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仿佛刚刚从一场愉悦的游戏中抽身,猩红的竖瞳微微转动,终于再次落在被那尊死神雕像禁锢着的哈利身上。
他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刻意为之的恍然表情,声音里带着虚伪的惋惜和毫不掩饰的戏谑:
“啊……差点忘了我们今晚的‘贵宾’了。只顾着和我的老朋友们叙旧,这可真是太失礼了,是不是?”
他优雅地挥动紫杉木魔杖,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一片灰尘。
那尊死神雕像立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紧紧箍住哈利的两条石臂骤然松开,向后张开,恢复成原先那种僵硬的、仿佛欢迎又似拥抱的姿态。
失去了支撑,浑身僵硬麻木的哈利如同一袋沉重的土豆,直直地从石像怀中跌落,“噗通”一声摔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他闷哼一声,摔得眼冒金星,之前被割伤的手臂和身上多处瘀伤同时传来尖锐的疼痛,几乎让他再次背过气去。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大口喘息,泥土和草屑沾了满脸。
伏地魔缓缓转过身,面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食死徒。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那平滑的语调中充满了嘲弄和一种展示猎物般的炫耀:
“我知道……现在这世上,那些愚蠢的、怀抱着不切实际希望的家伙们,都愿意相信一个童话——相信这个男孩……”他伸出一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指向狼狈不堪的哈利,“是我,伟大的黑魔王的克星。一个婴儿时期的意外,被他们吹捧成了预言和宿命。”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份荒谬感在寂静中沉淀,猩红的眼眸扫过一张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捕捉着他们的反应。
“那么现在,”他继续说着,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冰冷而兴奋的期待,“就在今夜,就在此地,在我的见证下,在你们所有人的见证下……让我们来找找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他再次转向哈利,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去。
“让我们看看,这个瘦弱的、狼狈的、靠着运气和他人庇护活到今天的男孩……”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给哈利贴上耻辱的标签,“是不是真的配得上‘救世主’的名头,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成为伟大的黑魔王的对手!”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魔杖再次轻巧地一挥。
十几英尺外,那根躺在草丛中的冬青木凤凰羽毛魔杖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嗖”地一声破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仿佛有生命般调整角度,轻轻落入了哈利那沾满泥土、此刻正下意识张开想要保持平衡的右手中。
魔杖入手冰凉,熟悉的触感让哈利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它,杖柄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麻木的指尖恢复了一丝知觉。他抬头,透过破碎的眼镜片,看向那个高瘦的、如同噩梦化身的敌人。
伏地魔缓缓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酷的鼓励笑容,那笑容让他蛇一般的面孔更加扭曲。
“来吧,哈利-波特,”他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极致的轻蔑,“拿起你的魔杖。像他们期待的那样。像个真正的‘对手’那样。攻击我。让我看看……传说中的‘大难不死的男孩’,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哈利的魔杖射程之内,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哈利,里面充满了捕食者玩弄垂死猎物时的残忍愉悦和绝对的掌控感。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嘶嘶地说,“你只会趴在地上发抖,假装自己还躲在邓布利多、躲在你的父母用死亡换来的那点可怜庇护后面一样?”
冰冷的嘲讽如同鞭子,抽打在哈利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恐惧、愤怒、对塞德里克倒下的悲痛、对自身处境的绝望,还有一丝被强行激起的、不愿就此屈服的倔强,在他胸中疯狂冲撞。他握魔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对准了那个毁了他一生、如今又站在他面前肆意嘲笑的恶魔。
墓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食死徒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悬殊的对峙上,没有人分心,没有人敢移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也因此,没有人第一时间察觉到,墓地周围那些原本就弥漫着的灰白色雾气,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悄无声息的方式变得浓稠、流动,如同有了生命般,缓慢地侵蚀着更广阔的空间,甚至悄然漫过了外围几个食死徒的脚踝。
直到——
“呃啊——!”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尖叫猛然撕裂了近乎凝固的寂静!
声音来自食死徒队伍最靠后的位置。
只见一名穿着黑袍的食死徒,其身体被一缕突然变得如有实质的灰白色雾气紧紧缠绕住腰腹,那雾气如同巨蟒的躯体,猛地向后一拉!
那名食死徒甚至来不及抽出魔杖或念出半个咒语,整个人便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拖拽着,如同被投石索甩出的石块,高速向后飞退!
伏地魔猩红的竖瞳猛然收缩,瞬间从对哈利的玩弄中抽离,冰冷的视线和所有食死徒惊愕的目光,同时追随着那倒霉同伴在空中划过的轨迹。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清晰传来。那名食死徒的身体在飞退的尽头猛地一顿,脖颈以一个绝对违反生理结构的诡异角度猛地歪折、耷拉下来,所有的挣扎和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并没有摔落在地,而是被无形的力量虚悬在半空中,微微晃荡,像一面破败的黑旗。
而在他悬空身体的侧下方,原本空无一物的雾气中,一个笔挺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与雾气中凝结而出,清晰地显现。
林奇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散步时偶然路过。他身上的灰色衣服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只有领口和袖口一丝不苟的细节在微光下隐约可见。他脚下,是依旧脸朝下扑倒、毫无声息的塞德里克,被林奇有意无意地护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蕴含着惊怒、警惕、杀意和探究——都聚焦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然而,目光的落点有着微妙的差异。
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们,视线主要在林奇本人以及那个被吊死、无声示众的倒霉蛋之间移动,评估着威胁与挑衅。
而刚刚获得一丝喘息、心脏仍在狂跳的哈利,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更多地投向了林奇叔叔以及他脚边那个至关重要的身影——塞德里克!
