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站定,把呼吸调匀,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她回过头,看了唐月华一眼,“现在可以飞了。”
之前不飞,不是不能飞,是不敢。
一万米高空往上纯靠魂力扛,封号斗罗都能掏空。
两人现在都是魂斗罗级别,短距离飞几十米不成问题。
两人同时腾身。
魂力在脚下凝成看不见的踏板,一前一后朝着那道光掠去。
宁荣荣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层光膜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认出了她,把她整个人从这个世界里抽了出去。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陡然消失。
像是被光吞掉了,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没留下。
下一秒,宁荣荣的脚踩上了实地。
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脚下是白色石材铺成的地面,平整如镜。
光从材质内部透上来,像踩在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冰面上。
她抬起头,然后忘记了呼吸。
眼前是一片完整的宫殿群。
不是说它有多大,虽然它确实大得离谱,殿宇层叠着往更远处延伸,看不到边界,但它整个都是悬浮在光里的。
地面是光的实体化,穹顶是光的汇聚,柱子、台阶、飞檐、回廊,全部是用同一种材质筑成的。
那材质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更不是木头。
是光凝固之后的样子。
白色的光被压缩成了建筑的骨骼,淡淡的金在里面缓慢流动,像脉搏。
宫殿本身是活的。
它不说话,但它在呼吸。
每一次明暗交替,整片建筑群就轻轻地波动一下,从脚下的地面传到远处的尽头。
没有声音,却让人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生物的心脏之上。
宁荣荣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她下意识去抓唐月华的袖子,攥得很紧。
唐月华也没说话。
她站得笔直,但目光在微微颤动,从左侧的廊柱扫到右侧的穹顶雕刻,再扫到前方那道漫长的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尽头是一扇闭合的巨门,门上没有图案,只有光从门缝里往外渗。
她见过武魂殿的教皇殿,见过天斗帝国的皇宫正殿,见过七宝琉璃宗的琉璃正厅。
那些都是世间顶级的建筑,但放在这里,像是凡人用泥巴捏的玩具。
“这里……”宁荣荣终于出声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就是曜华圣境?”
唐月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光凝固成的宫殿,瞳孔里倒映着不停流转的金色光脉。
宫殿群的最中央,主殿的穹顶之上,一道笔直的光柱从虚空中无声地落下,落在殿顶的尖顶上,碎成无数光点,沿着穹顶的弧度往下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泼开的金箔。
整个空间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却比白昼更亮,比午后的日光更柔。
时间在这里没有参照物,风声、温度、触感,所有凡间用来丈量世界的东西,在这里全部失效。
两人就那么站在原地,被光裹着,被光的建筑围在中间。
衣袍上的灰尘还沾着万仞峰的山土,鞋底的泥蹭在如镜的地面上,显得有点突兀。
……
神界之上,云海翻涌,万道霞光之中,矗立着一座通体莹白的巍峨神殿。
殿身以光凝筑,檐角垂落的光瀑如凝固的星河,每一道飞檐翘角上都栖息着由纯粹光明元素凝结而成的灵鸟,它们低声浅唱,声音空灵而渺远。
大殿深处,光明女神端坐于神座之上。
她一袭曳地长袍,袍身流转着淡淡的金纹,若有若无地浮动,仿佛有生命。
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光倾泻,垂落在肩侧。
她的容颜极盛,并无半分烟火气,眉目疏淡,表情平静,眼睫微垂时,周身流转着一种与世无涉的庄严。
神座两侧悬着十二道光柱,每道光柱中封着一柄不同形态的光明圣器,有的是剑,有的是盾,有的只是一片羽毛的形状。
殿顶之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光核静静悬浮,缓慢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向外荡出一圈微不可察的光脉,那是光明神殿的心脏,据说是创世之初第一缕光凝结成的碎片。
整座神殿没有墙壁,四面皆以光为幕,抬眼便能望见神界的无尽云海与远方星辰。
光明女神微微侧首,眉梢轻动。
她抬起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尖凭空一点,殿中一道光芒亮起,在她面前展开成一扇光镜。
镜中浮现的,正是宁荣荣和唐月华踏入曜华圣境的画面。
两个年轻女子立在宫殿下,衣袍上还沾着万仞峰的山尘,正仰头望着穹顶的永恒天光。
光明女神的目光从唐月华身上掠过,落在那稍显稚嫩的少女身上。
“两个?”她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左边这个小的……”
她指尖在光镜上轻轻一点,宁荣荣的身影被单独放大。
光明女神偏着头看了一息,眉梢微微扬起,目光比方才专注了些。
目光不再是一个神祇打量凡人的俯视,而是一个匠人发现了一块可塑的胚料。
“二十岁不到,魂斗罗已成。封号斗罗不远了。”她垂下手,袖袍滑落,盖住了指尖上的残光,“倒是有资格接我的传承。”
她顿了顿,又多看了宁荣荣一眼。
神位传承从来不只看修为,再高的修为,心境与神位不相合,也是徒劳。
传承之地的光脉微微颤动,像是在向她传递某种只有她能读懂的信号。
忽然,她嘴角轻动,语气淡到几乎听不见,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兴致,“就是不知契合度如何。”
……
宁荣荣站在宫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朝唐月华伸出手,“走吧,月华姐。”
“嗯。”唐月华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跨过了那道高大的石门。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惊人。
穹顶极高,目测至少有十几丈,抬头往上看的时候,脖子要仰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才能看到穹顶正中央那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上画的是光明女神手持权杖、脚踩祥云、身后万道金光普照大地的场景,颜料经历了不知多少年岁,依然鲜艳得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