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大厅里,那个假冒的伏地魔坐在一把凭空变出的高背椅上,姿态慵懒而威严。
卡卡洛夫——此刻顶着那张令整个魔法界战栗的脸——端坐在大厅中央,猩红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那节奏不急不缓,像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他的心跳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太快了。
他感觉到了——那颗不属于伏地魔的心脏跳得太快了。
卡卡洛夫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强迫自己维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强迫自己记住主人说过的话:把邓布利多和林奇引出来。
自己你只需要坐在那里,把他们引出来。
然后呢?
他没有问。
他不敢问。
但引出敌人肯定是为了消灭他们的——对吧?
黑魔王不会置自己的追随者不管不顾的——对吧?
大厅四周很安静。
那些干涸的喷泉,那些空荡荡的壁炉,那些被搬空的办公区——一切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头顶那些残存的魔法光源偶尔闪烁一下,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而在魔法部外面的屋顶上方,真正的伏地魔正站在夜色中。
他闭着眼睛。
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吹动他的袍角,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夜色雕刻出来的雕像。他的意识通过那个刻在卡卡洛夫额头上的眼睛,清晰地“看见”着大厅里的一切——那把他坐着的椅子,那半阖着的猩红眼睛,那一下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在等待。
等待着邓布利多从某个阴影中走出来,等待着林奇从某条密道中现身,等待着他们以为看见的是他,然后发动致命的一击。
然后他就会知道他们在哪里。就会知道他们的计划。
就会知道——
他的意识突然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计量,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伏地魔察觉了。他与那个眼睛的连接,那一瞬间,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意识边缘轻轻擦过。
伏地魔睁开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骇人,像两颗燃烧的炭。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丝凝滞的感觉还在他的意识中萦绕——不是切断,不是阻断,只是……干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魔法部的地下深处,改变了什么。
他的身形从屋顶边缘消失。
下一秒,他落在了那口井盖旁边。
井盖安静地躺在地上,月光洒在上面,给那圆形的铁盖镀上一层银边。它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沉默。
伏地魔蹲下身,苍白的手指抚过井盖的边缘。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层防护魔法——那层微微有些裂隙的防护魔法——变了。那些裂隙还在,但已经被某种力量填塞、加固。不是彻底的修复,而是一种临时的、却足够有效的封堵。
现在想从这里出去,需要时间。
不需要很长——不到一分钟,也许更短。他伏地魔的力量足以撕开这种临时的修补,像撕开一张纸一样简单。但那一分钟,在那两个人——邓布利多还有林奇——的计划里,一定不会被留出来。
伏地魔站起身。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于欣赏的嘲弄。
“进去了,然后开始封堵出口,”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准备瓮中捉鳖了吗?”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栋灰色的办公楼,望向那个邓布利多曾经站过的窗户。
“可你们捉的是哪一只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口井盖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一些——仍然很浅,仍然只是嘴角的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悠然,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的满足。
既然陷阱已经闭合,那就证明他们要捉的那两只老鼠已经在里面了。
否则,他们不会动手。
伏地魔不再遮掩自己的身形。
他的双脚缓缓离开地面,黑袍在夜风中无声地翻卷,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张开翅膀。他越升越高——离开那口井盖,离开那条安静的街道,离开那些麻瓜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平凡世界。
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惨白的脸,那猩红的眼睛,那没有鼻子的蛇一样的面孔——一切都在月光下清晰得触目惊心。他悬浮在半空中,俯瞰着脚下的伦敦,俯瞰着那些沉睡的建筑,俯瞰着那口藏着邓布利多和林奇的井盖。
魔杖握在他手中,杖尖指向夜空。
他开始念咒。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穿透风声,穿透夜色,穿透那些紧闭的窗户和厚厚的墙壁。古老的音节从他的唇间流出,像蛇的嘶鸣,像某种早已失传的语言,像死亡本身在轻声吟唱。
他要在这里解决他们。
不是在那阴暗的地下,不是在那狭窄的走廊里,不是在那堆满预言球的古老厅堂中。是在这里,在月光下,在夜风中,在所有人——包括那些麻瓜——都能看见的地方。
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还在犹豫的、至今不敢站队的人看看,反抗黑魔王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咒语越来越密,杖尖的光芒越来越亮。
而在下方的伦敦城里,第一个看见他的人是个刚下夜班的工人。他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走,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站住了。
他眨了眨眼,用力揉了揉,又看了一眼。
那个飘在天上的……是人?
