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走到一处僻静的湖畔,周围只有风声与细微的浪涛声,远处跟随的傲罗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远处的城堡在明亮的天光下轮廓分明,观众散场后的喧嚣余韵依稀可闻。
“今天的比赛真是精彩纷呈,林奇教授,”福吉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启话题,目光却仔细端详着林奇的表情,“霍格沃茨的勇士们,尤其是年轻的哈利-波特先生,表现出了令人惊讶的韧性。当然,这离不开学校……嗯,以及像您这样卓越教授的指导。”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霍格沃茨内部。
“他们都是优秀的年轻人。”林奇带着礼貌地微笑回答道。
“是啊,优秀。”福吉点点头,仿佛深有同感,话锋却微微一转,“说起来,您在霍格沃茨也生活了不短的时间了。感觉如何?是否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毕竟,和以前相比……嗯,环境变化还是挺大的。”他措辞谨慎,但“以前”这个词被轻轻点出。
林奇的目光掠过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中变得平静无波。
“霍格沃茨很安静,适合思考。邓布利多校长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福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正是他想要切入的方向。
他稍作斟酌,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推心置腹:“说到这个……请原谅我的直率,林奇教授。我们都知道,您能留在霍格沃茨,是因为邓布利多校长在1991年开学前,亲自去威森加摩做了沟通,将您的……活动范围,从禁林石屋调整到了整个霍格沃茨。这无疑是一份巨大的善意。但请允许我好奇——作为魔法部长,我看到的只是程序上的变更记录。邓布利多校长为此,需要您……付出怎样的对等承诺呢?你们之间,具体是怎样的……约定?”
他紧紧盯着林奇,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上捕捉任何一丝信息。
这是他此行拉拢的关键试探之一:必须要先弄清邓布利多与这位危险人物之间的纽带究竟是什么。
林奇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是否回答。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约定很简单。我留在霍格沃茨,保护这所学校。作为交换,邓布利多在几年之后,会运用他的影响力,推动威森加摩重新审议我的案件,还我自由。一个相对简单的雇佣与担保关系。”
福吉的大脑飞速运转。
保护学校……几年后还以自由……这听起来比单纯的“提供空间”更具实质性的交换,也暴露了林奇明确的需求——他想要彻底摆脱过去的法律枷锁。邓布利多给出了一个长期承诺,而这,正是福吉认为自己可以介入甚至超越的地方。
林奇愿意透露这些,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原来如此……”福吉作恍然状,,语气中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邓布利多校长总是善于为霍格沃茨争取保护。不过,教授,请恕我直言,这样的安排,将您的未来完全寄托于一个人的承诺和时间表上,是否有些……被动?况且,邓布利多校长的‘影响力’,在威森加摩也并非总是无往不利。”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具诱惑力:“威森加摩的旧档,魔法部的判决记录……它们依然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从最严格的法律字面意义上讲,您的大部分活动,理论上仍被限定在霍格沃茨的范畴之内。但法律是可以被修正的,尤其当掌握修正权力的人,看到了其不合时宜之处,并拥有坚定的意愿去推动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林奇的反应,然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筹码:“我作为魔法部长,完全有理由,也有权力,去主动启动这个程序。不需要等待数年,不需要依赖他人的时间表。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立即着手推动威森加摩重新审议,目标就是彻底撤销那份旧判决。这不仅仅是扩大活动范围,而是给予您一个完全清白、彻底自由的身份,从此无需任何担保或限定。”
就在这时,林奇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头微微一侧,锐利的目光如凝滞的冰,倏然投向右侧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湖畔灌木。
他的动作并不剧烈,但那种瞬间凝聚的专注与审视,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福吉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止和凝视吓了一跳,话语戛然而止,脸上掠过一丝惊疑,他顺着林奇的目光望去,只见到摇曳的枝叶。
他压低声音,带着些许紧张问道:“林奇教授?有什么不对吗?”
