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洛夫维持着施咒的姿势,手臂依然在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令他极度痛苦却又无法抗拒的任务。而他怀里的那团黑袍包裹,似乎轻轻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满足又带着饥渴的叹息。
哈利僵立在原地,魔杖还举在空中,大脑一片空白。
塞德里克……死了?
被阿瓦达索命咒?
被卡卡洛夫?
为什么?
极致的恐惧、震惊、悲痛,以及长久训练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警觉,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所以当卡卡洛夫那依旧颤抖的魔杖调转方向,一道无声的束缚咒银光射来时,哈利几乎是凭借身体的本能向侧后方扑倒!
银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他身后的一块墓碑,打出几片碎石。
“哦?”卡卡洛夫怀中,那个嘶哑的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讶异的音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惊慌失措的男孩还能有如此迅捷的反应。
“有点意思……比预想的要灵活些,是不是,伊戈尔?”
卡卡洛夫没有回应,只是再次举起魔杖。
哈利已经爬了起来,怒火和求生欲在胸腔里熊熊燃烧,他不再试图提问或理解,魔杖直指卡卡洛夫:“昏昏倒地!除你武器!”
红色的昏迷咒和缴械咒接连射出。
然而,卡卡洛夫——这位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即使现在明显的心神受制,其本身扎实的魔法功底和战斗经验依然远超哈利。他没有使用复杂的防护咒,只是手腕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轻抖,魔杖如同击剑运动中的花剑,精准地点在射来的咒语光芒侧面,轻而易举地将它们“挑”开、偏转向一旁,击中地面或墓碑,爆开小团的火花或烟尘。
“障碍重重!”“统统石化!”哈利拼命回忆着特训中学到的一切,咒语一个接一个,试图扰乱对方节奏或找到破绽。
但卡卡洛夫的防御密不透风,他甚至开始用更简单的障碍咒反弹哈利的攻击,并用无声咒不断发射昏迷咒和切割咒进行压制。
几个回合下来,哈利已是大汗淋漓,呼吸急促,魔力飞速消耗,身上又添了几道被擦伤的血痕。他毕竟年轻,经历连番恶战又遭此剧变,无论是体力、魔力还是精神都已接近极限。一次躲闪不及,他被卡卡洛夫一道无声的障碍咒击中胸口,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魔杖脱手滚落。
他眼前发黑,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卡卡洛夫的魔杖已经再次指向了他。
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哈利,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悬浮在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
他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这强大的漂浮咒控制。
卡卡洛夫就这样用魔杖遥控着悬浮的哈利,抱着怀里那团令人毛骨悚然的包裹,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着墓地更深处走去。
他们绕过几排更加古老歪斜的墓碑,最终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格外高大、雕刻着身披斗篷、手持镰刀的死神雕像,雕像的面容在雾气中模糊不清,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卡卡洛夫魔杖一挥,哈利被操控着飞向那座死神雕像,然后被粗暴地按进了死神石雕张开的、如同怀抱般的臂弯里。哈利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头,粗糙的雕刻硌得他生疼。
紧接着,卡卡洛夫又是一道咒语。
死神雕像那两条原本张开的石头手臂,竟然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坚定地向内合拢!如同一个无情的拥抱,将哈利死死地禁锢在石雕的怀中。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哈利感到肋骨生疼,几乎无法呼吸,更别提动弹分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徒劳地扭动头部。
而他的魔杖,掉落在十几英尺外的草地上,遥不可及。
“开始。”怀里的声音命令道,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迫。
卡卡洛夫如同一个最精密的傀儡,转向空地另一边。
他挥动魔杖,指向地面一处早已刻画好的、复杂的魔法阵中央。
“轰!”
