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这段时间,言寺每天都住在一番队队舍后院的训练场。
山本总队长说了,既然是特训就要有特训的样子。
包吃包住,伙食标准比九番队队士餐还好,顿顿有肉,蔬菜管够。
但禁酒,一滴都不准碰。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言寺就会被雀部长次郎准时叫醒,开始基础体能训练。
跑步、负重、柔韧性练习,一套流程下来太阳刚好升起。
然后吃早饭。
上午是灵压控制与鬼道理论课,由雀部副队长亲自教导。
这位千年副队长在鬼道上的造诣深不可测,讲解深入浅出,言寺确实学到了不少真东西。
下午是白打实战。
每天傍晚,山本总队长都会准时出现,把言寺揍得鼻青脸肿。
起初言寺还试图用各种方式取巧。
他利用缀文万象记录并模仿的能力,还原出上辈子记忆中那些知名的格斗技巧。
“看招,升龙拳!”
他踏步前冲,拳自下而上撩起,冰蓝色灵压在拳锋汇聚成龙头形状。
山本总队长侧身半步,右手随意一拍。
言寺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脸朝下摔在地上。
“花哨。”
第二天。
“接我这招!鬼烧!”
言寺跃至半空,全身燃起冰焰。
山本总队长抬头看了一眼,伸出食指。
啪。
指尖点在言寺额头上。
旋转戛然而止,冰焰消散,言寺直挺挺摔下来,屁股着地。
“华而不实。”
第三天。
“木叶旋风!”
言寺压低身形扫腿,带起一片冰晶。
山本总队长抬脚,轻轻踩在他扫来的小腿上。
“咔嚓。”
“嗷!”
第四天,言寺右手吊着绷带,单腿蹦着上场。
“这次是地面技!断头台!”
他扑上去想锁颈。
山本总队长站在原地没动,等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抬手按在他头顶。
言寺整个人被按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勇气可嘉。”
每天如此。
不过最近,言寺身上肿的幅度小了许多。
或许是被揍习惯了,身体恢复速度明显提升,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都在增长。
这天下午,言寺刚做完一百组负重深蹲,正靠在场边喘气。
“喂,言寺。”
更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段时间这位恶鬼,也在老老实实学习剑道基础。
山本总队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让这头野兽沉下心来,每天重复那些最基本的劈、砍、刺、撩。
至于为什么愿意学,更木从没说过。
但言寺大概能猜出来,无非是被全方位碾压后,意识到自己还有不足。
为了将来能享受更痛快激烈的战斗,现在这点基础练习根本不算什么。
更木是尸魂界最单纯的人之一。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想砍更强的对手,想要享受战斗。
“今天来打一场?”更木肩膀扛着锯齿刀,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言寺撇撇嘴,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耷拉着的右臂。
“更木,你看我这样,适合战斗吗?”
为了练习山本总队长教的“一骨”,这些天他右臂好了就断,断了又好,疼得都已经麻木了。
更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把刀从肩上放下,刀刃抵在自己右肩。
“我把右手砍下来,不就公平了?”
鲜血顺着刀刃滑落,滴在地上,他是真的打算砍。
“别,别别别!”言寺急得大吼,“马上山本老头就要来了,你这么做是想死吗?”
“哈哈哈,等他来的时候,我们早就打完了……”更木大笑着,左手开始用力。
但他发现,刀无法再向下分毫。
一只苍老的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那只手看似枯瘦,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更木猛地瞪大眼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手腕传来,封锁了他全身的动作。
“怎么,想再体验一次动弹不得的感觉?”
山本总队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言寺立刻立正站好,声音洪亮:“老师!我已经劝过更木了!”
山本总队长眯起眼睛。
“哦?老师是叫谁呢。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喊老头?”
言寺二话不说,转身冲向训练场边那块用来测试威力的高密度灵子石材。
那石头两米多高,表面布满坑洼,都是这些天被揍飞时撞出来的。
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摆出“一骨”的起手式。
“一骨!”
喊声撕心裂肺。
拳头轰在巨石表面,皮肉瞬间崩裂,骨头清晰可见。
但他没有停。
一拳,两拳,三拳。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拳头撞击石头的闷响,在训练场上有节奏地回荡。
砰,咔嚓。
轰,咔嚓。
山本总队长没再看他,只是捏着更木的手腕,转身朝一番队深处走去。
“走。既然这么喜欢闹腾,老夫来帮你消耗消耗精力。”
更木沉默地跟上,眼中那野兽般的光芒此刻完全熄灭,只剩下死寂。
……
时光继续流逝。
某天下午,言寺正在做灵压凝聚练习,雀部长次郎走进了训练场。
“言寺五席,总队长让我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可以回九番队了。”
“哎?我能回去了?”
