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番队后院。
言寺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山上铁站在那里。
老铁站在歪脖子树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给几个队士安排巡逻班次。
他的声音洪亮,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言寺停下脚步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安静地看着。
老铁的手指在文件上点着,嘴里说着什么,那几个队士连连点头,拿着本子记下来。
安排完一队,又换一队,老铁说话很快,安排得井井有条。
言寺这才想起来,以前队士的行动安排都是拳西做的。
拳西去了庭安队,这些事就落在老铁身上了。
好在他现在已经是副队长,要是还没升上来可不太好看。
老铁安排完最后一队,挥挥手让队士们离开。
他转过身,看见靠在柱子上的言寺,眼睛亮起来。
“队长!”他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得很。
言寺看过去。
老铁脸上的黑眼圈还在,那两个青紫色的印子从眼睑一直延伸到颧骨,还是很明显,但他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眼睛里有光,脸上有笑,整个人像换了个人。
言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开口:
“不错嘛,精神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铁天生的体质好。
这才休息了多久,黑眼圈虽然还在,但人已经活过来了。
老铁挺起胸:“队长!”他的声音更大了,“队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言寺看着他那副模样。
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顶着黑眼圈还这么精神。
他点点头回应:“嗯,交给你我放心。”
“有什么把握不住的事情,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准备回屋。
老铁立刻开口:“队长!”
“朽木队长不久前来过找您。”
言寺点点头:“知道了。”
推开门走进房间,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榻榻米上。
他扫了眼,确认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没有休息转身出门,朝六番队走去。
六番队后院。
朽木白哉站在走廊上,穿着白色的队长羽织,腰间挂着千本樱。
那张脸绷得很紧,神色严肃,双眼盯着院子中央。
绯真坐在他身边。
她坐在走廊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的视线也落在院子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朽木露琪亚站在院子中央。
她双手握着木刀,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她挥刀,收刀,挥刀,收刀。
每一次挥刀都用尽全力,汗水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
她的脸很红呼吸很急,但没有停。
绯真看着妹妹,眼眶有些发酸,她心疼,但明白这是必须的事情。
现在朽木家虽然有白哉坐镇,但其实很缺少中间力量。
朽木响河已经被关押到无间,家族别说优秀的后辈了,就只有露琪亚一个小辈。
她问过白哉很多次,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为朽木家增加后辈,其实就是想和白哉有孩子。
白哉每次都摇头拒绝,说还不到时候。
这让绯真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十分的内疚。
言寺从外面走到后院。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他们看见言寺,立刻站直身子。
白哉低下头:“老师。”
绯真弯下腰:“言寺大人。”
露琪亚也弯下腰:“言寺大人。”
言寺走过去站在白哉面前:“白哉,听说你之前到九番队找我?”
他的目光越过白哉,落在露琪亚身上,后者还握着木刀,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汗。
接着说道:“也差不多可以去学院学习了。”
“露琪亚的灵威好好学习,毕业最少也是席官,努努力可以成为副队长。”
白哉紧绷的脸缓和下来,扯着嘴角说道:
“其实我想让露琪亚跟着老师学习一段时间。”
“只是不知道老师有没有时间。”
在老师面前,他从不会保持冷酷的模样,不然会被锤。
现在言寺已经成了队长,和之前五席的时候完全不同,平时会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自己很忙,等会儿还得回去继续处理事务,每天空闲的时间很短。
言寺轻笑着伸手拍拍白哉的肩膀。
“不用着急,露琪亚和你不同,让她去学院先学习。”
“毕业之后如果还有想法,到九番队来就好。”
“你的情况不同。当时确实需要加速训练。早点撑场子。”
他侧头看向露琪亚:“但现在,朽木家有你撑着,没必要让露琪亚那么着急。”
白哉点点头:“明白了。”
“明天就安排露琪亚去学院。”
他顿了下,看着言寺,放慢了声音继续说着:
“其实今天去找老师,并不是因为这个事。”
他看着言寺的眼睛。
“听海燕副队长说,老师对死神孕育生命的事感兴趣?”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身旁绯真的肩膀上。
这段时间绯真已经提起过很多次,他打算趁着机会把这些事说清楚。
绯真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白哉。
这段时间她已经提起过很多次,她真的很想为白哉生孩子,想为朽木家延续血脉。
言寺来了兴趣:“哦?你知道?”
