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光,三种颜色混杂。
死神,虚,灭却师。
它们从打开的门里流出来,淌过石板地,把言寺的影子拉成三道,各自染上不同的色泽。
言寺站在光里,视线从第一个房间扫到第三个。
液体在桶里缓缓旋转,表面浮着细碎的灵子光点,。
刚才时滩说的话,大部分应该是真的。
至少在收割这件事上,错不了。
数千年。
这个数字从脑海里浮出来的时候,言寺轻轻呵了口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装死神魂液的桶前。
半透明的桶壁后,淡蓝色的液体稠得像是融化的水晶。
言寺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桶壁。
触感传来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那是被强行剥离压缩,囚禁在此的魂魄,最后残留的脉动。
上亿?
言寺收回手,目光扫过三个房间。
粗略估算,这里堆着的桶超过五十个。
每个桶的容量,如果按时滩说的一份魂力等于一个普通人类魂魄来算。
“三亿。”
他低声说出这个数字。
然后笑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还只是纲弥代一家。
另外三家大贵族似乎没动手。
但那些盘踞在现世的上级贵族,中级贵族呢?
这些家伙把自身当做了牧羊人随意收割着。
羊毛,羊肉,羊血,骨髓,一点不剩。
他眼底掠过嫌恶。
时滩是个疯子,疯子说的话不能全信。
特别是关于灵王。
全知全能的灵王,三界的楔子,只是过滤器?
好歹是全知全能的灵王。
但,也说不定。
时滩疯,但不傻。
他能爬到纲弥代家核心层,能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没被处理掉,说明他掌握的东西,至少有部分是真实的。
轰!
震动从头顶传来。
石板地面微微颤抖,灰尘从天花板缝隙簌簌落下。
上面的战斗应该快结束了。
言寺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魂液。
怎么带走?太多了。
他走到灭却师魂液的房间前,蹲下身,重新把手贴上桶壁。
灭却师的力量,已经解析过无数次。
闭上眼。
灵子感知展开。
桶里的液体不再是液体,而是无数银色丝线编织成的网。
压缩,掌心泛起微光。
桶里的液体开始旋转。
起初很慢,然后加速。
银色光点被强行拉扯,向中心汇聚。
它们碰撞,挤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液体表面鼓起泡泡,又破裂。
体积在缩小。
从半人高的桶,缩小到脸盆大小,再到西瓜大小。
最后,凝固。
一颗拳头大的银色珠子悬浮在桶中央,表面光滑,内部有细密的纹路缓缓流转,像被封存的星河。
言寺伸手进去,把它拿出来。
触感温润,有点沉。
他掂了掂塞进怀里,同样的流程重复两次。
死神魂液压缩成深蓝色珠子,虚魂液压缩成浑浊的白色珠子。
做完这些,言寺走向最后的房间。
门没锁。
推开,里面没有桶。
只有一排木架,老旧但结实。
架子上放着十几个透明的水晶盒,每个盒子里躺着一块碎片。
灵王碎片。
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指甲盖大,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
数了数有十七块。
如果拼起来,有手掌那么大。
纲弥代家,真是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走上前,一个一个打开水晶盒,把碎片拿出来。
碎片触手的瞬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像被静电打到。
但很快适应了。
把所有碎片拢在一起,用从时滩尸体上扯下的块布包好,打了个结也塞进怀里。
现在,怀里鼓鼓囊囊的。
三颗魂力珠,一包灵王碎片。
言寺转身,走出房间。
大厅里还维持着刚才的样子。
尸体,血,凝固的惊恐表情。
时滩的无头尸体倒在那里,脖子断口处的血已经半干,呈现暗红色。
言寺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艳罗镜典。
刀身很轻,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插在腰间。
该走了。
他朝通道入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走出通道口时,言寺忽然停下。
他拔出刚插好的艳罗镜典,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能感觉到只要喂给它魂力,它就能变成任何见过的斩魄刀。
言寺想了想,转身面对通道。
举起艳罗镜典,刀尖对准黑暗的通道深处。
轻声吟唱:
“啜饮四海,盘踞天涯,万象尽皆,覆写切削。”
“艳罗镜典。”
言寺看着手里的刀。
外形变了。
刀身变长,刀柄缠绕着白色的布条,末端微微焦黑。
更重要的是那股气息。
灼热狂暴,仿佛随时会炸开的。
言寺轻声说着:
“森罗万象,皆为灰烬。”
“流刃若火。”
轰!
