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观峰顶,会仙殿前。
扫在一起的雪堆将攀上山顶的朝阳反射得分外刺眼,今早的晨课便该到此为止了。
身高参差不齐的小萝卜头们轮流到最前方去,恭敬地与今日领课的教习见过礼才离去。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女子。
她有一双杏核儿一样的眼睛,干净清澈,含情脉脉。
唇角天然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生的明媚笑意。
两相一会,惊艳谈不上,却令人望之如见春风,倍感亲切温柔。
送走最后一个来上晨课的弟子,女子轻轻呵出两口白气,正欲离去时,会仙殿里却传来一声招呼。
“虞霜师妹!”
王虞霜回头望见迈步而出的高大男子,恭敬严整地垂眸行了个抱拳礼:“大师兄。”
如此称谓,来人自然是嵩山派掌门大弟子,“千丈松”史登达。
史登达热络道:“师妹不必多礼。严冬里出操,辛苦了。”
王虞霜谦道:“不敢当,大师兄不分昼夜镇守会仙殿,才是最辛苦的。”
见她始终不咸不淡,史登达不由走近了两步,热络道:“虞霜师妹,上次我提的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只要师妹你点个头,史家即刻便能找好媒人,上洛阳提亲。两家同在河南,你我又有同门之谊,实乃天作之......”
史登达还待再说,却见面前少女摇着头直起了身:“大师兄,师妹始终是师妹,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请你勿行此事,令彼此尴尬。”
“少陪。”
王虞霜色恭礼至,却说完就走。
她天生面相温柔带笑,史登达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神色。
他望着王虞霜的背影快走两步张口欲言,却到底自矜身份,只懊恼地甩了一下袖子。
他想不通。
论家世,王元霸“金刀无敌”的名头确实响亮,但到底已是耄耋老者,后代又没有出挑的人物,到王虞霜这里才出了一个嵩山真传。
而他史家却与嵩山派这颗大树一同枝繁叶茂,两家结合,是再合适不过。
再论品貌,他“千丈松”史登达身为嵩山掌门大弟子,在天下武林正道的年轻人中何等出挑?
说不准将来便要做嵩山掌门!
他自问已经做足了姿态,为何这位师妹却始终无动于衷呢?
王虞霜脚步轻快地踏雪回返观河台。
她确实在笑,因为想到了促狭的事情。
下一次给南边的信,她打算写一写自己被催婚、被提亲的事情。
不知道郎君能不能见字如面,稍稍领会妾身的心意。
说好了十年的,我这样...应该不算催他吧?
王虞霜神思不属心不在焉,进院儿时没有仔细警惕,叫门后一道影子掠了上来,细柳扶风般出手在肩头一拍。
“着——得手!”
王虞霜回神抬头,一袭绿萝裙摆已然飞快溜开,站在七步之外冲她笑着。
“姐姐瞧我练得如何啦?”
王虞霜没好气地剐了妹妹一眼,回身左右探看着关上了院门,这才轻言叮嘱:“这些功夫莫在山上显露。”
王虞樱笑着点头:“放心啦姐姐,我自然识得轻重。这不是方有一点儿成就,想给你亲眼看看。”
“你那也算成就?”
王虞霜轻笑一声,揉身上去,没几招就把妹妹如麻雀儿一般压在墙角,再也腾挪不得。
这姐妹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九曲剑”钟镇只收了姐姐做亲传,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不来了不来了!”王虞樱连连告饶,“明明是一起练的,为何能差这么多?”
王虞霜笑着退开:“你心思没全在练功上,却莫怪我打击你,只是想叫你瞧瞧,要下山行走,你还差得远呢。”
王虞樱捂着脑袋娇哼道:“我自然比不过姐姐和沈大哥,可也比许多内外门弟子要强些吧?那紫阳宫的谁谁谁,比我还小一岁多呢。”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事?”王虞霜这当姐姐的叹了口气。
“门中骤变,人手力量锐减,不得不让更年轻的弟子下山行走办事,而这其中,又以紫阳宫三太保最狠心。七太保劝了几道,都是无用。”
她看向自家妹妹,正色道:“虞樱,今岁年节之后,你便不要回山来了。”
“啊?我......”
王虞樱正心想:那不是见不着沈师兄了?
便听王虞霜接着道:“我会禀明师父,说你回家备嫁。”
到底少女脸皮薄儿,腾得一下连耳朵都泛红:“姐姐说什么呢......”
王虞霜拍了拍她:“过了年你也有十七了,沈师兄年纪更大些,却不好再拖下去。”
“虽说惯例是姐姐要先出阁,但咱们江湖儿女,却不必计较那许多。”
王虞樱不由皱了皱鼻子:“姐姐,你真要等那人到自己人老珠黄吗?”