海燕对于他家族的秘术并没有完全学习,具体是什么情况,说都说不清楚。
白哉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大贵族家族的延续。”
“为了保持血脉,在到达一定年纪后,都会选择去找志波家。”
“施展人化术,成为真正的人类。”
“然后通过现世中的繁衍,来保证家族的延续。”
绯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那光芒很亮。
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白哉的手。
既然有这样的办法,那她就可以为朽木家,为白哉孕育后代了。
言寺看着绯真,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然后他看向白哉,轻声问道:
“那么代价是什么?”
死神是人类死掉后的魂魄,通过魂葬来到尸魂界后,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干净灵魂。
而想要死而复生,绝不是靠浦原喜助的义骸就可以做到。
绯真的身子僵住了,听见代价两个字她的手收紧了,死死搂住白哉的手臂,脸色变得紧张。
“白哉?”
她的声音很轻,在颤抖。
白哉回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他低下头看着绯真,过了片刻才重新抬起头,的声音有些低落。
“其实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有着病痛,老师也是知道的。”
言寺微微点头。
灵威等级高了以后,死神不可能生病,除非是直接中毒了。
等级越高,身体就越稳固,连尸体都得举行队葬送去地狱,何况病痛。
白哉微微叹气。
“延续后代的办法,就是使用志波家的秘术。”
“可以短暂成为人,或者永久成为人。”
“前者只是会削弱身体,造成永久病痛,甚至会因此死去。”
“哪怕不死实力也会大减。”
“后者则是无法回到尸魂界,成为人类直到衰老死去,魂魄直接消散。”
他收回视线看着绯真。
“所以通常会由灵威等级不高的族人去延续血脉。”
言寺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白哉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选择了前者,导致实力大降,然后还有病痛。
怪不得会在贵族之乱中死掉。
实力和身体都变差的情况,面对袭击当然没办法自保。
白哉看着妻子绯真,轻声开口。
“转化成人类后,身体就会受到损伤。”
“这件事会变得无比困难。”
他看着绯真的眼睛。
“而且,哪怕孕育了。”
“也不代表就能生出拥有高等灵威的孩子。”
“所以数千年来,贵族的人数一直不多。”
言寺顺着白哉的话思索,的确如此。
志波家只有三个,朽木家就一个姐姐和他,纲弥代的主家直接没有,跑去分家过继了纲弥代时滩。
算来算去,志波家那三个人还算是人丁兴旺了。
白哉微微低下头。
“具体怎么转化,需要付出什么东西。”
“我就不知道了。”
“绯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握紧她的手:“不用着急。”
绯真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听见这番解释后,也明白这不是能说做就做的事。
如果白哉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那确实需要立刻去搞定后代的问题。
但这会儿去弄个一身病痛回来,反而会让朽木家陷入危险。
言寺看着他们微笑着说道:
“行吧,我明白了。”
“至于你们两也别着急。”
“绯真来到贵族区这么久,魂体也逐渐变强了,时间还很长。”
流魂街和静灵庭的灵子浓度已经不同,更别提贵族区了。
一开始绯真在这边还经常需要休息,最近已经略微强了不少。
当然还不能达到拥有灵威的程度,但已经很不错了。
只要继续在这里好吃好喝下去,身体也会一天比一天好,这就是环境的作用。
言寺转过头看向院子中央。
露琪亚还站在那里握着木刀,还在挥,汗水从她脸上滴下来。
言寺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脑子里忽然想到个事,银和乱菊的离开,导致九番队里已经没什么高端战力了,得补充点席官才行。
明天去学院看看有没好苗子。
提前联络预定好。
真央灵术学院。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那扇巨大的校门上,落在那些青灰色的石阶上。
新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校门,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东张西望。
朽木露琪亚站在走廊上。
她穿着学院平安装,后背背着浅打,这是成功入学后就会发放。
那张小脸绷得很紧,神色有些不安,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扫过那些从身边走过的学员。
那些学员都在看她。
因为她身后站着言寺。
堂堂护庭十三队九番队队长,穿着白色的队长羽织,腰间挂着斩魄刀,就那样站在那里。
那张脸很冷,很酷,很有威严。
露琪亚来到静灵庭后,几乎都待在贵族区很少出来。
贵族区安静,人少,没人会盯着她看,这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的视线包围。
她很不自在,放缓脚步走到言寺身边,抬起头小声开口。
“言寺大人,您有事能不能先去啊。”
言寺是以正好有事来学院的理由,从仆从手里抢了露琪亚的护送任务。
他低头看着露琪亚,那张小脸皱着,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
“露琪亚,你身为朽木家的人,一定要学会一件事。”
他保持着冷酷的风度,轻声说着:
“那就是在外面,一定保持优雅。”
“明白了吗?”
