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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向西，脚下的路从石板官道渐渐变成了碎石小径，又渐渐变成了没人修整过的山路。
空气越来越稀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宁荣荣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侧过头看了看唐月华，嘴唇动了一下。
“月华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拍，“你说，光明女神真的会把神位传给我吗？”
唐月华偏过头看她。
这丫头平时嘴皮子利索得很，难得有这么底气不足的时候。
她伸手过去捏了捏宁荣荣的脸颊，指腹蹭过她微凉的皮肤，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临考前的孩子。
“当然会。你可是叶萧最喜欢的人，这就够了。再说，你现在的天赋和实力，放到哪里都不差。”
宁荣荣眨了眨眼，嘴角往上一翘，步子也轻快了几分：“嘿嘿，我也这样想的。”
唐月华嘴角抽了一下。
行，白操心。
这丫头征求意见的方式就是把心里话往外念一遍，等着人来夸。
谦虚这两个字跟宁荣荣大概从出生就没见过面。
前方山势陡然拔高，一道白茫茫的山脊从云层里刺出来，直直往上捅，山顶被天光吞了，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那是万仞峰，斗罗大陆上最高的山峰。
千仞、万仞，名字不夸张。
山峰从云海里扎出来，四面削壁，像一块从天外砸下来的巨石插在地面上。
山腰以上终年裹着雪，山腰以下终年刮着风，雪和风之间是裸露的岩壁，灰黑色的，连苔藓都不长。
风卷过万仞峰顶，云层被吹散了一块。
山巅之上露出一角白光，不是雪，不是云雾，是一片浮在半空中的光。
听说那是曜华圣境。
它静静地悬在云海之上，像是被风托着，又像是被光托着。
那是初代光明女神留下的神位传承之地，独立于斗罗大陆的空间之外。
据说从万仞峰顶踏入那道光的门槛，人便不在凡世了。
脚下是踩不到底的虚空，头顶是落不下来的永恒天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宁荣荣仰着头，眼睛被那团光映得亮亮的。
风从极西的方向吹过来，寒意入骨，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脚底却没停。
“月华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语气是笃定的，“那圣境一定很好看。”
不是疑问，是肯定。
“应该吧。”
……
叶萧站在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望着远处。
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衣袍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下一瞬，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比比东踮着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凑过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怎么了？”她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气息温热，“想她们了？”
“……有点。”叶萧没动，让她就这么抱着，“这次去的时间不短。”
“不用担心。”比比东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这些神祇传承不像海神那一脉。大多数都没有性命之危，只是磨人。”
“嗯。”叶萧转过身，她还没来得及往后让，他已经把脸埋进了她胸前，深吸了一口。
温热的，软的。
比比东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没推开，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笑。
“像个小孩子一样。就这么喜欢这里？”
叶萧抬起头，嘴角往上挑了挑，“你不是知道吗。”
比比东收回手，退后半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掠过眼角。
她看着他，慢慢笑了一下。
带着一点坏。
“走吧。”她转身往屋内走去，腰肢在衣袍底下轻轻摆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请你。”
叶萧眼底亮了。
他一步跨过去，抄起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比比东轻呼了一声，手臂勾住他的脖子，腿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她把脸贴在他颈侧，低低笑了一声。
叶萧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抬脚踢上了门。
……
“呼。”宁荣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下巴滴下来，在脚边的石头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点，“这万仞山到底多高啊，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头。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唐月华靠在一旁的岩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抬手捏了个恢复魂技，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转了一圈，散成光点落在两人身上。
但魂技能补魂力，补不了那种酸。
她闭了下眼，又睁开，抬头往上望，山顶还藏在云里，那道白光倒是越来越近了。
“谁知道呢。来之前阁里的典籍上写了一句，万仞峰，一万米往上。”她放下手，语气尽量平稳。
宁荣荣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一万米往上……光明女神也真是的，一个传承之地，非造在这种地方。她是挑墓地还是挑登天梯啊。”
她直起腰来，把沾在额前的碎发一把拢到脑后，露出整张被山风吹得发红的脸。
“省点力气吧。等爬上去有力气了再骂，现在先走。”唐月华从岩壁上撑起身子，率先迈出了步子。
万仞峰没有魂兽，这是唯一的好事。
从山脚到山腰再到接近山顶这一段，别说万年魂兽，连只十年魂兽的影子都没见着。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发毛，也干净得让人放心。
宁荣荣一边往上爬一边琢磨这件事，大概是初代光明女神把这一整片区域都划成了禁地，魂兽的基因里刻着回避的本能，闻着味儿就绕道走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岩石从灰黑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那是被天光常年照着的颜色。
两人终于攀上了万仞峰真正的顶峰。
但这里还不是目的地。
头顶上方，大约几十米的位置，一道光悬在半空。
那不是阳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没有源头的、从虚空里透出来的白光，柔和不透，像一层薄薄的帘子，挂在半空里，帘子后面藏着什么，完全看不见。
那就是曜华圣境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