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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对不起。”雪珂的声音闷闷的，抖得厉害，“四哥没了，雪星叔叔也没了。”
雪夜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雪珂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抹完又淌下来，“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是父皇，这是天斗帝国唯一的出路了。千仞雪姐姐跟我保证过，剩下的皇室和宗室，只要不犯法，她不会动。”
雪夜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隔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他看着女儿满脸的泪，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仿佛回光返照一样，坐了起来。
“没事。事已至此，就这样吧。”他停了片刻，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谁能想到，我信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是上一任教皇的女儿呢。”
雪珂使劲摇头，嘴里哽咽着不知道该接什么。
雪夜枯瘦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颤巍巍地伸过去，用指节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力道轻得像是在摸一片羽毛。
“好好活下去。”他说，“如果可以，跟叶箫生个孩子，把雪家的血脉传下去。
不要怪叶箫，这世道就是这样。未来武魂帝国能一统天下，说不定会更好。”
雪珂咬着嘴唇，泪水淌过他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真是……想亲眼看看武魂帝国灭了星罗帝国的那一天啊。”
话音落下，他眼里的光灭了。
擦在雪珂脸上的手失去了力气，从她脸侧滑落，落在明黄的被褥上，一动不动。
“父皇！！！”
雪珂扑到床前，把脸埋在父亲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寝宫里安安静静，只有她的哭声，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哑。
雪珂哭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趴在床沿上，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的手指还攥着雪夜的手。
最后她身子一软，就那么跪着晕了过去，脸贴在床沿的被褥上，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叶箫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寝宫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雪珂身后，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抄到她膝弯底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人轻轻抱了起来。
雪珂的脑袋歪在他胸口，呼吸很轻，睫毛上还湿着。
“雪夜按帝皇礼仪下葬。”叶箫对身后的千仞雪说了一句。
“好。”千仞雪点头。
这件事她已经在安排了，雪夜虽然亡了国，但到死还是天斗的皇帝。
按帝皇礼仪下葬，体面给他留足，对后面安抚天斗旧臣有用。
叶箫抱着雪珂走出寝宫，穿过回廊，往她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两侧的宫灯还没灭，光线昏昏的。
他走得不算快，步子很稳，雪珂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偶尔眉头皱一下，像是梦里还在哭。
到了房间，他把雪珂放到床上，帮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雪珂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混混嘟囔了一句什么。
叶箫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想了想没走，趴在床沿上看着她。
看着看着，自己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
雪珂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看着头顶的帐幔，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头，看见叶箫趴在床边，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很匀。
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叶箫睡得不算沉，感觉到动静就坐了起来。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雪珂的眼眶又红了。
“叶箫。”雪珂一下子绷不住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我没有家人了。父皇没了，四哥没了，雪星叔叔也没了。”
叶箫一只手揽住她，一只手在她背上一遍一遍地拍，没有说话。
雪珂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声闷在他衣服上，后背抖得厉害。
“你还有我。”叶箫低声说了一句。
雪珂没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我会一直照顾你的。”叶箫又说了一句。
哭声渐渐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珂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呼吸又变匀了，她又睡着了。
这次眉头没有皱，像是把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倒出来了一部分。
叶箫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走出门去找千仞雪。
“去陪陪她吧。”他说，“你跟她熟，说话比我有用。”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一周之内，武魂帝国的各项政策全部制定完毕，诏书一份接一份地从天斗城发出去，快得让那些还在观望的旧贵族根本来不及反应。
之前武魂殿在培养魂灵契约师的时候，顺便也培训了一批官员。
这批人全是魂师，从各地分殿抽上来的，经过统一考核和筛选才定下来。
比比东当时的想法很简单，魂师当官，受贿的门槛天然就高。
普通人拿金银财帛去贿赂，魂师根本看不上。
真要拿出魂骨级别的硬货来打动一个魂师官员，贿赂的成本高到几乎不划算，自然就没人干这种蠢事了。
如今这批官员已经分头派往了九个行省下面的府县，几乎同步到任。
旧的行政体系还在原地运转，但每个关键位置上都已经钉进了一个武魂帝国自己的人。
交接不算顺利，有些老贵族占着位子不肯挪，有个伯爵甚至把官印锁在抽屉里不交。
派过去的魂师官员没跟他废话，当着他的面把抽屉连印一起劈开，拿了印，换上一份免职文书，就算是交接完了。
嘴巴说不清楚，还有拳头。
魂师才不说废话。
锦衣卫也同一时间动了。
指挥使的人选是比比东亲自挑的，千仞雪做的名单。
第一批出发的锦衣卫任务很明确，找几个地方上民愤最大的土地主，抓点现成的把柄，直接办了，杀鸡给猴看。
手段很老套但管用。
一个在南方行省盘踞了几代的男爵，手下私占了数千亩田，佃户交租交到八成，饿死人了都没人管。
锦衣卫摸到他庄园门口的时候，他还坐在厅里跟管家商量怎么把新的政策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