露琪亚眨眨眼。
她知道,朽木大哥也说过很多次,这是言寺大人的教导。
“但是……”
话没说完,言寺打断她。
“抬头挺胸,目不斜视。”
“看着前方的道路。”
“嘴不要发力,放松点。”
他上下扫了一眼。
“肩膀也放松。”
他伸手调整露琪亚的姿势,把她的肩膀往后压了压。
“就这样。”
露琪亚站直了,抬起头看着前方,跟着言寺进入道场。
道场很大,地上铺着木地板,擦得很亮,能倒映出头顶的横梁。
四面墙上挂着历代优秀学员的画像,一张张脸从画框里看着下面的人。
这里是新生入学报道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了。
新生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前走。
家长和护送的人在旁边站着,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张望。
言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露琪亚:“去报道吧。”声音很温和,“记得,要优雅。”
露琪亚点点头:“是!”
她转过身朝报道的队伍走去,然后同手同脚了。
右手往前迈的时候,右脚也往前迈,左手往前迈的时候,左脚也往前迈,整个身子僵得像块木板。
走了三步脸瞬间红透,她连忙调整。
好在很快就调整好了。
她深吸口气,抬起头挺起胸,目光平视前方,迈开脚步。
周围的人看见她走过来,自动让开道路。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羡慕,有敬畏。
露琪亚保持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队伍最前面。
言寺站在后面看着露琪亚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查看今年有些什么不错的苗子。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
视线停在一个红头发的家伙身上,那家伙正死死盯着露琪亚,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言寺的眉头动了下。
哟喂,这不是阿散井恋次吗?
在未来,修炼过后就可以和蓝染同水平。
虽然有调侃的成分,但这家伙未来很强,放在言寺那届都算是个天才了。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扫过另一个黄头发的人,吉良井鹤。
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看起来有些阴沉,但他的眼睛很亮,在阴影里闪着光。
这也是不错的苗子,能力很强,十分忠诚。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扫过一个脸上有刺青的人。
那刺青在左边脸颊上,数字69,旁边有几个新生在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桧佐木修兵?”
“听说他已经留级两年了。”
“都留级了还好意思来?”
“别说了,小心他听见。”
言寺看着桧佐木修兵。
留级生,但他的能力很强,规则系斩魄刀,能把敌人拉到自己同样的水平然后干掉,很不错。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
扫过一个绑着黑色马尾辫的女孩。
雏森桃。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
言寺的眼睛眯了下。
雏森桃出现了,那就证明日番谷冬狮郎也该到流魂街了吧。
心象世界里突然炸开声音。
“什么!”冰轮丸在天空不断飞舞。
他的声音很激动。
“我的主人终于来了吗!”
他飞过来,飞过去,拖着长长的冰尾,在红雾上空穿梭。
“终于!”他的声音很大,“终于!”