正是这一瞥,让哈利看到了林奇身后侧方,那利用自身身体和雾气的巧妙遮掩、由流动的雾气短暂凝聚而成的两个单词:
安静
绕过来
字体一闪而逝,雾气便恢复了原状。
但哈利看懂了!巨大的希望混合着激动冲上头顶,他瞬间明白了林奇叔叔的意图——制造混乱和吸引注意力,给自己创造机会,悄悄脱离伏地魔的正面威胁,绕到相对安全的那边去!
他立刻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屏住呼吸,身体向着侧面的墓碑微微调整重心,准备伺机而动。
“聚集了这么多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却在这里专心致志地欺负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林奇的目光平静地与伏地魔那双猩红的蛇眸对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这未免也太黑暗了。不愧是黑魔王。介意我不请自来,加入这场‘聚会’吗?我想,我可以帮忙把气氛……炒热一点。”
伏地魔那张蛇一般的面孔上,虚假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和轻视的暴怒,肌肉扭曲,显得更加狰狞恐怖。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那双猩红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急速扫过林奇身后的黑暗和更远处的雾气,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绞刑者!”伏地魔发出了嘶嘶地声音,他压抑着沸腾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只有你一个?”
对方出现的时机、方式,以及那份令人不快的从容,都超出了他的预计。
“别担心,”林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今晚只有我一个。我怕……”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接上,“……人来得太多,把你吓跑了,那多扫兴。所以,没叫邓布利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扑棱棱的振翅声传来,一只漆黑的乌鸦从雾气深处飞来,精准地落在了林奇身旁一块歪斜墓碑的雕塑顶端,血红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食死徒们,如同在清点尸体。
这番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只有我一个”的宣言,彻底点燃了伏地魔的怒火和作为黑魔王的尊严受辱感。
“那你今天……”伏地魔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紫杉木魔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就留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
“阿瓦达索命!”
一道比之前击杀塞德里克时更加粗大、更加凝实、带着刺骨死亡寒意的惨绿色光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伏地魔的杖尖迸发,直射林奇所在的位置!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般的尖啸!
然而,绿光穿过之处,只击散了那片变得更加浓郁的雾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将雾气灼烧出一个短暂的通道,随即绿光没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林奇原本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旁边另一座更高些的墓碑雕塑顶端,正是刚才乌鸦落下的地方。那只乌鸦此刻已经安静地栖息在他的肩头,仿佛从未离开过。
“你看你,”林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又急。”
伏地魔猛然抬头,猩红的眼眸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就在他抬头、注意力被林奇身影吸引的这电光石火的时候。
林奇也举起了他的魔杖,动作流畅自然。
但他魔杖指向的,却并不是伏地魔,也不是任何一名食死徒,而是他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此刻哈利狼狈地扑倒在塞德里克旁边。
“统统加护。”
一个低沉、简洁的咒语响起。
霎时间,以塞德里克倒下的身体和哈利所在位置为中心,一个近乎透明、只在边缘流淌着极其微弱淡银色符文的半球形魔法防护罩凭空出现,像一个倒扣的碗,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防护罩形成的瞬间,表面流光一闪,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坚实、隔绝的魔力波动。
伏地魔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林奇的魔杖指向扫去,正好看到防护罩内,哈利那略显模糊但确实存在的身影!
他瞬间明白过来——刚才自己全神贯注攻击林奇、被其换位魔法戏耍而分神的那个极短暂的空当,被这个狡猾的对手利用了!
对方真正的目的之一,就是确保哈利脱离自己的直接掌控范围,并加以保护!
自己竟然在眼皮底下,被摆了一道,让最重要的“仇敌”和“战利品”被保护了起来!
极致的怒火如同火山在胸腔爆发,但伏地魔——这位经历过崛起、挫败、苟延残喘又艰难归来的黑魔王——在暴怒达到顶点的瞬间,反而异乎寻常地冷静了下来。
成功复活的喜悦以及获得更强大力量的得意从他蛇一般的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杀意。
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雕塑顶端的林奇,不再有丝毫戏谑或轻敌。
成功利用那电光石火的混乱,利用墓碑的掩护,连滚带爬地跑到塞德里克身边,直到后背抵上那层坚实却无形的屏障,哈利才敢真正松一口气——从伏地魔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魔杖直接威胁下暂时脱离。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情绪揪住了他:塞德里克!
他几乎是扑倒在那毫无声息的身体旁,带着颤抖的手和满心恐惧,小心翼翼地将脸朝下趴着的塞德里克翻转过来。当看到塞德里克面容的瞬间,哈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不是死人应有的灰败或惨白,反而透着一种异常的、近乎不自然的红润。
这红润……不像活人的健康,倒像某种魔力淤积或剧烈冲击后的残留,让他想起在圣芒戈见过的某些中了强大恶咒后陷入深度昏迷的病人。
这绝不是索命咒击中后该有的样子!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绝望深渊中猛地窜起。哈利顾不得细想,立刻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塞德里克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胸膛上。
怦……怦……
极其微弱,间隔略长,但确实存在!
那沉稳而缓慢的心跳声,透过冰冷的衣物和温热的皮肤,清晰地传入哈利的耳中!
他还活着!塞德里克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哈利,冲淡了周围的危险和自身的伤痛。他猛地直起身,几乎要朝着防护罩外、那个正在与伏地魔对峙的高瘦身影大喊:“林奇叔叔!塞德里克还活着!他还有心跳!”
然而,就在他仰头、嘴唇刚刚张开、声音还未冲出喉咙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