火焰从刀身迸发出来。
瞬间炸开火环,热浪以言寺为中心向外扩散,大厅里的温度飙升。
言寺握着刀,能感觉到力量在涌动。
但不是完整的流刃若火。
言寺细细感受了下,吸取魂力的速度并不快,但想要完美发挥这股力量,不单单要有极强的灵压,也需要喂养足够大的魂力。
但,反过来说,只要有足够强的魂力和灵压,甚至可以发挥出比原有者更恐怖的威能。
言寺抬起刀对准通道。
手腕转动。
一道火柱从刀尖喷射而出。
直径超过一米的粗大火柱冲进通道,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火焰舔舐墙壁,把刻在上面的封印符文烧得噼啪作响。
杀气石在高温下开始发红软化。
火柱一路向前,冲向通道尽头。
……
安全屋内。
几具堆叠的尸体忽然动了下。
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来,扒开压在上面的胳膊,推开沉重的躯干。
纲弥代时滩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浸透,但动作还算利落。
站起来后先环视四周。
大厅空了。
三个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魂力液没了,灵王碎片没了,艳罗镜典也没了。
时滩的脸色沉下去,啧了声。
计划出了偏差。
很大的偏差。
在言寺未来挥刀的那瞬间,时滩发动了镜花水月。
不是完整的催眠,那需要时间。
他只是用能力制造了短暂的视觉错位与些许幻觉。
让言寺看见的斩击轨迹偏离了实际轨迹几厘米。
就这几厘米,救了他的命。
刀锋擦着脖子过去,切开皮肤,切断部分肌肉,但没伤到颈椎和动脉。
他顺势倒下,混进尸体堆里。
然后迅速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替身,外形和他相似的尸体。
那是他以前做实验留下的失败品,一直藏在安全屋的暗格里。
他把替身的头砍下来,放在自己刚才倒下的位置。
再把几具家族高层的尸体拖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做完这些,他切断了艳罗镜典的灵压供给。
时机选在言寺压缩死神魂力的时候。
那时整个大厅充斥着狂暴的灵压波动,一点细微的中断,根本察觉不到。
赌赢了。
言寺未来没发现他还活着。
但,时滩按了按脖子上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很深,动一下都疼。
更重要的是,损失太大了。
数千年的积累,被一扫而空。
还有艳罗镜典,那是纲弥代家传承的斩魄刀,没了它很多计划都得调整。
不过……
时滩看向地上那些家族高层的尸体。
嘴角一点点咧开。
这些老东西全死了。
死得好。
省得他以后还要一个个处理。
只要他从这里出去,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把整个家族握在手里。
虽然资源没了,但纲弥代这个名号,还有它背后的人脉和权力网络,还在。
够用了。
时滩转身,走向大厅中央。
他跪下来,手在地板上摸索。
石板拼接的缝隙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
他按下去。
咔。
一块石板弹起来,露出下面的金属面板。
老式穿界门的操作台。
这是纲弥代家几百年前建的备用通道,可以直接通往现世。
启动慢但稳定,而且不会被静灵庭的监控系统捕捉到。
时滩的手在面板上快速操作。
输入坐标,校准灵压频率,启动预热。
嗡,面板亮起微光,启动了。
但充能需要三分钟。
时滩松了口气,坐在地上背靠操作台。
接下来,是思考下一步。
言寺未来。
那个男人……
时滩皱起眉,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言寺未来会拥有灵王的权能!
纵观尸魂界,包括零番队的兵主,没有谁拥有和灵王相似的力量。
那就是全知!
如果只是斩魄刀的力量,模糊描写过去,还有粗略预言未来的能力,都还说得过去。
但言寺未来根本不是,他那是自身拥有的力量,和斩魄刀没关系。
时滩无比纠结,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做到的。
而且这份力量是言寺未来与生俱来,还是通过什么手段得到的?
如果是天生的……
不可能,那是只有灵王才拥有的力量。
言寺未来又不是灵王的儿子,不可能天生拥有这份力量。
只能是通过手段得到的!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窃取到灵王力量的?”
时滩伸手捏了捏眉心,暂时放下对这个问题的思索。
等从现世回来,重新整合纲弥代家的力量,再慢慢调查吧。
忽然。
轰隆隆的声音从通道传来。
时滩猛地抬头,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通道。
不是震动,是轰鸣?而且越来越近。
什么东西在通道里高速移动。
时滩盯着通道口。
下一秒,他看见了。
火焰。
赤红色翻滚着吞噬一切的火焰。
它像活物一样从通道里涌出来,瞬间填满大厅入口,然后向内部蔓延。
速度极快。
时滩的瞳孔收缩,低头看向操作台。
预热进度:78%。
来不及了,火焰已经冲进大厅。
热浪扑面而来。
时滩的头发开始卷曲,皮肤传来灼痛。
他闻到自己衣服烧焦的味道。
他疯狂敲击操作台,试图强行启动。
但系统提示:灵压频率不稳定,强行启动可能导致通道崩塌。
崩塌?
时滩笑了。
留在这里也是死。
他按下强制启动键。
操作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火焰已经涌到脚下。
时滩最后看了眼通道口。
火光中,他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头,静静看着这边。
“言寺未来……”
他低声说着:“我输了啊。”
火焰吞没了他。
先是脚,再是小腿,腰,胸膛。
灼痛变成麻木。
视野被赤红覆盖。
操作台在火焰中爆炸,碎片四溅。
穿界门强行启动产生的空间扭曲,和火焰的高温能量碰撞,引发了二次爆炸。
轰!!!
整个安全屋,连同上方数十米的地面结构,一起炸开。
火焰冲上天空。
在贵族区的夜色中,绽开一朵赤红的花。
通道口。
言寺收起艳罗镜典。
刀身恢复成暗红色。
他转身沿着通道向外走。
身后,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和他无关了。
外面是纲弥代家的庭院。
夜色正浓。
紫色的灵压还在战斗着。
不过战斗对象已经从白哉换成了夜一带领的邢军。
战斗的震动在静灵庭炸开。
白哉的气息还在,人没死,夜一虽然处于下风,但还能撑住。
言寺回头看了眼冲天而起的火焰。
不得不说,无论谁来看,那就是流刃若火的火焰。
搞不好山本老头子会冲过来,该离开了。
今天的收获非常多,得回去好好整理下了。
而且抛开银这样作为弟弟来养的不说。
白哉可是正儿八经的徒弟,居然被人揍成了地毯。
找个时间帮他提升提升才行。
他随手将艳罗镜典插回腰间,收敛气息,使用出绝。
然后朝着九番队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