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走出三席办公室的门,站在原地琢磨了三秒。
自由巡逻的意思就是,想摸哪儿就摸哪儿。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言寺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双殛之丘的方向走去。
这次封锁行动可是三个番队联合出动,九、六、二番队加一起,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刚结束特训的五席来操心大局。
不如去秘密基地,赶紧把《流魂街杀人鬼》第二卷肝出来。
这些年在一番队,言寺也算摸清了某些规律。
比如流刃若火那家伙,早就认命了。
虽然偶尔还会飘出点自怨自艾的情绪火星,但波动最大也就那样,顶多是在烤红薯时火苗突然旺一下,或者在烤茄子时分心把表皮烧焦。
说起来,这些年流刃若火的业务范围倒是拓展了不少。
最初只是红薯。
后来言寺某次特训完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那簇火苗突发奇想:
“总队长,茄子是不是也能烤?”
山本总队长挑了挑眉,居然真让雀部副队长弄来几个茄子。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吃。
从那以后,秘密菜单就不断扩充:莲藕、番茄、青椒、猪肉片……有次甚至试了试烤年糕。
言寺总觉得,流刃若火在孜孜不倦地尝试烤遍所有食材的过程中,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现在看见什么新东西,它第一反应都是这玩意儿能不能烤,火候该怎么控制。
完全成了个厨艺钻研型斩魄刀。
不过这样一来,想靠《流魂街教父》,从它那里收割足够情绪种子来突破三等灵威,基本没戏了。
那点偶尔飘出的“哎哟又烤焦了”的懊恼,根本不够看。
《天才少年蓝川》估计也不行。
蓝染那家伙,情绪波动本来就不大。
以前等级低时还能靠写他的过往刺激出点反应,现在要从副队长级突破到队长级,需要的情绪烈度完全不同档次。
除非在蓝染面前表演个灵压突然消失,或者空手撕黒棺,言寺自认没这本事。
想来想去,只剩《杀人鬼》了。
上次在剑八之战现场,言寺可是清楚记得,卯之花队长那冲天而起的杀意。
那股纯粹为斩杀而存在的意志,甚至被他用心象世界截留了部分下来。
别看卯之花队长平时温温柔柔,真要刺激到位了,心里翻涌起的波澜绝对够劲。
……
双殛之丘下的秘密基地。
言寺推开厚重的石门,里头的光线顺着门缝洒进昏暗的通道。
他迈步走进去,目光扫过场地中央,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夜一和浦原喜助在这里,不奇怪。
但中间怎么还多了个人?
而且是个黑发及腰、面容精致、穿着和服式样灵子服饰的女性。
言寺反应极快,反手就要把门拉上。
“言寺兄,别跑!”
“言寺,回来!”
浦原和夜一同时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言寺叹了口气,松开手,不情不愿地走到场地中央。
他直勾勾盯着那位陌生女性,上下打量。
“这位是……”
“哀家名叫雨露拓榴哦。”声音清亮悦耳,语速却快得惊人。
“说起来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呢,上次在剑八名称争夺战的时候,哀家就见过你了哦。
说实在的,你实力其实很强呢,而且你自身对灵子操作的能力也很强,哪怕是哀家都没办法轻易夺走你身体的灵子呢。
人也长得帅,气质也不错,就是看起来有点懒散,不过你在山本总队长那里特训了几年,应该已经改掉这个毛病了吧?说起来痣城他啊……”
言寺瞪大眼睛。
雨露拓榴。
这名字他当然知道,痣城剑八的斩魄刀,能力是融合并操控灵子。
但这家伙怎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就这么会儿功夫,她已经从初次见面跳到评价言寺的实力,再跳到外貌气质分析,现在开始要讲痣城剑八的事了。
“停停停!”言寺连忙抬手打断。
说实话,他对痣城剑八的过往确实有点兴趣,但现在真不是听长篇大论的时候。
“停了哦。”雨露拓榴乖巧地闭上嘴,眨巴着眼睛看他。
言寺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浦原喜助,用眼神传递疑问。
浦原干笑着挠头:“言寺兄,之前不是和你聊过嘛,关于制作帮助修炼卍解的‘转神体’。喏,已经做出来了。”
他伸手指向雨露拓榴站立的位置。
“刚才正准备和夜一队长做实验呢,没想到她忽然就出现了。”浦原的语气里带着兴奋。
“痣城剑八队长使用了卍解,但又没打算和京乐队长他们动手。
雨露拓榴小姐觉得无聊,就顺着灵子联系摸到这边,结果碰上了转神体,直接现形了。”
他哈哈笑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
“证明我从朽木响河事件里得到的灵感是正确的,这下言寺兄你随时都可以和自己的斩魄刀面对面交流啦!”
夜一也笑着点头:“其实雨露拓榴人挺不错的,说了好多痣城剑八的事。
你知道吗?痣城从小就被家族教育,要以成为护庭十三队队员为目标。
当上剑八后,他其实特别以自己的名号为荣。”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只是他的想法有些不太好评价,才弄成现在这样。”
言寺再次抬手:“停!你们俩怎么也变得这么多话了?”