他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今天酒喝多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那个人影还在,还飘在那里,手里的东西还发着光。
“见鬼。”他说,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的另一条街上,一个失眠的女人正站在窗前抽烟。她看见那个黑影时,第一反应是嘲笑对面楼那个总爱搞恶作剧的邻居——这次弄得还挺像回事儿。但当她意识到那玩意儿是在半空中,而且没有任何支撑时,她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她拉上窗帘,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那一定是幻觉。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类似的情景在伦敦的夜色中反复上演。有人看见了,摇摇头走开;有人看见了,揉揉眼睛再看,然后告诉自己明天得少喝两杯;有人看见了,尖叫一声,然后捂住嘴,祈祷那只是自己疯了。
但电话还是响了。
最开始的那个报警电话来自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他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说“天上有人,穿着黑袍子,飘着呢”。接线员翻了翻白眼,例行公事地记下地址,然后把电话归类到“醉汉胡言乱语”那一档。
然后是第二个电话。
一个中年妇女,声音紧张,说她儿子看见了天上有个奇怪的人影,她担心是什么恐怖分子的气球。接线员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心里嘀咕:又来了,这群人是不是约好的?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电话越来越多,从不同的区域打进来——不是一个人疯了,是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在不同的方向看见了同一个地点的同一个东西。接线员的手开始发抖,值班警长的脸色开始发白,整个警察局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消息开始上传。
从分局到总局,从总局到苏格兰场,从苏格兰场到某个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秘密部门。那些半夜被电话叫醒的官员们听完报告后,都说了同样的话:“你确定?”
没有人能确定。
但消息还在往上走。
唐宁街十号。
首相坐在办公室里,捏了捏鼻梁。
案头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眼睛发酸,后背发僵。再过十分钟,他就可以结束这漫长的一天,回到楼上的卧室,睡上四个小时,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门被敲响了。
首相的私人秘书走进来——但这一次,他进门的方式和往常不太一样。脚步有些急,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在门口站了一秒,像是要稳住自己,然后才开口。
“首相先生,有件事……您需要知道。”
首相抬起头,看见秘书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秘书走到窗边,又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那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伦敦警察厅那边接到了大量报警电话。”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底下压着某种东西,“从不同的区域,不同的人,都说……都说在伦敦上空看见了一个人影。”
他顿了顿。
“穿着黑袍,飘在半空中,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首相盯着他看了三秒钟。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压着恐惧的眼睛,那握紧又松开的手——这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不是喝多了的表情,不是任何可以一笑了之的表情。
“今天是愚人节?”
“不是,先生。”
“警察厅的人喝多了?”
“不,先生,您最好亲自去窗边看一下。”
首相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看见了。
远处,在那些建筑轮廓之上,月光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黑影。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那个悬浮着的、静止的、不属于任何飞行器的轮廓——让人脊背发凉。它就在那里,像一颗黑色的星星,像一只静止的蝙蝠,像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首相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很久。
“这是真的。”他低声说。那不是问句。
秘书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也望着那个方向。
他们就这样站了几秒钟——两个站在权力中心的人,此刻像两个被吓到的孩子,看着窗外那个不属于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
首相先回过神来。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他的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他是首相,他必须维持镇定——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恐惧,困惑,还有一种复杂的、多年积压下来的情绪。
那个他无数次希望只是个梦的世界,此刻正飘在他窗户外面几百米的地方。
“好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算平稳,“你先出去吧。”
秘书愣了一下。
“先生——”
“我来处理。”首相说。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让那颤抖消失在掌心。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首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幅画。
那幅肮脏的油画。
画里那位头戴长长银色假发、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小个子男人,总是安静地坐在画框里,一动不动。
这是魔法部用来联系首相的工具,自然也可以通过它联系魔法部。
只不过,没有一任首相使用过这个功能。
现在,这个历史要被他打破了。
首相走到了画前。
他站了几秒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说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是敲画框?还是直接说话?他的手指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手稳下来,然后轻轻戳了戳画中那个小个子男人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戳,稍微用力了一点。
画中的小个子男人动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用一种懒洋洋的目光看着首相。
“什么事?”那幅画说。
首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是首相,他必须保持平稳——但那平稳底下,还是透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颤音。
“致魔法部部长。”他说,“这里是英国首相。请求会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是福吉部长,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