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炁轰然相撞,却不似别人对掌气浪翻涌、声势浩大,只有几不可闻的“嗤嗤”冰裂之声。
肉眼可见的白霜瞬间从二人双手相接之处蔓延开来,尤其是各自身上的血污,竟都结上了一层细薄脆冰。
“你......你也会寒冰真炁?!”左挺失声惊呼,手臂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只觉自己苦修多年的寒冰真炁,撞上宁煜的掌力,竟如溪流汇入江海。
不仅寸步难进,反而被一股更为浑厚、更为霸道的寒炁反推回来,顺着指尖直钻经脉,自商阳穴倒灌进手阳明大肠经中。
眼见那青白之色顺着左挺右臂一路蔓延上去,宁煜眼中寒芒一盛,开口讽道:
“左大师伯压箱底的玩意儿,竟叫你练成了这么个样子,真可谓是虎父犬子!”
左挺闻言难以自持,惊呼道:“你如何知......”
开口泄了气,他终于再也无法抵挡宁煜全力施为,寒炁逆行而上,一时间叫他血脉都要冻结。
“撒手!”
斜地里有人发出一声惊喝,紧跟着便是凌厉的破风之声。
宁煜飞起一脚蹬开左挺,借力飞退。
转过头去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沈知涯挥剑荡开宁煜,拦在左挺身前,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嵩山的别人认不出宁煜,他还能认不出吗?
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宁师弟的武功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连左师兄都惨败至此!
左挺天分虽不如史登达,可他身份在这儿,财侣法地无一有缺,早就是嵩山年轻一代中最出挑的几人之一。
“沈师侄,干得好!”
又是一声断喝传来,十三太保张寒山横剑掠来,郭凛、司寇南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别人可以不管,但即便在混战之中,张寒山也始终留神看顾着左挺。
掌门大师兄专心修炼,不近女色,只得这么一个儿子。
若是叫他们带在外面出了事情......左冷禅自己面上固然不会说什么,可有这根刺在,他也就算是混到头了。
张寒山扫了一眼委顿在地不住颤抖的左挺,深深凝望着五步之外持剑喘息的宁煜,沉声道:
“沈师侄,你带左师侄先走,务必保住他性命!”
沈知涯错开与宁煜对视的眼光,咬牙答应一声,扛起左挺便走。
宁煜等三人并不阻拦,而是各自站定一方,将张寒山围住。
“南方魔教之中,居然不声不响出了你这等年轻高手。”
张寒山冲宁煜问道:“小伙子,你师父是谁?”
宁煜笑道:“业艺未成,怕丢师父的人,十三太保还是勿追问啦。”
他左右摇头,借着动作与郭凛、司寇南二人做些眼神交流。
相互仔细观察,几人斗过一番,都有些不同程度的疲累。
而张寒山明显道行深厚,气势仍更胜一筹。
虽说是三对一,可是......宁煜凝神体会了一下自己剩余的体力和内炁,心下也有些没底。
“张太保!”郭凛忽然开口一喝。
“今夜你们大势已去,何必负隅顽抗?
堂堂十三太保,死在这里岂不可惜?若是愿意弃暗投明,黑木崖上少不得要赐下个长老之位!”
张寒山冷哼一声,嗤道:“长老之位?吃了三尸脑神丹与人做狗的长老吗?”
郭凛哈哈一笑:“江湖上不知多少人上赶着想当狗,都没机会呢!”
“什么大势已去?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
张寒山闷声道:“都不必等我五师兄得胜回来,只消我在这儿斩了你们几个魔头,大势自然在我!”
“嗯?”他冷目如电,忽然扫向宁煜:“你在念念有词些什么?!”
“......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急急如北帝明威口敕律令!”
趁着郭凛诱张寒山说话的功夫,宁煜已凝神施成了北帝天蓬咒。
此咒虽然会消磨灵感,但正面对付这等天下有名的高手,以他如今状态,只能借此求一剑巅峰的凤回銮!
宁煜抬起头来,寒如霜月的眸子正与张寒山对上,剑势已然展开。
身如彩凤双飞翼,剑有灵犀一点通——一点青光直奔张寒山咽喉而去!
郭凛、司寇南同时出手,分功张寒山左右,瞬成绝杀之势。
十三太保一生浴血无数,眼界何等宽阔,一眼看出当面而来的剑法高明无比,蕴含无数后招。
以他剑术,竟然一时无法拆解。
“啊——!”
张寒山突然大喝一声,使了个撒手锏,将掌中阔剑掷向郭凛。
也不看战果,迅速拔足转向司寇南,双手内炁喷薄,上拿胸口,下拿腰眼,一招将其抓在了手中。
唯这一下,任谁来瞧都只能赞他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张寒山抓起司寇南六尺躯干,发力怼向前方,迎上宁煜迫近的剑锋。
解不了剑法又如何?