林奇的目光在那片灌木丛上停留了数秒,那里除了风吹叶动,并无其他明显动静。他缓缓收回视线,看向福吉,神情已恢复一贯的平静。
“没什么,”他语气平淡,“刚才感觉附近似乎有人。或许是错觉。”他没有再做更多解释,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福吉心下不以为然,只觉得对方在故作玄虚,但这威势着实吓人,他稳住心神,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强笑道:“啊,应该是风吹草木的声音,我的傲罗们守在外围,闲杂人等不可能靠近。”他暗自提醒自己,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更加谨慎。
林奇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对话。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权衡福吉那“立即启动”的提议与邓布利多“几年之后”的承诺之间的分量。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福吉部长,我个人的原则很简单。我做事,一向站在良好的法律和道德一边。”
这话在福吉那善于曲解的政治耳朵里,无异于一种积极的回应——只要魔法部(也就是他福吉)提供的法律解决方案是“良好”的(即迅速且彻底),整个过程符合“道德”(即互利互惠)的标准,那么合作就有可能。
福吉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心中的算盘拨得响亮:“当然!当然!良好的法律和道德,正是我们魔法部致力于维护的基石!您能秉持这样的原则,实在令人敬佩。请您放心,对于像您和石塔商会这样符合‘良好’标准的典范,魔法部一定会给予最充分的理解和支持,无论是在身份问题上,还是在……商业政策上。”他适时地抛出了经济诱饵,但见林奇没有立刻接话,便聪明地不再深入细节。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您了,林奇教授。希望您在霍格沃茨一切顺心。关于……推动审议的事情,我会让手下人开始准备必要的文件。”福吉心满意足地伸出手。
林奇与他握了握手,手指干燥而稳定。“有劳。”他依旧言简意赅。
随即,林奇不再停留,对福吉微一颔首,便转身,沿着湖畔小径,向着城堡的方向,步伐平稳地先行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木的掩映之后。
福吉站在原地,望着林奇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但眼中的得意和算计之色更浓。他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林奇透露的与邓布利多的约定、对自己“立即翻案”提议的含蓄回应,还有那深不可测的警觉性。一切都表明,这位强大的教授并非无欲无求,而自由,正是他当前明显的价码。
“站在良好的法律和道德一边……呵呵,很好。”福吉低声自语,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知道要什么,事情就好办多了。邓布利多能给未来的承诺,而我,能给现在。”
他正陶醉于这份政治手腕带来的成就感,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种甜得发腻、故作娇柔的嗓音:“部长?哦,部长,您在这里。谈话……还顺利吗?”
福吉转过身,看到多洛雷斯-乌姆里奇正快步朝他走来。
她穿着一身甜美的、毛茸茸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同色系的蝴蝶结歪戴在她灰褐色的、稀疏的头发上,更衬得她那张宽大的、苍白的脸庞如同某种不高兴的癞蛤蟆。她矮胖的身躯裹在粉红色里,脸上堆满了过分热切的笑容,露出小而尖的牙齿,一双向外凸出的、眼皮厚重的小眼睛紧紧盯着福吉,满是期待与奉承。
“啊,多洛雷斯。”福吉挺了挺胸膛,部长派头拿捏得十足,语气轻松而倨傲,“你来了。谈话?嗯,可以说是富有成效。非常富有成效。”
乌姆里奇立刻发出一声短促而假意的惊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姿态让她的粉红色毛衣显得更加鼓囊囊:“我就知道!只要部长您亲自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情。那位……嗯,林奇教授,他一定深刻感受到了部长您的诚意和魔法部的权威。”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了不得的秘密,“毕竟,面对您,任何……嗯,过往的阴影,都应该懂得审时度势。”
福吉很受用地点了点头,背着手,目光投向林奇离开的方向,仿佛在检视自己刚刚收服的领地。
“林奇教授……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也有些过于敏感的警惕性,刚才还疑神疑鬼地觉得附近有人。”他嗤笑一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形势。‘绞刑者’?哼,那都是过去式了,是老掉牙的恐怖故事里的人物。现实的规则,由魔法部制定,由我,康奈利-福吉来诠释。”
他顿了顿,享受着乌姆里奇那专注倾听、满脸崇拜的姿态,继续用施恩般的口吻说道:“他提了一个很实际的诉求——自由。邓布利多给他画了个几年后的大饼,而我,可以立刻把饼端到他面前。这其中的差别,只要不是傻子,都该明白。还好,他不蠢,知道谁才能真正给予他需要的东西,并且表现出了对魔法部权威应有的……尊敬,或者说,是务实的认识。”
乌姆里奇的小眼睛闪烁着精光,忙不迭地附和:“简直是英明的判断,部长!您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给予,永远比空泛的承诺更有力量。那位教授既然懂得尊敬权威,识时务,那么部长您慷慨地施予一点‘好处’,不仅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更是为魔法部赢得了一位……嗯,潜在的、有力的支持者?至少,让他不至于站到错误的那一边去。”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和吹捧。