“你呀——”王虞霜一指头戳在妹妹额头上,“方才练的武功哪来的,怎么不记人家一点儿好?”
王虞樱捂着脑袋犹自不忿,指着姐姐脖颈间的丝巾道:“那人能狠心在这儿下刀,这点儿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念他的好?
再说了,现在人还不知道究竟在哪呢!”
王虞霜笑着安抚了她两句。谨慎起见,宁煜就是宁鹤轩这件事,她没有跟妹妹提起过。
“不说那个讨厌的家伙了!”王虞樱握住姐姐双手:“我听你的,年过完后就在家中待着。”
“但你也要答应我,在外行走定须小心谨慎!听沈师哥说,你们要去南边儿,可千万别碰见那个天霜魔剑、太岁长老。”
王虞霜眉头一挑,压着笑意:“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
福建福州,西门大街。
笔直的青石板道路旁立着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
西侧门前,腰板笔挺、劲装结束的汉子们卸着车马货物。
雍容的妇人迎上前去,见着远行过来的丈夫、儿子,分外开怀。
“总算是赶在这年关头一天里回来了!咦,你们父子俩怎么都瞧着这般高兴?”
锦衣佩剑的少年人攀住母亲胳膊:“妈妈!你可知道我们这一遭......”
“咳咳——!”林震南咳嗽两声横了儿子一眼,却也难掩住满面红光,冲妻子笑道:
“确实是有喜事,进去了再说吧。年后,咱们家有贵客要来。”
......
除夕佳节刚过几日,宁煜还在平复炼化一身气血,五仙教诸位还在修养亏损的精炁,暂时未急着动身东去。
也幸亏如此,他才没错过醴陵追来的急信。
“怎么了?”
瞧烧信的火光熏得少年眉尖锋锐起来,一脸红润水灵的许清如不由披上纱衣过来,为他轻轻揉开。
宁煜歉意道:“时不我待,得动身了。”
“咱们要去寻圣姑了吗,小哥哥?”
两只藕臂拨开纱帐,蓝凤凰歪在床沿儿上伸着懒腰。
宁煜嗯了一声,应道:“西南覆雨堂传来消息,青城派似有异动,自年关前便在不断调遣筹备,似有大举出蜀之意。”
许清如明显失落一瞬,虽不懂青城派异动有何妨,却到底识得轻重:
“我去吩咐人收拾东西。”
《辟邪剑谱》,偏偏是这个时候......
宁煜思及此事,也只能叹一声分身乏术。
他现在无论如何要先去杭州,纵然一切顺利,回过头来也不一定能赶上。
好在四川距福州到底万里之遥,青城派的人想抵达福建,粗算怎么也得走上两个月。
兵贵神速,这下他不能再偷闲了。
于是铺开纸张,亲笔书信一封。
若照能匹敌余沧海来估计,仓促之间,只能请莫大先生走上一遭了。
好在宁煜年前已经给义妹寄去了他推导出的衡山五神剑剑谱作为年礼。
有此前事在,莫大先生应当不会推辞。
又去信洛阳,告知虞霜。毕竟是她家亲戚要遭难,且看王家会作何应对吧。
诸事停当,这一下为赶时间说走就走,第二日便即出发。
虽然五仙教诸位仓促间未能完全恢复,但这一路水路居多,也可在船上将养。
先坐七八日船,在广信玉山上岸,而后快马行经玉常古道,过屏风关下常山,至此便入了浙江境内。
而后在衢州乘船,一路几不靠岸,六七日便至杭州。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一行在钱塘江码头下了船,入杭州府城,所见皆是气派繁华景象,却要远胜湘赣两地。
时逢农历二月初,残冬余寒未消,暖春已悄悄漫过杭城街巷。
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发亮,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齐齐敞开木门,各式幌子在微暖的风里轻轻摇曳,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面上亦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往来穿梭,络绎不绝。
此处是天香堂的地盘儿,他们也不敢贸然留下接头标记,以免暴露行迹。
好在事先有约,倒也不会像个没头苍蝇一般。
宁煜一行径直找到城西一间同福客栈投宿,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打听,好似就是来游玩的客商一般。
当晚,便有一道倩影叩开了宁煜的窗。
“师姐!”
一身黑裙的任盈盈在房中落地,一掀开帷帽便皱眉关心道:“你果真没有被种下尸虫吗?”
宁煜请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放心吧,凤凰领着五仙教使者们一起,将我全身血液都筛了一遍。
而且她还说,若有足够的脑神丹和解药做样本,她们不是不能将解药的配方倒推出来。”
任盈盈听罢稍稍放心,接过水杯忽然又心头一动:“‘凤凰’?你何时与她这般亲热了?”