一簇幽蓝色的、毫无温度的火焰从魔法阵中升腾而起,安静而猛烈地燃烧着。火焰上方,架着一口巨大的、像是青铜制成的坩埚,坩埚底部很快被火焰舔舐得发红。
坩埚里似乎早已放置了什么东西,在火焰的加热下,里面黏稠的液体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出一种古怪的、混合着甜腻与腐败气味的蒸汽,白色雾气在寒冷的墓地空气中袅袅上升。
卡卡洛夫抱着怀里的包裹,一步一步走近那口沸腾的坩埚。他的步伐僵硬,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麻木的神情更加扭曲。
终于,在坩埚边缘,他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用另一只颤抖的手,缓缓地、一层层地掀开了包裹着那东西的黑袍。
哈利的眼睛即使在禁锢和痛苦中,也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当黑袍褪去,露出里面的东西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哈利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寒意窜遍全身,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异常瘦小,皮肤是暗红色的、粗糙起皱的,像被剥了皮的雏鸟,又像是一块变质的肉。它蜷缩着,有着婴儿般的四肢,但比例怪异。它的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道细缝,一张嘴里是尖细的乳牙。最令人作呕的是,它光秃秃的、皱巴巴的头颅上,嵌着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疯狂、怨毒和极度饥渴的光芒。
而更加骇人的是,从这个狰狞小怪物的肚脐位置,延伸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仿佛肉质管道般的东西,像脐带,又像寄生虫的吸管。这根“软管”的另一端,深深地扎进了卡卡洛夫厚重的黑袍之下,连接在他的身体上,随着小怪物的微弱呼吸而轻轻蠕动。
奇洛教授后脑勺的那张脸……日记本里的里德尔……还有这个……哈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是他!真的是他!伏地魔!以这种最丑陋、最脆弱、也最邪恶的形态存在着!
卡卡洛夫低头看着怀中的怪物,他挥动自己的魔杖,没有念咒,只是将杖尖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对准了连接在自己与伏地魔之间的那根暗红色软管,猛地一划!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割断某种韧性组织的声响。软管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些许暗色粘液。断开的一端迅速萎缩、干瘪,从卡卡洛夫的袍子里滑落出来。
就在软管断开的瞬间,卡卡洛夫浑身猛地一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突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抱着伏地魔的手臂依然僵硬,但他脸上的麻木和空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鲜活、却也更加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恐!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怀中那丑陋的怪物,又看看沸腾的坩埚,最后仓皇地扫过被禁锢的哈利和周围阴森的墓地,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
伏地魔那颗小小的头颅费力地转动着,血红的眼睛盯住了卡卡洛夫瞬间流露出真实恐惧的脸。
嘶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响起:“还想……跑吗?伊戈尔?”
卡卡洛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剧颤,抱着伏地魔的手臂收紧又放松,最终,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卑微的臣服:“不……不敢,主人。我……我不会。”
“很好。”伏地魔的声音稍微“满意”了一些,但随即变得更加沉重、更具压迫感,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卡卡洛夫的灵魂上,“那么……小心下面……别出差错。你知道……失败的代价。”
“是……是,主人。”卡卡洛夫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
吩咐完毕,伏地魔似乎耗尽了些许力气,那颗丑陋的头颅有些吃力地转向哈利的方向。
那双巨大的、血红的眼睛隔空锁定了被死神雕像禁锢的男孩。目光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祭品或工具般的残忍,以及一丝即将达成夙愿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和期待。
哈利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如同被最危险的掠食者盯上,连挣扎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最后看了一眼哈利——这个他复活大业中关键的命定仇敌之血——伏地魔似乎终于满足了。
他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嘶声。
卡卡洛夫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或异样。
他抱着这具丑陋脆弱的躯体,走到沸腾的坩埚边,双臂前伸,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一种终于要摆脱部分负担的解脱感,将怀中那小小的、暗红色的躯体,浸入了那冒着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药之中。
噗通。
轻微的落水声。
伏地魔的形体,消失在了翻滚的黏稠液体之下。
坩埚中的沸腾,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剧烈了。
卡卡洛夫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技艺精湛却充满恐惧的傀儡,开始严格按照某种古老邪恶的仪轨操作。
他首先走向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粗糙的石瓮。
从里面,他用颤抖的手指捏起一捧灰白色的、属于伏地魔父亲的骨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叨着“父亲的骨,无意中捐出”,然后将骨灰撒入沸腾的坩埚。魔药翻滚的颜色瞬间加深,泛起诡异的珍珠光泽,散发出的甜腻腐败气味中混入了一股陈旧的尘土味。
接着,卡卡洛夫的脸上露出了更明显的痛苦和挣扎。
但他不敢反抗。
他将自己的魔杖交到左手,随后猛地调转杖尖,狠狠砍向自己的右臂!
随着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苦闷哼,卡卡洛夫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砍下了自己的右手!
