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番队队舍的走廊很安静。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平子真子的脚底敲击木板,声音很响。
言寺的脚步声轻些,像猫。
两人停在副队长房间门口,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平子抬手敲门。
叩。叩。
过了大约三秒,门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
蓝染惣右介站在门后。
他穿着居家的浅色和服,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件羽织,没系扣。
头发比平时散乱些,有几缕垂在额前。
眼镜片后的眼睛在看见平子时微微睁大,随即弯起,露出温和的笑。
“平子队长,”蓝染开口,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慵懒,“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然后他视线越过平子,看见站在后面的言寺。
笑容加深了些。
“许久不见了啊,言寺兄。”
语气很自然,像老友重逢。
言寺点点头:“蓝染老弟。”
这句话落下,平子真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没有错,称呼变了。
上次在巷子里遇见,蓝染打招呼时说的是言寺五席,言寺回的是:嗯。
现在是言寺兄和蓝染老弟。
平子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下。
但这还不够,光是称呼变化,不能作为证据。
蓝染在十三队里的声望很高,在整个静灵庭的名声都不错。
温和,勤奋,负责,对待任何人都彬彬有礼。
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动手。
平子没等蓝染再说话,直接伸手,抓住蓝染的手腕。
“走,一起去隔壁房间喝一杯。”
力道不轻,抓得很紧。
蓝染没挣扎,任由他拉着。
只是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像在包容任性的上司。
“好久都没能和言寺兄喝酒了呢。”蓝染一边被平子拖着走,一边侧过头看向言寺。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啊。”
声音里带着感叹,像真在高兴。
言寺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眼睛盯着蓝染的后背。
怎么回事?
蓝染刚才是故意的吧?
他不相信以蓝染心思的缜密,会犯这种明显的错漏。
称呼和态度完全不同,哪怕是拳西队长那种粗线条的人听见,都会起疑心。
更别说平子。
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故意这么搞,是打算不演了么?
关于死神灵魂极限突破的研究,应该还没完成才对。
言寺压下疑惑,跟着两人走着。
客房在走廊另一头。
房间比副队长室大些,中间摆着张矮桌,桌边铺着榻榻米。
墙边有柜子,柜门关着。
窗户开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植物的湿气。
平子一屁股在矮桌旁坐下,动作很大,震得桌上茶具轻轻晃动。
“蓝染,”他嚷嚷着,“把藏的好酒都拿出来吧!我知道你平时有酿酒!”
言寺在他对面坐下盘腿,手肘撑在桌上。
“搞半天,”转头看向平子,“你是拉着我来喝蓝染老弟酿酒的?”
“哼。”平子斜眼看蓝染,满脸不爽,“光是我过来,这小子肯定不会把酒拿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比起我这位队长来说,还是言寺老弟你更值得请嘛,对不?”
蓝染站在门口,笑了笑。
没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言寺和平子看着他穿过走廊,推开后院的木门,走进庭院。
月光很好,照得庭院里的石板路泛着冷白的光。
蓝染走到庭院角落的池塘边,池塘不大,水面浮着几片睡莲叶子,边缘用石头垒起。
他蹲下身,手伸进池塘边的泥土里。
离第三块石头半尺远,深度大约到小臂。
手指插进土里,翻动,泥土被拨开。
很快,他挖出个陶制的酒坛。
表面沾满湿泥,看不清原本颜色。
蓝染抱着酒坛站起身,随手一挥,灵子从指尖涌出渗进地面。
被翻开的泥土自动回填压实,恢复平整。
他走回房间。
酒坛放在矮桌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蓝染坐下,拔开坛口的木塞。
一股复杂的香气涌出来。
有樱花的淡,有梅子的清,有某种不知名野花的甜,还有一点点酒曲的醇。
香气在房间里弥漫,盖过了原本的榻榻米和木头味。
“这是用我收集到的花瓣酿造的百花酒。”蓝染说着,声音依旧温和。
“虽然比不得灵醉,但是口味会很独特。”
他拿出三个陶碗,不是酒杯,是吃饭用的那种宽口碗。
酒液从坛口倾出,是淡琥珀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光。
倒满三碗。
平子端起碗,鼻子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下。
三人碰碗。
碗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平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酒还真不错啊。”他放下碗看向言寺,“言寺,你说呢?”