他头疼地按住额头,夜一和浦原该不是被雨露拓榴传染了吧?说了半天都没到重点。
夜一撇撇嘴,斜眼看他:“怎么,跟总队长练了几年,嫌我啰嗦了呗?”
雨露拓榴立刻接话:“夜一小姐,别担心,男人都是这样的。
表面上冷着脸各种埋怨,其实心里巴不得你多和他说几句话,这样他们才觉得有人在乎自己。
痣城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板着脸,还总嫌我吵。
但要是哪天我不理他,他又会觉得孤单,半夜会偷偷……”
“停!”言寺几乎是吼出来的。
夜一却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时不时还瞄言寺一眼,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言寺实在无语了。
他转向雨露拓榴,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现在痣城剑八正在和京乐队长和浮竹队长对峙,你身为他的斩魄刀,却跑来这里聊天?”
“哎,反正痣城又不是真要叛逃。”雨露拓榴叹气,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
“如果他真叛逃倒好办了,问题是他没打算和两位队长打,那我待在那儿干嘛?反正又打不起来。”
她顿了顿,马上又开始了:
“而且痣城那个人啊,表面冷冰冰的,其实心肠可软了。
他一直想当个好死神,重振痣城家的荣光,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
眼见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言寺干脆原地坐下,盘起腿,摆出“行行行你慢慢说”的架势。
雨露拓榴这一讲,就是小半个时辰。
她从痣城双也童年接受严苛的贵族教育,讲到家族被灭门那晚的绝望反杀。
从初入十一番队时的格格不入,讲到当上剑八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
从他想要净化虚圈的偏执理想,讲到他此刻选择投降背后的复杂心思。
言寺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这些信息有些他知道,有些不知道。
但通过斩魄刀的视角说出来,确实多了不少细节。
终于,雨露拓榴停了下来。
她看着言寺,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言寺,能请你帮痣城推演一下未来吗?”
嚯。
言寺心里明镜似的,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雨露拓榴是专门来堵他的,目的就是想知道痣城剑八的未来会怎样。
从她的语气判断,目前应该还不知道缀文万象的真正能力。
毕竟上次展现时,痣城剑八还没卍解,雨露拓榴大概没接收到完整信息。
但如果痣城剑八保持卍解状态被关进无间地狱,那情况就不同了。
雨露拓榴很可能会发现言寺能力的真相。
除非他以后永远不使用缀文万象。
麻烦啊。
言寺挠挠头,长长叹了口气。
“其实关于他的未来,很简单。”他看向雨露拓榴。
“如果他真想为尸魂界做点什么,那就安心等待就好。”
“安心等待吗?”雨露拓榴轻声重复,露出思索的表情。
她正准备再问些什么,忽然整个人顿了下,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
“他居然放弃抵抗投降了呢。”她摇摇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谢谢你的推演,言寺,以后有空再来找你玩。”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化作点点灵子光尘,从转神体上飘散开来,消失不见。
洞穴里安静下来。
夜一和浦原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言寺。
“所以,”夜一挑起眉毛,“‘安心等待’是什么意思?”
言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就是字面意思。”
他走到转神体旁边,蹲下来研究那个粗糙的木偶,嘴里嘀咕着:
“先别说那个了,浦原,这玩意儿真能让缀文万象那小子实体化?”
“理论上可以。”浦原也蹲过来,兴致勃勃地讲解原理。
言寺蹲在转神体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粗糙的木偶表面。
虽然造型简陋,就是个人形木板加了些灵子回路,但刚才雨露拓榴确实通过它实体化了。
这东西的价值,不言而喻。
他转头看向夜一:“刚才雨露拓榴说痣城剑八放弃抵抗,那算是自首吧,按规矩,他会受什么处罚?”
“中央四十六室大概率会判他关进无间地狱。”夜一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到了队长级别,尸魂界能关押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
无间地狱是专门用来囚禁重犯的异空间,进去容易出来难。
言寺点点头,指着转神体问道:“这东西可以反复使用吗?”
“言寺兄,其实现在的转神体还不够完善!”浦原喜助立刻接话,双手搓在一起,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只是个试验品,还需要继续改进!”
他指着刚才雨露拓榴站过的位置:
“比如刚才被别的斩魄刀夺取控制权的事,就必须防范,这说明共鸣筛选机制还有漏洞!”
浦原把雨露拓榴的意外出现,完全归结为设备不完善。
那表情,那语气,就差把快给我追加预算写在脸上了。
“所以,”他拉长声音,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洪亮,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还需要改进!”
言寺哪能听不懂这家伙的潜台词。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
“成,给你追加八十万环的投资,你就说多久能做好吧。”
“哎呀!”浦原瞬间眉开眼笑,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敲。
“有了言寺兄这笔投资,最多十天,十天内我保证改进完成,到时候肯定让言寺兄好好和自己的斩魄刀深入交流!”
夜一在一旁挑起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言寺:
“怎么,在山本总队长那边修炼了几年,还是没能和斩魄刀好好说上话?”
