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飞虹却不慌不忙。
点苍派回风舞柳剑本就以“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见长。
他细剑一旋,剑穗翻飞如柳丝,竟将宁煜的剑招尽数裹在其中。
剑风相触间,只闻阵阵细碎的“簌簌”声,宁煜的每一处剑势都被他巧妙卸开,如春风拂过柳枝,看似轻描淡写,却尽显剑法精妙。
“第二招,江某亦接下了!”江飞虹笑声朗朗,腕间发力,细剑一挑,竟将宁煜的长剑逼退半寸。
“天霜剑,你还有何高招,尽管使出来吧!”
“好——!”
宁煜唇角的笑意骤然敛去,眸中厉芒乍现。
他一声低喝,脚下猛地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长剑陡然一收一放,剑势又已截然不同!
他整个身形似凤凰翱翔云天,剑刃映着月华,竟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白之色,带着刺骨的凉意,直扑江飞虹心口要害!
江飞虹脸色骤变!
他早已备好回风卸力的招式,却没料到对方剑势陡然一快,狠辣刁钻,如迅雷不及掩耳,根本容不得他反应。
细剑刚要挥出,便被宁煜剑风所阻,一股凛冽的寒气竟顺着剑风侵略而来,冻得他腕间一麻,卸力的柔劲瞬间滞涩。
——原来这才是天霜剑!
“这是......!”江飞虹心头巨震,眼睁睁看着清冷剑锋在眼前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剑招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余地,先前应对两招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骇——他竟连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剑风呼啸,寒芒刺眼,江飞虹只能把两眼一闭,挤着眼睛等死。
“苦也,一时大意,竟叫吾命休于今日矣——!”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江飞虹胸口一凉,感知却还在。
他睁开眼睛一看,对手已经飘退两丈之外,持剑而立。
再抬手一抹胸前,原来只是被划破了衣襟。
宁煜轻哼一声:“三招已过,请再出手吧。”
江飞虹踌躇了几息,终究不是个不要脸的,涩声道:“依照前约,我已然输了。”
面前人年纪虽轻,可只凭那第三剑的威势,绝对是与自己同一层次的对手。
他一时托大,说什么让人三招,实在是自取屈辱,此时面皮烫得发红。
“那好。便算你输了,那就该任我处置,对不对?”宁煜道。
江飞虹深吸口气:“别无二话!可阁下若是要我做什么伤天害理,违背侠义的恶事,还是就此拿了我性命去吧!”
“呵!”宁煜冷哼一声:“就知道你们这些正道没那么爽利。
别废话了,出招吧!”
见江飞虹面露不解,宁煜又道:“叫你留下点苍派的武功精要,你也一定是死都不肯的,那我便给你个雪耻的机会!
再比一场,只要你全力以赴能胜过我,彩头仍然有效!”
“果真?”江飞虹眼神一凝。
他清楚对方是觊觎点苍绝学,可开出的条件委实诱人。
“绝无虚言!”
宁煜朗声道:“刚才见了回风舞柳剑,还有烈阳神功、明烛昴日神剑和传说中的云门飞剑呢!
不知阁下,究竟有多少斤两?”
江飞虹嘴角一扯,差点翻起白眼。
这些神仙绝学他但凡身具一样,刚才又哪里会大意而败?
“那阁下,可千万小心了!”
江飞虹深换口气,严阵以待,再不复半点松懈谦让,使出自己最拿手的功夫攻向宁煜。
不再装模作样地只守不攻,而是正正经经展开剑势,霎时风回千丝动,剑舞万柳垂。
回风舞柳剑法乃是点苍派根基剑法,脱胎于苍山风拂柳丝之景,以柔为体,刚为用,回风为势。
七十二式招式繁复,剑势如柳丝摇摆,可缠可卸、可刺可斩。
宁煜见猎心喜,双眼发亮,以衡山天柱峰剑路相拆。
这一剑路缥缈难测,似云气聚散无常,最求诡变。莫大先生所擅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便是从此剑路中生发。
换了数招,江飞虹也认了出来,奇道:“你如何使衡山剑法?”
宁煜反笑道:“哪家的剑法本教使不得?”
笑罢手中再变,又撒出神教版本的衡山剑来,剑锋云隐月隐,绽出一蓬诡谲幻光。
他越打越顺畅,越使越痛快。
神教版剑法本残缺不全难以衔接,可他此时左一剑神教版流雾藏锋,右一剑妹教版云锁千山,却使得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内炁注入剑身,使剑锋轻颤、剑影弥散,一时剑身斜撩,一时剑尖划圈,虚转虚,实转虚,如同一团流动的云雾,永远猜不到下一处会凝聚成什么形状。
江飞虹顿觉压力大增,每一招接手都得全力凝神判断虚实,全凭自身反应调整,精神急剧消耗。
三十招之后,江飞虹已然满头大汗,心神动摇。
与此同时,那剑风所携的逼人寒气也叫他不得不始终运转内功抵御驱散,如此身心俱疲之间,终于一个晃神,手上便慢了一拍。
遭!