自从上次输给流刃若火后,他就十分的不甘心。
凭什么啊?
不就是仗着山本元柳斋么。
神气个啥!
他也能找到这么厉害的主人,成为尸魂界最强斩魄刀!
其实要不是言寺的斩魄刀太多,冰轮丸是真想咬牙就住下的。
以前是担心言寺的分裂灵魂会出问题,现在是觉得这人太花心。
言寺在心里回应“别急,等会儿开学仪式弄完。”
“我和这些未来席官打个照面,就去流魂帮你找人。”
他安抚着冰轮丸。
其实三把刀里,用的最顺手的是鞘伏,但可惜不能拿出来。
艳罗镜典虽然能模仿任何见过的斩魄刀,始终差了点意思,被吸的感觉很不爽。
至于冰轮丸,本身当时就说好的事情,他也没打算违约。
院长站在台上,他正在讲话。
讲着那些每年都要讲一遍的话。
欢迎新生,介绍学院,讲述死神的职责。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忽然停在角落眼睛亮起来。
“今天非常荣幸!”
他的声音拔高。
“护庭十三队九番队言寺队长来到了现场!”
他伸出手指着言寺。
“大家鼓掌欢迎!”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炸开。
啪啪啪啪啪!
新生们使劲拍手眼睛都盯着言寺。
言寺站在那里看着院长,那个老头子笑得很开心。
无论从形象和名声来说,言寺的讲话可以很大地提升学员积极性。
言寺没有推脱迈开脚步走上台。
站在台中央扫视下方那些学员。
一张张年轻的脸,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各位学员们。”
“今天告诉大家一个事实。”
“世界是我们的,但终究会是你们的。”
“以后尸魂界将会是你们的舞台。”
“尽情展现自己吧。”
院长带头鼓掌:“好!”
学员们激动地拍起手,掌声很响很热烈。
言寺走下台朝学员的方向走去。
全场的学员更激动了,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睛都盯着他。
他朝边缘走,走到最后一排第二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低着头的男孩。
男孩低着头,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站在那里缩着肩膀,努力让自己变小。
言寺在他面前停下。
男孩看见有人站在面前微微抬起头,看见那那个温和的笑容,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言寺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微笑,温和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嘴张开结结巴巴地开口:“桧,桧佐木修兵!”
他的声音在抖,整个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头发都变得和树杈一样一根根竖起来。
言寺温和地点点头,微笑着温和说道:
“我很看好你,修兵,努力学习,九番队欢迎你。”
修兵的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哎?”
“是,是是?”
他还有些没回过神,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言寺温和地再次开口:“你说什么?大声点。”
修兵深吸口气,大声吼出来:“是!”
言寺点点头:“很好,很有精神。”
他又拍拍修兵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到金发吉良井鹤面前。
井鹤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言寺。
那张脸还是阴阴沉沉的,但他的眼睛很亮。
言寺看着他:“我很看好你,井鹤,努力学习,九番队欢迎你。”
井鹤深吸口气大声吼出来:“是!”
那声音也很大,比修兵的还大。
言寺点点头走到红毛阿散井恋次面前。
恋次眼睛瞪得很大,嘴咧得很开,整个人激动得在抖。
言寺再次温和地说道:我很看好你,恋次,努力学习,九番队欢迎你。”
恋次深吸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吼出来。
“是!!!”
那声音最大,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发麻。
言寺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去看雏森桃。
因为日番谷冬狮郎是必拿下的人才,就不给雏森桃打鸡血来九番队了。
免得那小子成天看着,小小年纪一门心思谈恋爱可不好。
众多学员站在那里,他们看着言寺的背影,看着那件白色的队长羽织消失在门口。
他们的目光转向那三个人。
修兵,井鹤,恋次。
那目光不太友善。
有嫉妒,有不服,有凭什么。
言寺走出学院,他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也是故意这么做的。
身为天才就得顶住压力脱颖而出嘛。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然后转身朝流魂街的方向走去。
目的地是润林安。
该去接徒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