“你不懂。”言寺摆摆手,“我和他属于两看相厌。”
这是实话。
无论再怎么沟通,言寺和缀文万象都不可能达成完全一致。
最多只能在某些具体事情上达成临时合作,想要步调一致?
至少目前看不到可能。
“要不就学我。”夜一笑眯眯地说,“专心开发鬼道和白打,不去纠结斩魄刀了。”
她忽然眨眨眼,视线落在言寺腰间的刀上,补充道:
“实在不行就学浦原,直接把斩魄刀折断,重新改造呗。”
腰间的缀文万象毫无反应。
夜一等了几秒,见斩魄刀连颤都没颤一下,也就耸耸肩,不再自讨没趣。
浦原这时候笑呵呵地插话:
“夜一队长说笑了,言寺兄可不能没有斩魄刀,他的能力可是很重要的。”
言寺眯起了眼睛。
“哦?你也知道我斩魄刀的能力了?”
“啊哈哈,言寺兄可以记录别人的过去嘛。”浦原很干脆地说了出来,然后补充道,“这是京乐队长亲口说的哦。”
“京乐春水?”言寺愣了愣,居然是那位主动透露的。
“言寺,你现在可是很多贵族的眼中钉啊。”夜一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幸灾乐祸。
“现在但凡总队长想对哪个贵族动手,只要让你去看看就行了。”
她顿了顿,笑容更明显了:“反正,没有哪个贵族的过去是干净无比的。”
言寺冷哼一声。
这事他早就想到了,从决定主动暴露部分能力开始,就预见了这种局面。
那些屁股不干净的贵族,肯定会忌惮自己。
想干坏事的人,也会优先考虑怎么除掉自己这个人形记录仪。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底气。
“无所谓。”言寺抱起胳膊,“现在我可是山本总队长的关门弟子,谁来找麻烦,谁死。”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他在一番队特训多年的事,早就传遍了静灵庭。
虽然山本总队长没搞什么正式的收徒仪式,但关门弟子这个名头,还真没人敢质疑。
“是是是,你现在厉害了,了不起,背景硬得很!”夜一撇嘴,站起身,活动着手腕和肩膀。
“正好,来试试你这几年多到底长了多少本事。”
“喔!要打吗!”浦原立刻后撤,给两人让出场地,那表情完全是准备看好戏。
“别逗。”言寺果断拒绝,“我是趁着巡逻的间隙溜过来的,目的是写书,不是打架。”
这话不全是推托。
他现在确实进步很大,瞬步更快,白打技巧更扎实,身体强度更是翻了好几倍。
但最核心的灵威等级,依旧卡在四等。
死神的战斗就是灵压的战斗。
这句话言寺现在无比认同,所以面对灵威等级至少二等的夜一,脑子坏了才会主动找揍。
以前还能抱着学习的心态过过招,现在上去就是单方面挨打,他才不干。
夜一撇着嘴,一脸“真没劲”的表情坐了回去。
言寺也不管她,直接拔出腰间的斩魄刀。
在浦原和夜一面前没什么好藏的。
“执笔吧,缀文万象。”
刀身重组为那支熟悉的毛笔。
言寺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空白书册,铺在地上,提笔斩落。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面游走。
其二·名讳
当世人皆唤我「剑」时
真正的姓名
便沉入血潭底
化作永不绽放的睡莲
其三·寂寞
斩落过九百九十九轮月
刀刃仍未满足
原来渴求的
是能映出我影子的另一片刀锋
直到某天
遇见野草般的金黄瞳孔
我听见刀鞘中发出婴儿的啼哭
……
“喔!这就是记录过去的能力吗?!”
浦原喜助连连鼓掌,眼睛死死盯着言寺手中的笔,以及纸面上浮现的诗句。
洞穴四周那些隐蔽的监控设备和灵子探查器,此刻全部进入全功率运转状态,将每个细节记录下来。
他倒也没隐瞒,很坦率地说:
“这些资料,除了言寺兄,我不会给任何人看,我也会全力协助言寺兄,早日掌握卍解。”
“那就劳你多费心了。”言寺点点头继续书写。
夜一也凑过来看。
起初她只是好奇,但当目光扫过纸上的诗句,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她仔细读了第二遍,第三遍。
然后抬起头,用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言寺。
“你……真打算就这么发出去?”
“怎么了?”言寺停下笔,低头检查自己写的内容。
没毛病啊。这确实是卯之花队长过往的写照。
从初代剑八“卯之花八千流”到如今的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从杀戮到治愈的转变,以及对战斗的深层渴望。
浦原也凑过来看了看,没看出什么问题。
夜一却只是摇摇头,站起身,拍拍言寺的肩膀。
“哈哈,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她笑着往洞穴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回头挥挥手,“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
转身的瞬间,夜一脸上笑容收敛,心里嘀咕起来:
敢说卯之花队长是“寂寞了千年的女人”,还写什么“渴求能映出影子的刀锋”。
言寺啊言寺,我会记得给你上香的。
但愿四番队的回道技术足够先进,能把你拼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