“潜在的支持者?呵,”福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对乌姆里奇的用词很满意,“或许吧。重要的是,他不再是邓布利多专属的秘密武器了。魔法部的触角,理应延伸到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有分量的角落。至于‘好处’嘛,”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拂去一粒灰尘,“不过是些程序上的运作,再加上对他那个小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用一点微不足道的资源,换取稳定和潜在的便利,这交易很划算。”
“部长您的政治智慧,真是令人叹服。”乌姆里奇奉承道,声音甜腻得几乎能滴出蜜来,“既彰显了部里的权威与仁慈,又实际地拓宽了我们的影响力。邓布利多校长恐怕还沉浸在他那套‘信任’与‘未来承诺’的老旧观念里呢。”
福吉得意地哼了一声,显然将乌姆里奇的话当成了对自己的精准恭维。“邓布利多有他的方法,我有我的手段。这个时代,需要的是灵活和实效。好了,”他整了整袍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但眉宇间的自得依旧挥之不去,“后续的文件和程序跟进,多洛雷斯,你要多费心。要让林奇教授看到我们魔法部的效率。”
“请您完全放心,部长!”乌姆里奇挺直了她矮胖的身体,脸上洋溢着忠诚与亢奋交织的光芒,“我一定会亲自督促,确保每一个环节都顺畅无阻,完美体现部长您的意志。”
福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朝着等候的马车走去,步履比来时更加轻快有力。
乌姆里奇则小步快跑地跟在他侧后方,继续用她那甜腻的嗓音低声说着一些恭维和保证的话,粉红色的身影在午后的湖畔显得格外刺眼。
阳光依旧明媚,黑湖波澜不惊,仿佛并未听见这段充斥着算计与虚浮的对话。
福吉那带着得意与算计的低语渐渐远去,与乌姆里奇那甜腻奉承的脚步声一同消失在湖畔小径的另一端。
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在黑湖上,微风拂过,之前林奇教授与福吉部长驻足交谈的那片区域,只剩下一片寂静,以及湖边灌木丛枝叶轻微的沙沙声。
这沙沙声持续了片刻。
突然,那丛靠近水边、被林奇目光短暂凝视过的茂密灌木,其中一个叶片不自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甲壳闪烁着不健康金属光泽的甲虫,晃晃悠悠、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叶片背面飞了出来。它没有沿着湖岸飞行,而是仿佛受惊般,一头扎进了不远处更为茂密、光线昏暗的林地中。
在几棵古老山毛榉投下的阴影里,确定周围除了树根与苔藓再无他物后,这只甲虫的形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
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起,穿着洋红色长袍的丽塔-斯基特取代了甲虫的位置。
她踉跄了一下,背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才勉强站稳。
丽塔的脸像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蜡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格格作响,那抹鲜红的唇膏此刻像一道滑稽又恐怖的伤口。她双手死死环抱住自己,指尖深陷进胳膊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遏制不住的寒冷。
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涔涔而下的冷汗彻底晕开,眼线糊成乌青的一圈,让她鼓凸的眼睛显得更大、更空洞,里面里面倒映出的却不是眼前的树林,而是骤然翻涌上来的、埋葬了十几年的可怖画面:
潮湿小巷里扭曲悬挂的阴影;破败庄园空地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裹着破烂黑袍的轮廓;月光下,那些被无形绳索吊起、脖颈呈现诡异角度的苍白面孔……寂静,总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同空气中弥漫的、魔法也难以迅速驱散的淡淡血腥与绝望。
那是“迷雾绞刑者”的“签名”,是当年她为了获取第一手骇人新闻,曾不止一次冒险接近、又因极致恐惧而仓皇逃离的处决现场。那些画面曾是她记者生涯早期惊心动魄的“战利品”,也是后来多年午夜梦回的素材。
“绞……刑……者……”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不是说出,更像是被这个词本身烫伤了声带。
“迷雾……绞刑者……是他……林奇……竟然……真的是……”
那个名字,那个代号,像一把生锈的、沾满陈旧血污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不是比喻,不是传闻中的影子——是他。
那个在十几年前最黑暗的时期,如幽灵般游走在法律与复仇边缘,以令人骨髓发冷的效率单独狩猎黑巫师和食死徒,手段酷烈、行踪飘忽,留下无数血腥谜团与止小儿夜啼传说的“迷雾绞刑者”!魔法部无法承认他的“功绩”,又恐惧他的不可控,最终将其存在极力抹除,只留下一个讳莫如深的代号和一堆被封存的禁忌猜测……那个困扰了英国魔法界和隐秘历史学者十几年的终极谜题之一……
答案,竟然就坐在霍格沃茨的教工席上,给一群毛孩子上课,平静地接受着“教授”的称呼!