言寺惊喜地跳了起来,张开双手就要给雀部副队长一个热情的拥抱。
后者灵活地向侧后方滑步,轻松躲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总队长说了,你天赋很好,学习能力非常强,该学的基础都已经掌握,现在你需要的是积累,是增加灵威等级。”
“增加灵威?没问题!”言寺拍着胸脯保证。
“回去我就开新书,写《流魂街杀人鬼》第二卷,保证不会落下修炼!”
他转过身飞快朝训练场外跑去。
“雀部副队长,有空来润林安喝酒啊!我请客!”
声音随着他的身影迅速远去。
雀部长次郎站在原处,好笑地摇摇头。
这数年言寺的修炼他都看在眼里。
从一开始的偷奸耍滑,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再到如今能够面不改色地打断手臂只为练习“一骨”……
这小子,确实变了。
也更强了。
“写《杀人鬼》第二卷吗?”雀部轻声自语,眼中闪过微妙的神色。
“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冥冥之中,这小子似乎总能在众多选择里,挑中最麻烦的那条路。
他本来想提醒言寺,如果继续写总队长相关的内容,山本大人最多一笑了之。
但若是写《杀人鬼》这种涉及某人的故事……
后果可就完全不同了。
可惜言寺跑得太快,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
……
逃跑的言寺是真不记得在一番队待了多久,毕竟有很时间都是在‘沉睡’中渡过。
关于不能前往虚圈的事,山本总队长很早就给了明确答案。
除非言寺达到二等灵威,要不然就老实等着下次虚圈远征。
言寺也明白,没有刳屋敷同路,一个人去虚圈和找死没区别。
也更加努力锻炼,期待着下一次远征。
没想到远征没等到,反而是得到毕业的消息。
他兴冲冲回到九番队队舍时,正是午后。
言寺站在后院门口,深吸口气然后大声呼喊:
“我又回来啦!”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没人回应。
言寺眨眨眼,左右看了看。
平时这个时间,至少该有几个队士在这里练习白打或整理器械才对。
“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径直朝三席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熟悉的身影坐在桌前,正在整理文件。
那股冰冷又可靠的声影,让言寺心里涌起久违的安心感,无论何时,只要推开这扇门,总能见到努力工作的老铁!
“老铁,我回来啦!”
“听见了。”山上铁头也没抬,“关上门,最近天气有些凉,风吹得人头疼。”
言寺用脚后跟勾上门,三两步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客用椅上。
“老铁,我这么久没回来,你就不能表现得热情点吗?你知不知道我这数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山上铁终于抬起头,嘴角抽了抽。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多少人想得到山本总队长的亲自指导都没机会,你居然能在一番队住这么多年,还说是苦日子?”
“还想要热情?不吐你一脸都算不错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认真打量言寺。
山本总队长不仅是护庭十三队总队长,也是真央灵术学院的创立者兼校长。
多少学子挤破头想得到总队长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个眼神的肯定。
就连曾经的朽木家女婿,那位大贵族都是同理。
谁能想到,言寺这家伙居然能得到这种机会,而且一去就是许多年。
现在的言寺,不单单是九番队五席。
他头顶还多了一个“山本总队长弟子”这样的背景。
这在静灵庭的意义,和以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言寺愁眉苦脸:“哎,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事?每天过得和上刑场没区别。”
他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对了,今天队里怎么这么少人?大家都干嘛去了?”
山上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在一番队,没听说最近的事?”
“我也得有机会打听啊。”言寺翻了个白眼,“吃喝拉撒全在训练场,被关了这么久,连过去几年了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每天睁眼就是训练,闭眼前还在复盘今天挨的揍,时间的概念早就模糊了。
山上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轻叹一声。
“痣城剑八叛逃了。”
“啥?”言寺瞪大眼睛,“你说谁?痣城?那个痣城剑八?”
印象中的确有这么一茬事,但未免也太快了吧。
过去几十年都没感觉有最近几年这么多事!
还是说有什么大事在酝酿吗?
“对。”
山上铁压低声音打断言寺的思绪:
“中央四十六室已经下达抓捕命令,京乐春水队长和浮竹十四郎队长联手执行任务。”
“因为担心再次出现贵族动乱那种局面,九番队配合六番队、二番队,全面封锁了静灵庭各要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拳西队长走之前交代过,如果你回来,就自由行动,帮忙巡逻。”
“不过这次出动的人手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自己看着办。”
言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