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拨转一些。
地下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墙上挂着大幅的魔法地图,有几个位置被红色的图钉标记着,角落里堆着成箱的文件。
凯文-索恩推门进来时,手里抱着一叠新的报告。
雷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抬起头:“说吧。”
凯文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坐下。
“魔法部在一个小时之后才知道阿兹卡班出事了。”他开口,声音平铺直叙,“有一个驻守的官员逃出来了,用的是后备保险的门钥匙。但那个门钥匙的定位在魔法部旧址——就是被封锁的那个。”
“门钥匙和封锁魔法对冲,把他拍在封锁边界上。”凯文继续说,“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落在三层走廊里,空间冲击把封锁魔法搞瘫痪了。是缄默人发现的他。”
雷吉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门钥匙把魔法部的封锁魔法瘫痪了?”他问。
凯文点了点头:“那个门钥匙是经过魔法部授权许可的,权限长期存在于魔法部系统中,按理说,它本该畅通无阻——只要有人在防护魔法上做相应的调整,比如解除封锁或者临时开放通道。但魔法部搬迁的时候,没人想起来这件事。那个门钥匙的权限一直保留着,和新的封锁魔法产生了冲突。结果,在激活的瞬间,两股力量对冲,不仅把伦考恩拍在墙上,还损坏了封锁的防护魔法。而且里应外合之下,这冲击竟然损坏了封锁的防护魔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整个魔法部的防护出现了缺口。”
“那个官员呢,还活着?”
“活着。被送去了圣芒戈。治疗师说他受了很重的伤,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醒了之后脑子还能不能用。但他的身份确认了——艾伯特-伦考恩,阿兹卡班监管委员会驻守官员,入职三年。”
雷吉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魔法部确认他的身份之后,立刻派了人去阿兹卡班。”凯文翻了翻手里的报告,“但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被炸开的黑石墙壁,还有稀稀落落几只摄魂怪在巡逻。”
“囚犯呢?”
“食死徒全部失踪。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安东宁-多洛霍夫——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剩下。另外还有十几个其他犯人,趁着混乱也跑了。有几个倒霉蛋被炸开的石块砸死了,魔法部的人只能给他们收尸。”
凯文说完,把手里那页纸递过去。
雷吉接过来,目光在上面扫过。那张纸上列着失踪者的名字,每一个都像一根刺。
他把纸放下。
“摄魂怪呢?”他问。
凯文顿了顿。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他说,“摄魂怪的数量大大减少了。剩下的那些……傲罗说它们没什么反应,就那样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雷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它们被收买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或者说,被征服了。”
凯文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继续盯着圣芒戈。”雷吉终于说,“那个伦考恩如果能醒过来,想办法接触一下。他看见的东西可能比魔法部找到的要多。”
凯文点点头。
雷吉顿了顿,又问:“魔法部的官方声明准备怎么说?”
凯文脸上浮现出那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表情。
“摄魂怪暴动。”他说,“官方定性:摄魂怪这种神秘生物突然失控,袭击了囚犯并炸开牢房,导致大量在押人员趁乱逃脱。”
雷吉抬头:“摄魂怪暴动?”
“毕竟,没有人真正了解这种生物。”凯文说,“他们可以把它说得天花乱坠,谁也拿不出证据反驳。神秘生物嘛,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雷吉轻轻嗤了一声。
“福吉呢?他打算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他把锅往前推。”凯文说,“准备在声明里强调,摄魂怪的管理问题由来已久,历任部长都没有真正解决。他只是不幸赶上了——用他的话说,‘历史遗留问题的总爆发’。”
“倒是挺会找借口。”
“还有补救措施。”凯文继续说,“他宣布成立一个新的办公室,叫‘阿兹卡班安全管理委员会’,专门用巫师替代摄魂怪进行看守。当然,这意味着要增加人手,增加预算,增加——”
“增加他解决危机的政绩。”雷吉接过话头,“典型的福吉行事作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开始思考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
阿兹卡班的事情毫无疑问是食死徒干的。
但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伏地魔刚刚告诫过卢修斯要继续隐蔽,转头就亲自带人劫了阿兹卡班?
