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朝八番队的方向走。
刚才跟在平子身后那个死神,看着和被玩坏没什么差别。
现在去五番队,蓝染八成不在队舍。
既然要搅浑水,那就得从多个方向同时推一把。
八番队的队舍和别的番队不太一样。
外墙漆成深灰色,窗户开得又高又窄,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
训练场倒是宽敞,地面铺着切割整齐的青石板,缝隙里连根杂草都没有。
几个队士正在场边练习瞬步,脚步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回响。
整个场地整洁得过分,不像情报部队,反倒像什么讲究仪式感的地方。
带路的队士停在训练场入口,躬身行礼:“请在此稍候。”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言寺站在场地中央,视线扫过四周。
高墙,平整的地面,远处队舍紧闭的窗户。
风从上方掠过,带不起什么尘土。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矢胴丸莉莎抱着一摞书走过来。
书堆得很高,最上面那本封皮朝下,书页边缘露出烫金的纹路。
她走到言寺面前,双手将书递出。
言寺低头看了眼。
精装版,深色封皮用的是某种皮革材质,书脊上的书名压了浮雕,在光线下能看出细微的凹凸。
他脸上立刻换上笑容,标准的粉丝服务。
“感谢支持。”
从袖口抽出笔,翻开扉页笔尖落下。
唰。
签名很快,笔画连贯。
一本接一本,书页翻动的声音清脆规律。
莉莎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对面,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直直盯着言寺的手。
看笔尖划过纸面的轨迹,看手指握笔的姿势,看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直到最后一本书签完,言寺合上封面,将整摞书递还回去。
莉莎接住,抱在怀里。
她低头看了眼最上面那本签名,又抬起视线,在言寺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转身。
“京乐队长正在过来。”她走了两步,声音飘过来,很轻,“请稍等。”
“抱歉,八番队有规矩,不能让没预约的人进入队舍。”
言寺点头:“没关系。”
死神不是普通人,谁知道谁有什么能力。
隔着墙听见对话,透过窗户看见文件,或者干脆从灵子残留里读出点什么。
不让进,是情理之中。
莉莎抱着书离开,脚步比来时慢。
她低下头,脸颊贴在书堆最上方,皮革封皮凉凉的。
“啊,听说言寺老师被四枫院夜一队长抓回家,关了十几天的事情肯定是真的。
之前那种美强惨的贵公子气质完全不见,已经是个活脱脱的成熟男人,而且魅力值直线上升。”
“之前还有种想要呵护却不敢靠近怕伤害到他的感觉,现在反而想直接扑进怀里撒娇了。”
“果然最开始的判断没错,言寺老师才最好的,那会儿就不该选这个只会喝酒发情的大叔,亏死了。”
莉莎这会儿后悔的是当初毕业的时候选队,为了副队长的位置就这么轻易的抛弃了未来,简直吃大亏。
当初就是少女不懂事,以为队长级的大叔好,会疼人。
结果到了八番队,所有队务基本都被她包揽,每天忙得不行,连看春画的时间都得挤出来,这也就罢了。
关键大叔队长每天浑身酒臭味,还时不时出言骚扰,职场环境极差。
要不是为了副队长的工资,早就申请换队走人了啊!
她拐过走廊转角,完全没注意到靠在墙边的人。
京乐春水站在那里,斗笠压得很低。他原本抬起手想打招呼,但听见莉莎嘴里碎碎念的内容,动作僵在半空。
直到莉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他才放下手叹了口气。
推开训练场的门,走进去。
“师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八番队?”
“对了,关于四枫院家长的情报,我这里没有哦。”
京乐摘下斗笠,脸上挂着苦笑,见到言寺古怪的眼神,解释着:
“莉莎是个工作很认真的孩子,就是有点爱发牢骚。”
走到场地中央,京乐盘腿坐下,羽织下摆摊在青石板上。
“真羡慕师弟培养的人啊,市丸银,松本乱菊,做事认真从不抱怨。”
言寺在他对面坐下,撇撇嘴:“我给他们两倍副队长工资。”
京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沉默了三秒,肩膀垮下来。
“给不起啊。”声音有点闷,“我自己的工资都不够花。”
八番队是情报部门,经费预算卡得死。
不像九番队偶尔能抄个家,不像二番队执行任务时顺带收点战利品。
情报工作最烧钱,还最不容易看见实际收益。
京乐伸手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
“哎,师弟,别取笑老哥了。”他抬起头,“今天到底什么事?”
京乐嘴角咧开,笑得眼睛眯起来。
“四枫院家可是很难搞的。”语气轻快了些。
“他们自家的情报网比八番队还细,想查他们?难。”
言寺翻了个白眼。
他站起身,走到京乐旁边,重新坐下。
这次距离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这次过来真有事。”
京乐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拍拍手。
训练场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灵子从地面升起,从四面合拢在头顶闭合,形成半球形的光罩。
光罩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水波一样缓缓荡漾。
京乐闭上眼睛。
灵压从他身上涌出,持续地填充进光罩内部。
灵子密度越来越高,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在灵子流中发生细微的折射。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京乐睁开眼,环顾四周。
光罩内部已经完全被他的灵子填满,外部灵子被彻底隔绝。
“好了,确认没人偷听了。”
这是针对痣城剑八的防备。
痣城剑八卍解状态下与尸魂界的灵子都融合了起来。
但只要制造封闭空间,再用自身灵子塞满这个空间,就能阻断感知。
自从痣城协助王入侵灵王宫后,高层讨论重要事务时都会这么做。
队长之间,其实并不完全知道对方的能力。
这次是痣城剑八主动出来搞事,大家才知道他具体能力效果的。
言寺点点头,盘腿坐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师兄知道,我的能力可以观察别人的过去。”
“嗯。”京乐也坐直身子,“看过你写的那些故事,细节真得像在现场。”
“但其实,”言寺停顿了下。
“不止是人,物体,建筑,地面……我也能看见它们的过去,只是很模糊。”
京乐挑起眉:“物体的过去?”
