抄进去。
不对,文化人的事儿,哪儿能叫抄。
这叫借鉴,借鉴。
正当老鬼考虑着如何才能借鉴出水平,借鉴出新意时。
...
就是他?
过道台里,老赵远远看向坐在餐车内的老鬼,值得注意的是,老赵刻意避开了老鬼的眼睛,只关注老鬼的外貌穿着和行为举止。
心理学上,有一种概念叫“注视探测”,指的是人对别人的注视十分敏感。
通俗地说法就是,你总能发现别人在盯着你看。
对于老鬼这种贼王来说,这种感觉无疑会更加强烈,所以老赵才会刻意避免视线接触。
短暂地扫了一眼后,连老赵一时都拿不准,不过拿不准没关系,相信自己徒弟就对了。
毫不夸张地说,自从身体语言学大成后,陈锐在盯人方面,青出于蓝胜于蓝,完全超越了师父老赵。
他相信陈锐的判断。
而且这家伙连自己都看不出端倪,恐怕就不是老手这么简单了,大概率还是个贼王。
贼王吗。
想到这儿,老赵嘴角不由慢慢挑起一丝微笑。
貌似老鬼的出现,冲散了一丝提前退休的阴霾。
思考两秒后,老赵这才收回视线,转身看向身旁的陈锐。
“我盯着他,其他人交给你。”
看这架势,大概率不是一个人,而是团伙上车了。
而这家伙上车后没有到处走动,而是一直待在餐车看书,从行为模式来看,大概率就是团伙中的掌柜的。
这是盯上某只肥羊,一路撵上车了?
而老赵的应对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
他去盯着老鬼,让其他团伙成员不敢靠近,从而切断指挥中枢。
再把陈锐派出去撒网捞鱼,争取在这群人动手之前,把接仓的找出来。
只要接仓的一被控制,整场盗窃行动便宣告失败。
办法是好办法,放以前,陈锐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可...
老赵安排完后,看到杵着不动的陈锐。
“愣着干嘛,去啊...”
“师父,要不我把小敏他们叫起来。”
老赵今天这上车的状态,陈锐这明显是不放心师父一个人。
见状,老赵也无语了,抬手推了陈锐一把。
“滚蛋!”
这种老狐狸,把钟敏他俩喊起来,不纯纯添乱吗。
我是老了,不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