“仆人的肉……自愿捐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将尚且温热的、属于自己的血肉,投入了坩埚。
“嗤啦——”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中,血肉瞬间被魔药吞噬、消融。坩埚内的液体剧烈翻腾起来,颜色变成了暗红与幽蓝交织的混沌状态,气泡变得更大,发出的咕嘟声如同怪兽的吞咽,那股混合的气味现在更加令人闻之欲呕,充满了生命与死亡扭曲交融的邪异。
最后,卡卡洛夫转向了被禁锢的哈利。
他那双恢复了清明、却盛满了更多恐惧的眼睛,对上了哈利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刻骨仇恨的绿色眼眸。
哈利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两把淬火的匕首,仿佛要将卡卡洛夫这个背叛者、谋杀塞德里克的帮凶、伏地魔的走狗钉死在耻辱柱上。他的胸口因愤怒和窒息般的禁锢而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卡卡洛夫避开了哈利的目光,快步上前。
他粗暴地撕开哈利被石像手臂箍住、无法动弹的右臂衣袖,用魔杖尖——它此刻比任何匕首都要锋利——在哈利的前臂皮肤上猛地一划!
冰冷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涌出。
哈利看到自己的鲜血顺着皮肤流淌,滴落在下方卡卡洛夫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纯银的、刻满邪恶符文的浅杯里。鲜血流入杯底,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墓地里格外清晰。
“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卡卡洛夫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走回坩埚前,将那半杯哈利的鲜血,高高举起,然后倾倒进那口已达到沸腾顶点的坩埚!
鲜红的血液与暗红幽蓝的混沌魔药接触的瞬间——
整个坩埚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纯粹的、狂暴的魔法能量的喷发!
刺目的白光与翻滚的、灰黑色的魔法水汽混合成一股巨大的雾柱,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坩埚、火焰、卡卡洛夫,甚至弥漫了大半个墓地!强大的魔力乱流吹得哈利头发向后飞扬,脸上刺痛,几乎睁不开眼。死神雕像似乎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魔药炸了?伏地魔被炸死了?
哈利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渺茫却无比强烈的希望在他胸中升起——就这么结束吧!让这个恶魔和他邪恶的仪式一起化为乌有!
然而,希望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迅速蒸发。
弥漫的、带着刺鼻魔法气息的水雾并未散去,反而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向内收缩、旋转。墓地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进入了严冬。哈利看到,在那逐渐稀薄的雾气中心,一个高瘦的、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地从原本坩埚所在的位置升起,如同从地狱的熔炉中诞生的魔神。
那人影舒展着四肢,仿佛沉睡了漫长岁月后第一次活动。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弥漫的水汽与魔法残光仿佛受到了黑洞般的吸引,化作丝丝缕缕灰黑色的、实质般的雾气,如同归巢的毒蛇,疯狂地涌向那具正在成形的躯体,缠绕、渗透、融合。
人影开始缓缓降落。
在他降落的过程中,更多的黑气从虚空中渗出、从地面的魔法阵中升腾,迅速在他赤裸的、苍白的身体上编织、流淌、固化——最终,一件厚重、华贵、不染尘埃的漆黑长袍凭空出现,严丝合缝地笼罩了他的全身,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如同活物的阴影。
脚尖触地,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
雾气彻底散尽。
哈利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全貌。
他很高,瘦削得像一具裹着皮的骨架,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死人般的惨白,光滑得近乎诡异,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的脸——那张脸已经和哈利在奇洛后脑见过的模样截然不同——更像一张蛇类的面孔。
没有头发,头顶光秃平滑,眉骨高耸。鼻子扁平,只剩下一对细长的缝隙作为鼻孔。嘴巴也是一道狭长的缝,嘴唇薄得几乎没有颜色。但最令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不再是婴儿形态的血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非人的猩红色,狭长的瞳孔竖直裂开,如同冷血动物的竖瞳,里面燃烧着冰冷、理智、却无边无际的残忍与狂傲。
此刻,这双眼睛正微微眯起,享受着久违的“完整”与“力量”流遍全身的感觉,一种近乎陶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弥漫在他周身。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同样苍白瘦长,手指像蜘蛛的节肢,指甲尖利——低头端详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然后,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超从前的澎湃魔力。
接着,他抬起了头。
猩红的竖瞳,跨越墓地的冰冷空气,精准地、如同最锋利的矛,刺向了被死神雕像禁锢、浑身冰冷、血液几乎凝固的哈利-波特。
一个平滑、冰冷、却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墓地中响起,不再嘶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
“我……回来了。”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又名伏地魔,黑魔王,以他为自己打造的全新、强大的躯体,正式宣告了他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