“对。”言寺说。
“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细节,作为情报,不够严谨。”
“但足够引起警惕。”
京乐没接话,等着下文。
言寺皱起眉,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
“我试过很多次,静灵庭里很多地方的过去,不对劲。”
他停住,眉头越皱越紧。
眼睛盯着地面某处,像在回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训练场里只有灵子光罩流动的微响。
大约过了三分钟才重新开口:
“静灵庭里藏着别的东西,非常危险。”
京乐的表情彻底严肃了。
他相信言寺的判断。
这个师弟虽然总爱搞事,但直觉准得吓人,而且从不拿正事开玩笑。
“具体是什么?”
言寺摇头:“看不清。但那种感觉像站在深渊边上,明明看不见底,但知道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抬起眼看向京乐。
“如果说,静灵庭里还有个隐藏起来的世界,一个可以轻松往返,却完全不被察觉的夹层空间。”
“那么,王为什么能躲过所有搜查,为什么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言寺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就说得通了吗?”
京乐春水的瞳孔收缩了下。
他坐在原地没动,但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光罩内的灵子流动似乎都慢了拍。
他的视线落在青石地板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
训练场里很安静,灵子光罩隔绝了外部所有声音,连风声都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
“师弟,你的意思是……”
言寺点点头表情很严肃。
“打个比方,就我们现在坐的这块地面,它的过去有两层。”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虚按在地板上方。
“一层是模糊的日常痕迹。有人走过,队士训练,灵子残留,就像所有普通地方一样。”
手指向下压了一寸。
“但下面还有一层,漆黑空洞,什么都看不清,但确实存在。”
他收回手看向京乐。
“像糖果、书本这类经常移动的物品,就只有第一层。
但建筑、地面、墙壁……这些固定不动的东西,几乎都有第二层。
就像食盒,静灵庭在第一层,而下面还有第二层。”
京乐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开始在光罩内踱步。
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左三步,右三步,转身,再走回来。
如果按照言寺的思路去想。
那个王为什么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为什么两次大规模搜查,都找不到任何踪迹?
之前队内讨论时,主要猜测集中在有内鬼这个方向。
但上次内部排查,每个死神的位置都有明确记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如果静灵庭本身就有问题呢?
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一个第二层空间,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完全隐蔽的夹层。
那么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京乐的脚步停下,转过身看向言寺。
“你测试过多少地方了?”
京乐了解这个师弟。
表面懒散,整天写小说混日子,实际上做事比谁都仔细。
包括还没有成为师弟之前,每天都在锻炼基础技能,属于表面玩耍,背地里卷的家伙。
最过分的是这家伙还天天跑去喝酒,装作十分懒散的模样误导别人,十分可恶。
但决定过来说这件,那就意味着已经有足够的把握,至少七成以上。
言寺也站了起来,揉了揉手腕轻声说说着:
“自从那个王第一次出现后,我就开始用能力追查了。”
“毕竟我的能力在情报方面,确实很好用。”
“明白了。”京乐眯起眼睛。
沉默了几秒:“和谁说过?”
“这种事当然先找京乐师兄。”言寺再次轻轻摇头。
“别人?先不说信不信,就算真信了也是麻烦。”
京乐轻轻点头。
确实,每天居住巡逻,生活的地方,暗处藏着另一个空间,有人可以来去自如,如影随形。
到时候别说执行任务,怕是拉个屎都不会放松警惕,每天精神紧绷了。
执掌八番队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不轻信任何情报。
每条信息都要反复核对,每个可能性都要推演验证。
怀疑不是负担,而是工作的一部分。
更何况,自从当上队长精神就没放松过。
警惕是常态,紧张是日常,多个需要担心的情报,也不过是日常清单上再添一笔。
京乐忽然叹了口气。
他抬手挠了挠头发,动作有点用力。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这该从哪里入手调查?”
用食盒比喻,概念很清晰。
但问题在于,站在第一层盒子里的人,要怎么才能看见第二层盒子?
完全没有方向。
言寺两手一摊:“所以,这个问题就交给师兄考虑了。”
京乐笑了出来:“你小子,”
轻轻摇摇头,“合着是嫌麻烦,把事情丢给我呗?”
言寺理直气壮:“我只是个五席,这种事情本来就该队长去想。”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京乐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笼罩训练场的灵子光罩开始收缩。
淡金色的纹路向内收拢,最后化作几点光屑,散在空气里。
京乐活动了下肩膀:“去喝一杯?”
言寺挑眉:“还喝?”
在知道可能有敌人就藏在脚下这种情报后,京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去喝酒。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嘛。”京乐微笑着开口。
他没提真实原因,这几天在润林安的饰品店花销太大,酒钱实在有些不够了。
以前还得在街上闲逛,装作偶遇言寺才能蹭到酒。
这次可是师弟自己找上门,不邀请一下怎么行。
京乐直接伸手,抓住言寺的胳膊就往训练场外走。
“走,长夜漫漫啊!”
“行行,先放开。”言寺拍开他的手。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犯事被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场。
京乐走在前面,斗笠压得很低。
言寺跟在半步后,双手插在死霸装的袖子里。
没人知道他们刚才谈了什么。
水已经不平静了。
波纹正在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