宁煜窥此空隙,如何能放过?立时剑势一聚,似天柱孤高,锋芒毕露。
他脚下踏云步斜移,剑尖瞬间凝劲,从对手空当刺入。内力从手三阴经汇于商阳,如洪峰乍泄,飞流直下!
“撒手!”
宁煜轻喝一声,剑尖凝起一点寒星,直指江飞虹腕关。
其人无奈一叹,只得弃剑后退,否则这只用剑的手,是断然保不住的。
“我输了......”江飞虹摇头低声一念,很是沮丧。
宁煜却好似还沉浸在方才的剑招之中,半晌才摇了摇头,问道:“这回风舞柳剑,贵派之中,还有用得更好的人吗?”
江飞虹闻言,一口闷气憋在胸口,瓮声道:“没有了......二位师伯武功虽强过我,却不是练的这一路剑法。”
宁煜终于彻底回神,只觉意犹未尽,暗道:
可惜可惜,这江飞虹若是能再强上一些,或许便能助我练出天柱峰一路的衡山神剑了。
“点苍双剑,剑气冲天,听闻是好大的名头。不知那二位可会使传说中的云门飞剑吗?”
江飞虹又是一滞,尴尬道:“本门云门飞剑,早已失传多年了......”
原来如此。
看来点苍传人不行,早不复祖上的高明玄妙了。
“行了。”宁煜收剑入鞘,转身欲走。
“今番...勉强算是良晤,姑且也算尽兴。比完了剑,你可以走了。”
江飞虹惊讶道:“我输给了你,你不要我任你处置吗?”
“已然处置过了。”宁煜已经迈步走向远侧的脊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好好把回风舞柳剑使给我看看,便算是处置了。”
江飞虹忽然面现挣扎之色,终于还是冲着宁煜背影喊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宁煜一脚踩在飞檐之上,缓缓侧身回头,眸光冷冽。
“柳叶剑,你可真是有脸,真当我不会杀你吗?”
江飞虹苦笑一声,低声道:“人活于世,总是有比性命和脸面还要重要的事情的。”
宁煜好奇地转身:“你这样一个大派出身,卓有盛名的剑客,能有什么比性命和脸面还要重要的事?”
江飞虹长叹一声:“当然是我一生挚爱。我不远千里一路追她,偏偏到江西这里失了踪迹。
宁旗主,我再把回风舞柳剑使给你瞧上十遍,求你替我找一找她,可否?”
宁煜眨了眨眼,一时无语。
“你其实根子上是为这个,才下帖子与我决斗的?想寻个地头蛇替你寻人?”
“是。”江飞虹苦涩道:“因为她跟你们魔...日月教有些牵扯,我想...你们或许能找到她。”
宁煜不禁仰头望月,心里暗叹一声——
舔狗!
“江兄,你这位一生挚爱...她喜欢你吗?或许,人家就是不想让你寻见呢?”
江飞虹摇了摇头,眼中坚定而又虔诚:“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无论天涯海角,千里万里,我都会追随她的脚步!
追下去,直到她看清我的一片真心!”
这话说得宁煜直摇头。你这是真心?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汉罢了,恐怕反要惹人厌的。
“不知江兄要寻本教中哪一位仙子?”宁煜好奇地问。
江飞虹沉声答道:“她其实不是出身日月教,只是......”
话说一半,忽有一道娇俏软糯的声线缠着凉风飘来,尾音带着几分特别的清甜婉转——
“只是一只苗家的小蝴蝶啦~”
宁煜心头一凛,指尖当即按上剑柄,侧目疾望——不远处的飞檐之上,一道倩影正翩跹而来。
她足尖轻点青瓦,腰肢轻摆间便掠过低垂的檐角,身法灵巧俏丽,衣袂翻飞竟真似从月光里扑腾出来的一抹振翅的蓝蝶,轻捷又曼妙。
来人浑身上下佩饰繁琐,行动间相触相撞,叮当脆响错落成韵,如溪泉淌过青石,清越悦耳。
万千亮片层层叠叠,又如龙鳞一般,在满月清辉下折射出细碎闪烁的银光。
流光晃眼,叫人一时看不清她的眉眼,只觉那抹蓝影在月光里翩跹灵动,夜色与月色相融之间,别有一番独特风情,艳色宜人。
江飞虹则瞬间眉飞色舞,整个人都亮堂起来,高声喝道:
“凤凰!你终于愿意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