除非他改变了主意。
或者,他有了新的盘算。
雷吉的眉头微微蹙起。
思考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从凯文身上移开,落在桌面那只精致的小沙漏上。
银色的细沙已经全部堆积在底部的玻璃泡里。
顶端空空如也。
雷吉目一凝。
他拉开面前那张紫衫木书桌的中央抽屉。
抽屉里,一只透明的水晶瓶静静放置。
瓶中的两条记忆银丝微微发光,一长一短,长的那个安静地蜷缩在瓶底,短的悬浮在上方,像月光凝成的丝线。
他取出魔杖,轻轻点在瓶塞上。
瓶塞跳开。
杖尖探入瓶中,轻轻一挑,那缕短的银丝便被挑了出来,缠绕在魔杖顶端,微微颤动。
凯文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四四方方的玻璃瓶,走上前来,稳稳地举在雷吉的魔杖下方。那瓶子比普通的水晶瓶大些,四壁厚实,里面空无一物。
雷吉将杖尖上那缕记忆轻轻送入方瓶。
银丝落入瓶底,蜷缩成一团微弱的光。
凯文走到墙边那台炼金设备前。
那是一个由黄铜和暗色金属构成的复杂装置,大小如同一扇小型的壁炉。齿轮交叠,管道交错,符文沿着边缘密布,在昏暗的光线中偶尔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装置的中央有一个恰好容纳方形水晶瓶的卡槽,此刻正空着。
他将瓶子放入卡槽,轻轻推进去,齿轮开始转动,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嗡鸣声。
墙上的画面浮现。
昏暗的大厅,长桌两旁垂首肃立的食死徒。伏地魔坐在尽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抬起——
画面快速推进。
伏地魔的踱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退到黑暗里去了。就像那个绞刑者。”老诺特低声汇报,伏地魔的嘴角弯起,吩咐他盯住那条线。然后是那句——“我不玩他们的游戏。”
画面切换。
夜空,云层,摄魂怪如乌云般涌来,包围了悬立在虚空中的黑袍身影。谈判,退让,通向阿兹卡班的通道打开。
画面再切。
俯冲,炸裂的墙壁,狂喜的面孔。贝拉特里克斯跪在地上亲吻地面,多洛霍夫怔愣地站在牢房门口。然后是撤退,阿兹卡班在身后越来越小。
最后一片黑暗。
画面定格。
齿轮停止转动,嗡鸣声缓缓平息。
凯文从卡槽中取出方形水晶瓶,走回架子旁,将瓶子放回原位,和其他几只一模一样的瓶子排列在一起。
雷吉坐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思考了很久。
伏地魔在等他们跳出去主动现身,成为扑向火焰的飞蛾。
那就更不能动。
“联系卢平。”雷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把今晚看到的一切都送过去。伏地魔的战略,他的时间表,他救出去的人——凤凰社需要知道这些。”
凯文点点头。
“邓布利多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凯文转身,推开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的魔法地图上,那几个红色图钉在油灯的光晕里微微闪烁。桌上的沙漏静静地立着,底部的玻璃泡里堆满了银色的细沙。
雷吉的目光落回那张名单上。
贝拉特里克斯、多洛霍夫......
让他们等。
他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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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哈利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邓布利多走后,霍格沃茨像一座逐渐沉入泥潭的城堡。尽管通往校长办公室的石兽再也没有为他人开启过,但乌姆里奇还是如愿以偿地被魔法部正式任命为校长。那只粉红色的癞蛤蟆终于爬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某个组织机构中的最高位置——而整个学校都开始在她的阴影下窒息。
她组建了一支名为“调查行动组”的特殊队伍,成员大多是斯莱特林的学生,配备着能够扣分的特权,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终日游荡在走廊里。他们监视、举报、扣分,无孔不入。而被他们盯得最紧的,当然是哈利-波特。
迷雾军团已经烟消云散。那个曾经挤满学生的有求必应屋,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唯一能证明它曾经存在的,大概只有玛丽埃塔-艾克莫脸上那一排永不消退的紫色脓包——它们整整齐齐地拼出了“告密者”几个字。赫敏每次看见她,嘴角都会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的诅咒果然有效”的满意。
但这剂小小的调味,终究于大局无补。
日子变得苦不堪言。哈利的每一堂课都被盯着,每一个举动都被记录,每一次扣分都被放大。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把愤怒压在心里,但那股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它只是在等待一个燃烧的机会。
与此同时,海格的烦恼不比他们少。他担心自己被开除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在一个深夜,把哈利、罗恩和赫敏悄悄叫到了他的小屋里。他带他们进了禁林,在那片曾经属于林奇石屋附近的地方,见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他的同母异父弟弟,格洛普。
“万一我被开除了,”海格肿着半边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你们能不能……帮我照看他?”