言寺喝得慢些。
先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停留,感受味道的层次。
先是花香,然后是微甜,最后是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和苦,回甘很持久。
“确实。”言寺放下碗,“蓝染老弟十分用心了,光是收集这些花,都得用不少时间吧。”
“哈哈。”蓝染也喝了口,“两位喜欢就好。”
他放下碗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
“其实我不是爱喝酒的人,只是觉着酿酒也是种学习,才试着弄了。”
他抬起头看向言寺。
“说起来,言寺老哥好久都没写小说了呢。”蓝染语气随意闲聊。
“是没有素材了吗?”
平子转过头附和:
“对啊,好久都没开新书了,全靠老书你还打算吃一辈子吗?”
他嘴角咧开眼角瞄向旁边的蓝染:
“要是别的队长素材不好,可以试试蓝染的嘛。”
“他的过去整理成小说,也可以很精彩。”
言寺放下酒碗,碗底碰在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说的没错,最近确实是没有素材。”
他抬起眼看向两人。
“也不怕告诉你们,”声音压低了些,“我一直都有偷偷用能力观察队长。”
平子的眉毛挑起。
蓝染的表情没变,只是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那些事情,可都不好用来作为小说素材啊。”
他笑了笑,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真写出来怕是要被人追杀的。”
“都说了,”平子再次开口,语气加重,“蓝染的故事也可以写的嘛。”
他看向言寺,眼神里有某种催促的意味。
言寺转向蓝染:“不介意吗?”声音很轻。
蓝染没有丝毫迟疑:“不介意。”
他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只要言寺兄在写的时候,设计的足够精彩就好。”
平子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对蓝染这么爽快感到意外。
言寺笑着摇头:“这事不急,今天主要还是喝酒。”
说着转头看向平子,眼神很平静,但平子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眼前的蓝染没问题。
平子当然也感觉到了。
他带言寺过来,不就是想看看以前的记录,找破绽吗?
但言寺现在暗示没问题,那就意味着,眼前的蓝染过去也没问题。
要么他伪装得太好,连言寺的能力都看不出来。
毕竟言寺的能力也不是事无巨细的。
平子压下心里的烦躁,又端起碗,灌了一大口。
酒液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言寺啊,”平子放下碗,扯着嘴角。
“说起来真羡慕你写小说的,笔下的世界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言寺摇摇头:“不是哦。”
“我只是设定了世界,为世界的人和物命名而已。”
顿了顿补充道:
“故事该怎么发展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平子挠头瞪大眼,一脸不理解
“啊?,你是作者啊?作者也没办法控制书中人物的走向?”
“作者也没办法控制走向哦。”言寺笑着回应,然后忽然话锋一转。
“尸魂界不也是别人创造的么?”
他看向平子,眼睛在烛光里很亮。
“可身在尸魂界的我们,有受人控制吗?”
平子撇撇嘴:“这能和小说一样吗?”
言寺端起碗喝了口。
“如果上面真有如同作者般,有位给尸魂界万物命名的人存在。”
他放下碗,碗底碰桌声音清脆。
“我们也不会受到他的控制行动,不是么?”
说完,言寺嘴角上翘,眼睛的余光看向蓝染。
很短暂的一瞥。
蓝染端起酒碗,手指捏着碗沿。
“言寺兄说得没错。”声音依旧温和。
“哪怕真有个这样的存在,知晓了一切,也控制不了我们。”
他抬起碗示意。
平子皱眉,看向言寺眼皮子直跳。
这小子该不会说的是零番队?
上面真有这样的人物?给万物命名?知晓一切?
不可能。
他怎么也算百年队长了,虽然比起京乐春水要短太多,但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言寺,”平子身体前倾,盯着言寺,“你小子别瞎说,是不是有证据?”
言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这只是个猜想而已,不用太认真啊,平子老哥。”
他端起酒坛,给三人的碗重新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动,倒映着烛火。
“来,”言寺举起碗,“继续喝。”
蓝染也举起碗,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
“继续喝。”
碗沿再次相撞。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