生死搏杀之间,多得是可想的办法!
天蓬咒有屏蔽杂念之效,可也不是叫人灭情绝性,宁煜自然不能手刃友军,当下剑尖一转避开。
张寒山哈哈一笑,掌中发劲一吐,将司寇南身体推了出去。
却在此时,他眼角余光中忽然有一点青光闪现,叫人避之不及。
一道剑光如天外灵禽,侧翔而回,如绕峰头盘旋一般在他腕上一转——
“啊——!”
张寒山惨呼一声,转身便逃,连自己抛出去的佩剑都不顾了。
司寇南飞跌在地上又滚出几圈,动也不动,也不知到底死了没有。
宁煜拄剑半跪,剧烈喘息着抬起头来。
已经恢复灵动的眼睛先看了眼地上地上跌落的手掌,又转向愣在原地的郭凛,怒喝道:
“追啊——!”
“嗷嗷嗷...!”
郭凛如梦方醒,赶紧点了几人追杀上去。
“嵩山派太保逃了!”
“嵩山派太保逃了!”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日月神教,一同江湖——!”
周遭教众顿时鼓噪起来,整齐的声音传向四方,引得众人都往这边看来。
神教教众士气大振,更加敢打敢拼。
而嵩山派下属起先还以为是敌人诈唬的计策,可四下环顾,既没见了张太保身影,也没听他出来高喝一声,渐渐便泄了气势。
尤其是那些河南下属势力的人手,已然在且战且退,寻机逃跑。
宁煜将这些看在眼里,留着剩下的力气休息起来。
战至此时,今夜胜局已定。
就算梁寂长老那里败了,乐厚也只能独自逃走,与大局无碍。
他要抓紧时间恢复内炁,才好看有没有机会追上去将太保留下!
......
“哈哈哈哈哈——!”
梁寂又与乐厚对过一掌,退开来哈哈大笑。
“乐太保,你听着了吗?”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你那师弟已然逃了!”
他二人虽已渐渐斗至北面树林,远离人群。
可以他们深厚内功,听力自然不同于常人,那边的动静仍然清晰可闻。
大阴阳手此时面色难看至极,并不答话。
而梁寂只觉日前积攒的烦闷一泄而空,胸中畅快万分,也有心思开起了玩笑:
“乐太保,我瞧你脸色一半黑一半白,不如就改个名号,叫做‘大阴阳脸’吧?哈哈哈哈!”
乐厚面皮一抽,咬牙恨声道:“老子宰了恁这魔头,再去寻我师弟!”
他身体一震,再不吝惜内炁,又粗又胖的双掌在空中圆转,分化阴阳,齐齐推出。
梁寂不敢大意,运起十成功力去接。
只是还未接掌,先有一阵阴风袭来,逼人体魄,叫人不由自主打个冷战。
这肌肉一痉挛,手上力道自然弱了三分不止。
梁寂心头暗道不妙,可招数行至此时,也只能强行奋力去接。
“嘭——!”
双手一撞,梁寂当即吃了大亏,叫乐太保打退三丈,喉头一阵腥甜。
梁寂强自压下伤势,不使自己露怯,大声赞道:“看似先阳后阴,实则先阴后阳,好个大阴阳手!”
他深吸口气,全力运功,衣袍顿时鼓荡起来。
正要上前再与乐厚打过,忽然从一旁树上落下个持剑人影,大喝道:
“衡山鲁连荣在此!衡山派好汉全伙在此。魔教妖人,还不受死?!”
同在湖南武林厮混,梁寂这个天音堂副堂主当然认得衡山派三把手鲁连荣。
他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当下心里直突突。
糟了!这里到底离衡山太近,衡山派的人支援过来了!
赶紧侧耳一听,好在并没听到什么胡琴声。
梁寂稍松口气,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人要有自知之明。
一个乐厚已经如此不好对付,若是潇湘夜雨潜藏在侧,那真是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至于金眼乌鸦......梁长老好似完全忘了考虑此人一般。
“贼子休走!”
乐厚大喝一声便要追赶,却叫鲁连荣赶来拦住,当即大怒。
“鲁师弟,你难道还勾结了魔教不成?!你派既然至此,我们留下此人又有何难......”
鲁连荣翻了白眼,心下暗骂:
去你娘的,什么叫“也”勾结......
“甭追了,乐师兄,快走罢!”鲁连荣把住乐厚胳膊,痛声恳切劝道。
“我是诈唬那人的!”
“啊?”乐厚小眼一张:“你...你们不是全伙到此吗?”