恐惧并非源于他可能对自己做什么,虽然这念头让她胃部抽搐,而是源于认知的彻底颠覆,以及渺小个体窥见深渊真容时本能的战栗。
她一直像个自以为聪明的鼹鼠,在草地上挖掘一些无关痛痒的丑闻,却不知脚下沉睡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她之前所有的算计、窥探、那些沾沾自喜的“挖掘”,此刻回想起来,都成了在巨龙眼皮底下偷捡金币的愚蠢行为,滑稽得让她想哭,又后怕得让她几乎窒息。
丽塔最终还是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她就这样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有眼珠偶尔神经质地转动一下,显示着内心惊涛骇浪般的冲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的阴影随着日光西斜而缓缓拉长。冰冷的泥土和空气中腐败植物的气息,混合着她自己身上的香水汗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真实感,将她从纯粹的惊吓中稍稍拉回现实。
然而,正如最深的恐惧往往毗邻着最疯狂的念头,在真实的间隙,职业本能如同冰层下耐寒的毒藤,开始扭曲地滋生。
那些曾让她做噩梦的画面,此刻在“揭秘”的滤镜下,开始变换色彩——它们不再是纯粹的恐怖象征,而是……价值的证明,是传奇的注脚,是她独家报道中最具冲击力的“背景资料”。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十几年……无人能确认的谜……连魔法部都只能掩盖……但我见过……我亲眼见过他的“作品”……而现在,我知道了“艺术家”是谁。
仿佛有一簇幽蓝的鬼火,在她空洞的眼眸深处骤然点燃。
苍白的脸颊上逐渐恢复了血色,甚至因为内心翻涌的热度而显得有些红润。最初的震撼和寒意,如同退潮般让位于一种更猛烈、更灼热的情绪——那是记者发现终极猎物时,混合着巨大风险与无上荣耀的极致兴奋。
嘴唇不再紧绷,反而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发现金矿矿脉时,屏住呼吸的专注与贪婪。眼中的那点残余惊惶,已被锐利如刃的炽热光芒彻底吞噬。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哦……梅林啊……”这一次,从她兴奋颤抖嘴唇中溢出的,不再是气音,而是一种混合着惊叹、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呻吟。“迷雾绞刑者……吉姆-林奇……我找到了……我破解了……”
恐惧的坚冰在刹那间被灼热的成就感和贪婪的熔岩冲垮、吞噬、蒸发!
不是害怕,是中了头奖!
是考古学家找到了失落的古城,是探险家定位了传说的宝藏,是她,丽塔-斯基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运气”,解开了这个让无数人挠头、被官方死死捂住的最大谜团之一!
想象一下这个真相的重量!
想象一下将它公之于众时引发的海啸!整个魔法界会陷入何等的震撼、争论、恐惧与狂热?邓布利多将如何解释他关押这样一个危险传奇人物在学校?
那些陈年的、语焉不详的恐怖事件传闻,将重新被审视、被关联到那个平静的教授身上!这不再是花边新闻,这是历史性揭秘!
是能让她名字永远和这个传奇噩梦绑定的无上荣耀!
风险?哦,当然有。
但此刻,那风险在眼前璀璨夺目的“新闻核弹”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像一枚值得炫耀的勋章。她本就是靠挖掘秘密、制造轰动为生,还有什么比引爆这颗最大的“秘密炸弹”更能定义她的职业生涯?
