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很快。”
他是职业军人,他就算再主战也看得出来。
临海城那几百守备队,面对那支舰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很快,是顷刻之间。”杜如海转过身子,面对满殿文武,“人家在城外待了一整天,不但没动手,还把货搬到城门口,明码标价卖给老百姓。
临海城的百姓排着队去买人家的布、粮、农具,买到的东西比我们皇城里贵族用的还好。
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如果人家真要打,临海城昨天就没了。
人家不打,说明人家嘴里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的。人家就是来做生意的。”
“人家能打造出那样的舰队,实力会弱吗?魂导器恐怕比我们帝国强大了不止一倍。”
文官队列里又站出一位中年官员,是礼部尚书,“陛下,杜大人说得对。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人家并没有交战的意思。
人家带了货,带了价格表,带了海图,还把中转站的位置都告诉了我们,甚至他们大陆的位置我们现在都知道了。
如果人家想打我们,怎么会把自己的补给站位置都说出来?
这不是侦察,这是示好。臣以为,陛下当派使臣回访,以礼相待。生意可以做,但规矩要谈。”
“臣反对!”铁木尔猛地转头,刀疤脸上青筋暴起,“现在待你客气,不等于以后待你客气。天底下哪个帝国不想扩张地盘?
人家说自己是来做生意的,你们就信了?
当年太阳帝国也说过要跟我们通商互市,结果呢?互市开了不到半年,他们就借着商队摸清了我们的西境防线,第二年就打了过来。
血的教训还热乎着,你们就忘了?生意是幌子,探路是真!”
“铁木尔将军。”杜如海的语气不急不缓,甚至笑了笑,“你说天底下哪个帝国不想扩张,那你觉得,武魂帝国跟我们隔着一片海,真把我们打下来了,管得过来吗?
从他们的大陆到我们这里,战舰要走十几天。
十几天,就他们那支舰队的规模,一次能运多少兵?
就算运来了,补给线怎么维持?后方空虚了怎么办?
老臣不是不懂军事,老臣只是觉得,一个能统一整片大陆的帝国,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打我们,不值当。”
礼部尚书接过话头,拱了拱手,“陛下,还有一件事,奏折里提得很清楚,武魂帝国目前只跟临海城交易,没有绕过我们直接往内陆走。
临海城城主是个聪明人,他把事情拦在了自己城门口,然后第一时间把奏折送到了皇城。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也在等我们的态度。
如果我们现在表现得太强硬,反而会把人家推到太阳帝国那边去。
太阳帝国要是先跟他们搭上线,买到了那些铁甲舰和魂导器,陛下,那才叫真正的威胁。”
铁木尔听到这里,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他可以在战术上跟文官吵一百个回合,但战略上,太阳帝国四个字确实把他的嘴堵住了。
武魂帝国那边的魂导器确实非常强大,那些铁甲舰也都是魂导器,这种东西,他们可没有。
也不能让太阳帝国有。
两边吵了将近一个时辰。
武将坚持要增兵布防,文官坚持要开门通商,中间夹杂着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试图各打五十大板,发言被两边同时压过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从头听到尾。
他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武将说完了,文官说完了,两边又吵起来了。
他抬手往半空中压了一下。
“好了。”
大殿安静下来。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龙案前面踱了两步。
他的龙袍下摆扫过玉石地板,他走路的步子不算快。
“你们吵的内容,朕都听明白了。铁木尔将军的顾虑是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杜老的判断,也不无道理。人家真要打,早就打了,用不着又是喊话又是送海图又是明码标价。
太阳帝国那边,礼部说得对,我们不能让人家抢了先。”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群臣,“但说到底,你们吵来吵去,吵的都是猜测。
武魂帝国到底想干什么,那座海神岛是不是真的,那片叫斗罗大陆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一个统一了整片大陆的帝国。
朕坐在这把椅子上,猜不出来。所以朕必须亲自去看看。”
大殿里瞬间像被泼了一瓢凉水。
铁木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急声道,“陛下不可!那支舰队上至少有两个封号斗罗,万一他们有歹心……”
“那两个封号斗罗昨天就站在临海城外跟百姓聊天,聊了一天。”皇帝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铁木尔,语气平静,“朕是一国之君,难道连百姓的胆子都比不上?”
杜如海也跪下了,“陛下,老臣以为……”
“杜老。”皇帝打断他,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不容商量的果决,“朕知道你们担心朕的安危。可你们想过没有,武魂帝国已经到了临海城。
不管他们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探路的,月亮帝国都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朕亲自去,就是最大的诚意。
如果他们是来做生意的,朕去了,以后月亮帝国就是他们在日月大陆的第一个伙伴,通商也好,结盟也罢,主动权全在我们手里。
如果他们是来探路的,朕亲自去看了,亲眼见到他们的舰船、他们的兵力、他们那个所谓统一大陆的帝国到底是真的还是吹的,回来以后再做决断,不比坐在这里猜要强一百倍吗。”
他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再说太阳帝国那边,早准备一天,就早主动一天。朕不亲自去看看,哪知道这个武魂帝国到底值不值得拉过来当朋友。”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铁木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杜如海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