鲁连荣大摇其头:“乐师兄,魔教来势汹汹,衡州北边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人,大批人手根本过不来!
只是我们担心众位嵩山同道,我是随掌门师兄一同潜过来的!”
此言与乐厚所见所想一致,他当即便信了。
“莫大师兄也来了吗?在哪里?有他在,何惧这些乌合之众?!”
鲁连荣答道:“大师哥去救张师兄了...
我的四太保啊!他潇湘夜雨吹得厉害,可纵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真叫着漫山遍野的魔教教众围住,也就只能给咱们自己拉拉哭丧的曲儿了!
快走罢——!”
乐厚沉吟几息,终究嗟叹一声,给鲁连荣拽动,往北行去。
......
“莫大先生,你在此拦我,五神剑的剑谱,将来是不想要了吗?!”
郭凛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躺在地上,直勾勾地望着眼前面色愁苦的老人,一副到死都不知道,是被哪里出手偷袭的样子。
潇湘夜雨,润物无声,若是能被他这等人察觉反应,也实在枉负盛名。
莫大提着轻薄的短剑叹了口气,对面前追来的少年轻声道: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此时多留下一个太保,左冷禅便多一分注意落向南边。
不管你跟嵩山有什么仇怨,凭你的天资,藏上几年再去找还,岂不是更加稳妥?”
宁煜冷笑一声:“我一个魔教妖人,哪里在乎嵩山派惦记?
莫大先生恐怕是忧心,太保如果死在衡州,你衡山派脱不了干系,下次会盟见着左大盟主难以交代罢?!”
莫大又不住叹气:“你如今也大小是有些基业的,应当能体会些我的难处。
你只当...是为你那小妹妹考量呢?”
宁煜不虞道:“莫大先生何等前辈高人,竟要拿我小妹妹来做说项?”
莫大也相当惭愧,他搓了搓脸颊,说道:“老了老了,脸皮也厚了。”
宁煜想了想小姑娘在他背上念叨的那些衡山派的好,长叹口气,问道:
“莫大先生,你给我个准话儿,你对非烟究竟做何打算?”
莫大面色一正,沉声开口:“衡山派十四代中,再无一人天资能与她媲美,根骨心性,都是上上之选。
我心里已然认定,非烟徒儿便是本门第十四代掌门!
只是她毕竟年纪还小,不宜过早秀出,还请你先莫要声张。”
宁煜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瞧在衡山小掌门的份儿上,便放过十三太保一条狗命吧。
愿他心里也能记着衡山小掌门的好。”
莫大苦笑点头:“张寒山怕是难记咱们的好,还是老儿我来记宁小公子的好吧。”
宁煜抱了抱拳算是别过,纵身跃起,换个方向往别处追去了。
莫大又点检了遍战场,确定在场瘫倒的魔教教众无一活口,也再度隐没于阴影之中。
......
“沈少侠,这边儿!”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沈知涯一跳,他扭头看去认出来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背着左挺仓皇逃命,下意识地往有遮挡的北面密林中奔去,只是月黑风高又慌不择路,不一会儿就在林中迷了方向。
恰在此时能遇见熟人,实在是一大幸事。
“殷兄弟,你怎么也到了这儿来?”沈知涯快步走了过去。
此人背上也绑个身影,细细一瞧,却是一副尸体,原来正是那个洛阳龙门派的小哥。
殷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道:“沈少侠不是叮嘱我多小心些么,我...我就一听动静起来,马上背着叔叔跑出来了。”
此时哪还顾得上追究什么临阵脱逃之罪,沈知涯忙问:“殷兄弟,你认得路吗?我方才胡乱跑了一通,已经迷在这里头了!”
“认得,认得。”殷寻往西北指了指:“我来时便留心着,往西北去碰到涓水,就能认清方向。”
他好奇地往沈知涯背上看了看:“沈少侠,咱们果然是败了吗?你这是救了谁出来?”
沈知涯叹了口气,面色复杂道:“魔教教众倍于我等,压阵的高手也不少,实难取胜。
至于我背上...这是本门左挺师兄。”
一听是左挺,殷寻不禁撇了撇嘴,淡淡“哦”了一声。
“沈少侠,这位左大少心狠手辣,日前又那般不给你面子,你还救他作甚?”
沈知涯苦笑道:“到底是同门师兄,掌门师伯唯一的骨血,如何能见死不救。
殷兄弟,请你搭把手。”
说着,他将昏迷的左挺放了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从衣摆上撕开布条,给左挺包扎起左手来。
其人五指都被宁煜削断,再不止血,只怕血都要流干。
“呃...啊!”