她几乎是用一种痉挛般的动作,猛地扯开自己的鳄鱼皮手袋,手指因为激动而笨拙,差点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她抓出那支绿色的速记笔和一卷坚韧的羊皮纸,笔尖一接触纸面,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疯狂舞动起来,墨水飞溅,留下一行行力透纸背、近乎癫狂的字迹:
【独家!终极谜底揭晓!霍格沃茨的“教授”与阴影中的“刽子手”——吉姆-林奇即为失落传奇“迷雾绞刑者”!】
【从血腥传说到教室讲台:一段被彻底掩埋的魔法界暗史】
【邓布利多的抉择:囚禁、庇护,还是某种危险的契约?】
【“绞刑者”的十年禁闭:霍格沃茨禁林石屋内的真相】
她写,不停地写,不是构思完整的句子,而是倾泻所有喷涌而出的关键词、联想、问题,仿佛慢一秒,这个惊天秘密就会从她脑海中溜走。写了满满半张羊皮纸,她才喘着粗气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些墨迹未干的字,仿佛那是点石成金的魔法咒语。
不,不能现在就发。
这需要一篇史诗,需要更缜密的编织,需要找到那些尘封传闻与新身份的勾连,需要……一个完美的发行计划,也需要一个能让她在爆炸中心安全脱身的计划。
丽塔-斯基特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打掉袍子上的泥土和腐叶,动作恢复了往日的某种节奏,却带着一种全新的、近乎朝圣般的庄重。她仔细地将那张写满禁忌的羊皮纸折好,贴身收藏,紧贴着仍在狂跳的心脏。
她转过身,目光穿透林木的缝隙,投向远方城堡那巍峨的轮廓,眼神复杂无比——恐惧的余烬仍在深处闪烁,但已被熊熊燃烧的野心、贪婪和一种即将揭开历史面纱的、战栗的喜悦彻底覆盖。
“原来是你……”她对着城堡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近乎怪异的、混合了胜利与贪婪的笑容。
“困扰了所有人十几年的幽灵……终于显形了。这份‘见面礼’,我会替你送给全世界的……”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腰背,将那个足以颠覆许多人世界的秘密牢牢锁在心中,然后迈开步子,不再是仓皇逃窜,而是像一个怀揣圣杯或炸弹的使者,坚定而又鬼祟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森林之中。
她的脑中,已开始响起下一篇——也可能是她一生最重要一篇——报道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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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丽塔-斯基特在禁林边缘因震撼与狂喜而战栗时,她所窥视的对象——林奇——已安然回到了禁林的石屋中。
与福吉的湖边交谈,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午后一次微不足道的散步插曲。那些关于过往、判决与交易的试探,如同拂过湖面的微风,未能在他眼中留下多少涟漪。他清楚地知道福吉的盘算,也给出了对方想要的、模糊的回应。
这就够了。
至于后续,他自有衡量。
接下来的几天,林奇的生活严格遵循着既定的节奏。
在课堂上指出学生构建体系中不完善的地方,在课后耐心地为遇到难题的学生答疑,无论是拉文克劳对理论的钻牛角尖,还是赫奇帕奇对实践步骤的困惑,他都能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点拨,虽然言辞依旧简练,但那份专注于问题本身的专业态度,逐渐赢得了更多学生的尊敬。
不上课的日子里,他就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弗兰克-隆巴顿的情况确实棘手,但解决难题也是一种乐趣。
当然,还有对哈利和塞德里克的特训。
由于第三个项目的具体内容与内部威胁仍属未知,林奇将训练的重点重新放到了实战训练上来。
在地下教室的空旷场地内,攻击他们的魔法石像数目被固定下来——恰好是两人各自能够勉强应付、需要全力以赴才能击败的规模。
这成为了基础的战斗背景音,一种持续的压力源。
然而,真正的考验,无声地潜伏在这片喧嚣之下。
林奇本人,成为了那个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他不再只是站在场边指导,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猎手,融入了训练场的迷雾、甚至石柱的间隙之中。他的袭击毫无规律可循:可能在哈利刚刚挡开石像重击、重心未稳的刹那;可能在塞德里克全神贯注吟唱一个复杂防护咒咒的关键节点;也可能在他们暂时击退一波石像,喘息未定的空隙。
一道惨绿色的光芒会骤然从某个刁钻的角度袭来,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那光芒的颜色被林奇刻意调整过,冰冷、刺目,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暗示,足以让任何经历过某些记忆的人心头一紧。魔咒本身并无实质伤害,击中后只会留下一阵短暂的、令肌肉微微麻痹的寒意和显而易见的魔法标记。
但规则严苛:一旦被这道绿光击中,无论当时与石像的战斗处于何种优势,该次训练即宣告失败。
这就要求哈利和塞德里克必须将一部分注意力,从眼前的石像敌人身上剥离出来,时刻警惕着来自林奇的致命“冷枪”。
他们需要在激烈对抗中分心聆听最细微的异常动静,用眼角余光扫视视野边缘的每一处阴影,预判任何可能发动偷袭的方位。精神如同被拉扯到极限的弦,在应对正面攻击与防备暗中突袭之间高频切换,消耗呈几何级数倍增。
林奇还特别提醒塞德里克,在整场训练中,必须尽力维持“灵魂甲胄”魔咒的全力运行。这不仅是对眼下比赛的特训,更是训练他在今后的激烈战斗中,将防御意识转化为本能般的背景消耗,如同呼吸。
这样的训练强度是可怕的。
哈利不止一次在全力以赴闪避石像的围攻时,因过度专注于侧后方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而被正面袭来的石拳擦中;塞德里克也曾因试图将幻影移形转移阵地,却被林奇偷袭导致反应慢了致命的一拍。
训练结束后,两人往往近乎虚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高度透支后的空洞。