哈利看着那个蹲在沟壑里的巨人,又看看海格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罗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蟾蜍。只有赫敏,在格洛普笨拙地递给她一个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把时,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至少,照顾工作可能会轻松一些。
就在这种气氛中,哈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到了学年结束。
考试那天,霍格沃茨的大礼堂被重新布置了一遍。
四张学院长桌被搬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单人考桌,整齐地排列成行。每个座位上都摆着羽毛笔、墨水瓶和一卷封印的试卷。天花板上的蜡烛被熄了大半,只留下足够照明的那几排,让整个大厅显得格外空旷而压抑。
这是巫师等级考试的第一天。魔法部派来的考官们已经就位,正坐在教职工席上翻阅着考卷。弗立维教授也在其中,但今天的他只是监考官之一,无权干涉考试内容。
哈利的座位靠近中央,前后左右都是埋头写字的学生。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发现今年的魔咒考试和打听来的往年完全不同——没有实际操作,没有魔杖挥舞,只有一页又一页的理论题目。
“请详细描述清水如泉咒的施咒要点及其在魔法农业中的应用。”
“列举五种可以替代标准缴械咒的防御性咒语,并说明其优劣。”
“在极端环境下,如水下或高空,施咒时需要注意哪些魔杖角度的调整?”
哈利握着羽毛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
如果要施放这些魔咒,他保证放的又快又好,可现在,他们偏偏只考理论。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赫敏的羽毛笔几乎没停过,她面前的羊皮纸已经写满了大半。罗恩眉头紧皱,咀嚼着笔杆上的羽毛,盯着试卷发呆。更远处的纳威正在用力地写着什么,表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教职工席上,乌姆里奇坐在最中央的那把椅子上。
那是邓布利多曾经坐过的位置。她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质表面,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微笑。今天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色开襟毛衣,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饱满。像是终于吸足了阳光的植物,舒展开每一片叶子。
她望着下方埋头答题的学生们,目光从一排排考桌上滑过,最后落在某处,停留了片刻。
那里坐着哈利-波特。
她的嘴角弯了弯。
这个男孩终于学会安静了。不顶嘴,不反抗,就那样乖乖地坐在她规定的位置上,写着那些她批准的考题。这是她想要的效果,是她一步步经营到今天的结果。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权力的触感,原来是这样。
就在她沉浸在这一切之中时,大礼堂紧闭的大门之外,有两个人正在做着完全不同的准备。
弗雷德-韦斯莱把最后一把烟火塞进袍子里,转身看向他的兄弟。
乔治正站在他旁边,检查着魔杖的灵活性。他的袍子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弗雷德的目光。
“准备好了?”弗雷德问。
乔治扬起眉毛,咧嘴笑了。
“从我们第一次在走廊里放沼泽地那会儿,我就在等这一天了。”
弗雷德也笑了。
他们同时转过身,面对着大礼堂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门的那一边,是被扣分、被批评、被管教的霍格沃茨。是乌姆里奇,是调查行动组,是那些越来越多的教育令,是那个粉红色癞蛤蟆坐在校长位子上的可笑场景。
“你猜她会是什么表情?”乔治问。
“希望咱们能亲眼看见。”弗雷德说。
他从袍子里抽出魔杖,指向那扇门。乔治站到他身边,同样举起魔杖。
他们对视一眼。
“为了弗雷德和乔治。”弗雷德说。
“为了乔治和弗雷德。”乔治说。
然后,他们点燃了第一个烟花。
当火龙烟花在霍格沃茨炸开漫天的金色雨点。
韦斯莱家的双胞胎的身影正骑着扫帚越飞越高。
他们飞过城堡最高的塔楼,飞过那些目瞪口呆的雕像,飞过那面飘着粉红色旗帜的旗杆。他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两只终于挣脱笼子的鸟。
有人开始欢呼。
声音起初稀稀落落,但很快连成一片。格兰芬多的学生们跳起来挥舞着拳头,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也有人加入进来。就连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都忍不住仰着头,看着那两个越变越小的黑点。
弗雷德——或者乔治——在半空中回过头,朝霍格沃茨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他们转过身,一起冲向那片更广阔的天空,冲向那座看不见的边界,冲向城堡之外的——自由。
哈利站在人群里,仰着头,嘴角咧开一个很久没有过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祝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涩。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做到了。在乌姆里奇的眼皮底下,在所有那些狗屁不通的规则和禁令中间,他们炸开了一条路,然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他真想跟他们一起走。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一阵剧烈的恍惚突然攫住了他。
眼前的世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