许是触碰到伤口牵扯了神经,左挺竟就此疼醒了过来。
沈知涯关切地喊了喊:“左师兄!左师兄!”
左挺恍恍惚惚,并不答应。
他先动了动右肩,发现右臂一片冰凉,僵硬不能动;
又抬起左手,看到被包成圆粽一般的手掌,轻轻一动便疼得钻心。
“啊——!”
左挺忽然怪叫一声,胡乱挥舞起手臂来。
沈知涯猝不及防,险些被带倒,赶紧又抱上来拦他。
左挺连连大喊:“那小贼在哪?!小贼在哪?!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殷寻在一旁小声说道:“沈少侠,这怕是一时接受不了废了手,失心疯了......”
沈知涯点了点头,忙上去固住左挺手臂:“左师兄,你醒一醒,咱们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
左挺忽然扭过头来,逼视着沈知涯。
“对,你带我逃了,那小贼认得你,他不杀你!”
他忽然纵起左腿,一脚窝在沈知涯胸腹之间,将其踹得滚开丈远,跪在地上干呕。
“你做什么!?”殷寻登时大怒,也是一脚踹了过去,将左挺踢翻。
“住...住手!”沈知涯满面痛苦,犹自伸手喝止殷寻。
殷寻嗟叹一声,赶忙过来扶他。
左挺侧倒在地上,刚才的发力叫他气喘吁吁,伤口崩裂。
可他恍若未觉,依旧拿手掌指着沈知涯,怒骂道: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一出剑那小贼就收手了!
你还跟他眉来眼去的,显然是认识!
沈知涯,你暗通魔教!你敢暗通魔教!”
他状若疯癫,呓语不停:“是了...是了,你师父跟父亲讨寒冰真炁不得.....
日前在潭湖寺,我又当着众人落你面子......
所以你们师徒便要勾结魔教来谋害我,好从我这儿谋取寒冰真炁,对不对?!”
“放屁!放屁!”
殷寻破口大骂起来:“沈少侠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不计前嫌将你从战场上救下来,反要叫你这么作践吗?!”
左挺听似没听,仍自顾自道:“那这么说,魔教能追堵到我们,我们会有今日之败,也是你......”
“左师兄!”沈知涯突地一声断喝。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左挺连他师父一起骂了进去。
“恩师确实代我向掌门大师伯求取过寒冰真炁。掌门师伯也确实没应允。但这并不是他老人家吝啬功法!
掌门师伯说了,这番绝技重术不重道,凶险异常,并不适合作为筑基修行的法门。
待他慢慢梳理清楚,编排得当,才能作为一门正经功法在门中传下。
或许...还得十年功夫也说不定。”
他咳嗽两声,缓过气儿来:“所以,恩师已经在想办法为我寻找其他阴属功法,我们并不贪图你的寒冰真炁!”
左挺听了这话,一时愣住,旋即惨笑起来:“门中弟子修行危险,却叫亲儿子来做实验趟雷...倒真像是父亲的作风。”
沈知涯接着说道:“至于日前在潭湖寺......不管是那日,还是如今,甚至是此后数十年,我都要这么说——
你将香客、百姓混作魔教妖人一同杀害,是滥杀无辜、是魔教行径!”
“大势之下,我拦不住你,甚至面刺于你反是自取其辱。
可我沈知涯行得端坐得正,心中自有一番扭转乾坤的抱负,却不会做什么勾结魔教暗害于你的腌臜事情!”
左挺撑着手肘直起身来:“那你怎么解释你与那魔教旗主认识的事情,你说——!”
沈知涯面露难色,殷寻在一旁听着,叫他实在无法把嵩山派的丑事揭开来说。
“你说不出来了吧!没话讲了吧!”
左挺好似斗胜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仗,昂首骂道:
“龟儿子的,恁就是暗通魔教,该三刀六洞!”
沈知涯一时语塞,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林中却忽然落下一声叹息,叫三人齐齐变了颜色。
“谁!”殷寻立刻抬头四处张望起来。
一道清朗的声音含笑落下,说道:
“沈师兄呀沈师兄,这可怎么办?
正道中人通魔,少不了要受严酷刑法。
为了不被逼得三刀六洞,你不如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真的通魔!”
一袭青衫如烟似云,缓缓飘落在三人面前,冲着沈知涯抱剑拱了拱手。
“是...是你!”左挺一见宁煜,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半身僵硬,无法起身,只能将双腿在地上连连蹬蹭,向后退去。真是活像一条蠕动的蛆虫。
宁煜指着这番丑态,冷哼一声,冲沈知涯道:
“沈师兄,你看看——
一个废人,见了敌人这般怂包软蛋,却能对救他命的自己人呼来喝去,作威作福。
这等货色,你倒是救他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