哈利曾有一次,在经历了一晚格外密集的偷袭训练后,第二天早晨迷迷糊糊爬起来,眼神发直,走路仿佛还在下意识地闪避并不存在的攻击,竟然一头撞在了宿舍走廊的墙上,撞得结结实实,过了好几秒才捂着额头,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完全“回神”。
而林奇,始终是那个冷静的观察者和裁决者。
他会在偷袭成功后发表评论,指出他们存在的不足,然后重置训练场。
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迫使两位年轻的勇士去适应一种多线并行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战斗节奏,去锤炼那种在混乱中保持一丝清明、在危机中捕捉生机的能力。
这远比对付固定数量的石像要艰难得多,但也无疑更加贴近真实战斗中可能面临的、无处不在的威胁。
也就在这样日复一日、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教学生活与特训中,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变故的引线悄无声息地燃到了尽头。
夜已深,霍格沃茨城堡沉浸在一片静谧里。
禁林伸出的石屋内,壁炉中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将温暖的光晕投在四周的书架和简单家具上,也在静坐于沙发中的林奇侧脸上跃动。
他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无字的古籍,目光沉静地扫过一行行古老的魔文。
托茨正无声地擦拭着壁炉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笃、笃、笃。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托茨耳朵一抖,看向林奇。
林奇的视线并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托茨跑向门口,石屋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邓布利多。
他穿着那件刺绣繁复的深紫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门外清冷的月光下如同流淌的水银。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却有些疲惫的微笑,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炉火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晚上好,托茨。”邓布利多的声音平和,“希望我没有打扰太晚。”
托茨紧张地鞠了一躬,让开了通路。
邓布利多步入了石屋的客厅,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林奇的目光在他踏入火光范围的那一刻,便已从书页上抬起,如同最精准的测量仪器,无声地扫过这位校长。
邓布利多的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被宽大的袖袍妥帖地遮掩着。
然而,在他走动时,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借着壁炉跳跃的光,林奇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贴合皮肤的黑色光泽——那是龙皮手套特有的质地。
林奇合上了手中的书,将其轻轻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他起身,平静地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留下的是一种沉重的、下了某种决心的肃然。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询问近况,直接切入了此行的唯一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我准备好了,吉姆。是时候了……去取最后一件魂器。”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托茨屏住了呼吸,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林奇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时间的早晚。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邓布利多被袖袍遮掩的手部,停留了短短一瞬,然后重新对上那双湛蓝的、此刻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睛。
没有询问“你确定吗”,也没有多余的关切。
他只是略微沉默,仿佛在最后确认对方的意志,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静静立在沙发靠背上的乌鸦,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它漆黑的翅膀倏然展开,却不是飞起,而是在一阵疾速扩大的、如同浓墨翻滚的阴影中变形、拉伸、重塑。
几乎就在邓布利多眨眼的功夫,另一个“林奇”已然稳稳地站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他与之前的林奇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身高体态,同样的冷峻面容,同样深邃锐利的眼神。唯一的区别在于衣着:新出现的这位,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外套,而站在壁炉前的林奇,身上只是衬衫和考究的暗色马甲。
壁炉前的林奇手腕极其自然地一翻,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一道白光闪过,他那根闻名遐迩的魔杖——“黑骑士”,已然出现在他手中。他没有多看,只是手臂一抬,将魔杖平稳地递向刚刚成形、站在不远处的“自己”。
穿着外套的“林奇”——或者说,渡鸦分身——同样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魔杖。
随后渡鸦分身手持“黑骑士”,转向邓布利多,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