宁煜笑道:“受了人家的心头血,大恩难言谢呀。”
于是细细将那一日的五灵炼血之事复述了一遍。
宁煜讲完故事,只坦荡地望着任师父笑,什么多的话也不说。
而任盈盈听着,一口口将那一杯清茶啜尽了,都还是一语不发。
好好好......蓝凤凰!
本当你是难得的闺中密友,才请你看顾这独苗苗徒儿,没想到——
挖白菜挖到本圣姑头上来了!
任盈盈本有心想把手上的杯子砸了,却又看着宁煜的笑脸想到:
总归这混蛋小子现在还愿意陪个笑脸,万一这砸碎下去,他又跟在洛阳时候一般,扭头就走怎么办?
向来万人之上、随心所欲的神教圣姑何曾需这般顾及别人感受?
任盈盈自己都没发觉,她心里承受的阈值已在不知不觉间叫宁煜捅得千疮百孔。
自家养的白菜被掘了,想发脾气竟还怕白菜不高兴......说不准是白菜先跳起来动的手!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憋屈的事?!
任盈盈胸脯一阵剧烈起伏,终于还是只狠狠往那叫人又爱又恨的俊俏面目上剐了一眼。
“有什么难谢的?!”
任盈盈咬牙道:“她既然馋你身子,那收了她做个洗脚暖床的婢子便是!”
“以身相许,够谢了吧?!”
狐媚子,喜欢偷菜是吧?
等圈进了园子里,且看本圣姑的手段......
宁煜笑嘻嘻地凑近了,伸手去解任盈盈的面纱,被打开了三四次之后,终于缠着她拿了下来。
“师姐...你该不会生气吧?”
任盈盈秀眼一瞪:“她既能治三尸脑神丹,有大恩于你,我又岂无容人之量?”
左右蓝凤凰不能抛了五仙教主之位,这只野猪到底是要回南疆的。
只不过一想到恐怕已叫这狐媚子抢了头筹,人心里实在如同狸奴抓挠一般难受。
幸好她还不知,宁煜这个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说正事!”任盈盈缓过气儿来。
“我们已然打探妥当,但是向叔叔、竹...师兄,他们二人不在,若要强攻那一处,恐怕力有未逮。”
宁煜颔首道:“那几位十多年前便与东方不败兄弟相称,皆是教中有数的人物。如今隐居多年,功力只会有增无减。”
“突袭强攻,拿不拿的下另说,只怕打草惊蛇,反要坏事,害了老任教主性命。
毕竟杭州城里,还有天香堂一个分舵呢。”
任盈盈放下茶杯,与宁煜四目相对:“那便......还是得靠智取。”
歇息了一夜,翌日一早二人出门相见,竟彼此都是一愣。
任盈盈换了一身黑裙,穿鹅黄裙袄,系白狐披风,背着一把瑶琴,文静娴淑。
她面上不再戴帷罩纱,秀丽绝伦的姿容明媚示现于天光之下,竟还稍稍施了粉黛。
淡扫娥眉剪水眸,小高鼻子朱红唇,妩媚清凉,沉鱼落雁。
这一眼惊艳,叫宁煜当即击扇骨而叹曰:“初抬首,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任盈盈瞧他剑眉凤目,身着杏黄袍,头戴紫金冠,佩玉擎扇潇洒温润,端的是一派贵气不凡。
正欣赏得心旷神怡间,又忽闻这一句夸奖,当下垂眸轻勾嘴角,却嗔道:“少拿你勾搭狐媚子的淫词艳曲来逗我!”
这话说完,立即就看见了宁煜身后低眉顺眼的蓝凤凰。
狐媚子!
任大小姐眼神陡然一利,潋滟秋波顿化碎梦惊尘双股剑,煞气一露,仍是那个神教圣姑。
蓝凤凰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她,脚步轻快地过来将长相思递在任盈盈手中。
任盈盈咬牙切齿地取走长剑,低声传音道:“好朋友......你真是将我家师弟看顾得好哇!”
蓝凤凰肩膀一缩,堂堂五毒教主,鹌鹑一样溜回了宁煜身后。
锐利的目光随之扎在宁煜言笑晏晏的脸上,他却如沐春风,丝毫不以为意。
“走吧,盈盈,今日便就此改口啦。”
任盈盈深吸口气,应声道“是,公子!”
“嗯——”
宁煜很是受用这等称呼,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又叫任盈盈剐了一眼。
二人联袂出发,雇车自杭州城西涌金门出城,到西湖东岸下车步行,从容赏景。
宁煜执扇迈步在前,任盈盈一琴一剑落后半步。远远看去,就像是公子哥儿携自家侍女游湖踏春一般。
“天罡堂的诸位好手都安排好了吗?”宁煜问。
任盈盈望着西湖,口中曼道:“我已着其一应人马谨慎将孤山围住,不使梅庄与外界通信。
又三令五申,无论我们计策成与不成,他们这些人都绝不能暴露。
若果然事有不谐,便原地候命,等候向左使前来主持。”
宁煜听着连连颔首:“师姐思虑周到。
这番我亮出身份进梅庄,即便不成也应无虞。
可若是天罡堂这些‘叛徒’露面为天香堂察知,咱们便算捅了马蜂窝了。
非到一锤定音之时,他们不可轻动。”
二人一路走白堤,赏断桥残雪、平湖秋月,但见西湖碧波如镜,垂柳初芽拂水,景物清美,直似人间仙境。
行得两三里,便至孤山南麓。此山坐落西湖西北角,为湖中最大天然岛屿,林峦秀逸,清幽绝尘。
沿着山边的石级向上行去,往西转了几个弯,忽然便有一片香雪如海撞入眼帘,令人呼吸为之一滞。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二月初春,天犹带寒,偏是孤山寒梅开得最盛时节。
漫山遍野,玉骨冰肌,千枝万蕊堆云叠雪。轻风一吹,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任盈盈眼中惊喜只闪过一刹,转而发出一声轻叹。
“如此佳景,何其宜人?若是心上无事,本该在此梅林中奏琴相和,当为人间清欢美事,只可惜......”
“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宁煜望着漫山寒梅朗声说道。
“盈盈有隐逸之心,奈何天下板荡,这日月之下,又能隐到哪里去呢?”
任盈盈闻言,心中更加难过,一时连这美景都几乎无心再看。
宁煜偏这时上前折下一支寒梅,转身轻轻插在任盈盈鬓边,叫她微微怔住。
两朵蜡黄色泛清白的六展小梅恰在伊人耳上招展,花衬人冷,人比花娇。
“为了盈盈往后每日都能这般清恬明媚,不必再藏头露尾,本公子的剑只怕还得再锋利一些不可。”
胸口噗通一跳,少女忽然绽放出醉人的笑:“公子可当心了,话说出口,如覆水难收。”
宁煜朗声笑着,“哗”地一下展开扇面大步而去:“盈盈看来是不信我?走着,先瞧本公子平了这梅庄便是!”
任盈盈觑他大步流星,赶紧跟上,心中暗道:这小子两月不见,又张扬了许多,难道功夫又有长进?
穿过一大片梅林,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来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院外。
行到近处,见大门上一张宽阔匾额写着“梅庄”二字,旁边又署着“虞允文题”。
这几个字清秀儒雅却又慷慨磊落,自有一番雍容气象,不愧是忠肃公亲笔。
宁煜冲门上精光雪亮的大铜环扬了扬下巴,任盈盈便走上前去。
先将铜环敲了四下,停一停,再敲两下,停一停,敲了五下,又停一停,再敲三下,这才放下铜环,退在一旁。
寻常人到得此处不知机关暗号,那便是敌非友,梅庄上下便会立即警戒起来。
庄里四位庄主皆是神教长老一级的一流高手,旁的庄客则多为那四人旧部,当年也都是属于东方不败一系的好手。
真个想霸王硬上弓,便是向问天亲自领着天罡堂一干人等来此,也不敢说就一定能讨得好去。
半晌后大门咯吱作响,从内打开,有两个庄客仆役打扮的老者并肩而出。
二人目光炯炯如电,步履稳重如山,显然一对根脚不凡的好手。
他们一出门来,视线便一下子集中到了宁煜身上,枯槁冷峻的面色霎时一变。
纵然在这梅庄中十来年不问世事,却又如何认不得神教长老的装束。
只是......这位未免也太年轻了一些吧?
右首那人腰间佩剑,举止有礼,躬身问道:“敢问尊驾何人,因何事驾临敝庄?”
宁煜收起折扇拍在手心,应道:“本座天音堂副堂主宁煜,特来拜会四位庄主,还请通传。”
左右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皱眉:真是长老?
左首那人腰间挎刀,接话问道:“天音堂...当是曲洋长老主事,副堂主...少侠可是梁寂长老的...亲戚子侄?”
宁煜骤然一愣,身后传来一声掩口轻笑。
“这...两位没听过在下的名字?”
左首那人道:“本庄十多年来,从不问江湖是非。但无论怎么说,本教长老之位岂会如此儿戏,轻易授予......”
此人还算是有些口德,没好直说出“黄口小儿”四字。
这才真是难得尴尬。
自己这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黄衣长老亮了身份,人居然不认识。
两个门神看待宁煜的目光愈加不善起来,这时候,那姿容秀美的女侍者忽然出声:
“我家公子方才得黑木崖杨总管署名签令,乃是正正经经的神教长老,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
“绝顶高手?”右首那人鼻中嗤笑一声。
他见任盈盈怀中抱剑,抬手指道:“不知这位绝顶高手,可会用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