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绿光从战场的另一边飞来。
它穿过了爆炸咒掀起的烟尘,穿过了交错的咒语光芒,穿过了那些疯狂厮杀的身影——像一支从黑暗中射出的利箭,悄无声息,却致命。
它来得太快了,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那一抹惨淡的绿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飞向小天狼星。
飞向那个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防备的小天狼星。
哈利看见了,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绿。
那道绿光闯入他的视野边缘,像一个冰锥扎进他的瞳孔。
看到绿光的那一瞬间,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一种本能的恐惧席卷全身。
那不是思考之后的恐惧,不是意识到“那是索命咒”之后的恐惧。那是更原始的、更深沉的东西——是本能在尖叫,是血液在凝固,是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甚至还没有认出那道绿光是什么,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但他认出了它飞向的方向。
小天狼星。
“不——”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他的手伸了出去,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推开什么,想要挡在那道绿光和那个人之间——但他的动作太慢了,太慢了。他的手才抬起一半,那道绿光已经跨越了半个战场的距离,马上就要——
一个身影挡在了那里。
灰袍。
那灰袍像一道墙,硬生生地插入绿光和小天狼星之间。
太快了,快得像是凭空出现,快得让时间都来不及反应。
那道绿光击中了那个身影。
雷吉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
灰袍的下摆微微晃动,鞋跟在石板上蹭出一声轻响。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很轻,轻得几乎被战场的喧嚣淹没,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他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停顿。
下一瞬,他的魔杖已经抵在自己胸前。杖尖亮起一道银光,那光芒渗入他的身体,像是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经过无数次的训练,灵魂甲胄的咒语早已刻进他的骨头里,即使刚承受过一次冲击,他也能在瞬息之间重新构建起那层防护。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还在厮杀的身影,落在远处那个发射咒语的人身上。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一堆废墟上,魔杖还举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遗憾——那种遗憾就像是猫看见老鼠从嘴边溜走时的表情。她对上雷吉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雷吉没有再看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小天狼星和哈利。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中咒,没有疼痛,没有那道差点夺走性命的绿光。
“这是战场。”他说。声音嘶哑,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不要分神。”
然后他走了。
灰袍翻卷,他冲向旁边一处战局——那里,两个第一秩序的巫师正在被四五个食死徒围攻,已经节节后退,快要撑不住了。他的魔杖抬起,一道银光从杖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一个食死徒的后背。
那个人倒下了。
雷吉冲进那团混乱,灰袍消失在咒语的光芒和交错的厮杀中。
哈利还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雷吉消失的方向,呼吸急促而凌乱,脸色白得吓人。刚才那一瞬间——那道绿光,那个身影——他的心脏到现在还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哈利。”小天狼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哈利!”
哈利猛地回过神,看向他。
小天狼星活着。站在那里,皱着眉看着他,除了脸色也有些发白之外,一切都还好。他还活着。
“刚才……”哈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刚才有道阿瓦达……”
“我知道。”小天狼星打断他。他的目光越过哈利,落在那个灰袍消失的方向。那个救了他一命的人。
他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在小天狼星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他差点就没活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还能动,还能握紧魔杖。他又看了看哈利——那个男孩还站在他面前,满脸的后怕,眼睛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还要看着这个孩子长大成人。看着他毕业,看着他谈恋爱,看着他结婚生子,看着他过上詹姆和莉莉希望他过上的那种生活。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日子没来得及过。
他没想过现在就去死。
一点都没有。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灰袍身影。
雷吉。
绞刑者林奇的副手。
那个当初在他逃离阿兹卡班之后,第一个找到他的人。
他还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伦敦的贫民区,破旧的小巷,肮脏的角落。他以阿尼马格斯的形态躲在一堆垃圾后面——一条脏兮兮的大黑狗,魔法部的傲罗们从他身边跑过都没有认出他来。
但雷吉认出来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雷吉是怎么认出他的。那时候的雷吉是一条灰狼的样子,从巷口发动了追击。
追逐之后,当雷吉拿出魔杖之后,他毫无反抗之力。
那一次,只有追逐,没有像样的战斗,所以他没有见过雷吉真正挥舞魔杖战斗的样子。
今天是第一次。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灰袍身影,穿过战场的硝烟和咒语的光芒,落在那个人身上。雷吉正在和两个食死徒缠斗,他的魔杖挥舞得很快,很稳,每一道咒语都精准得像测量过一样。他的动作简洁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像是战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小天狼星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动作……那个侧身躲避的姿势……还有那个挥杖的手法……
为什么他会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感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更深处的东西——像是血脉里的某种共鸣,像是见过无数次却一直没有留意的习惯。他盯着雷吉的背影,盯着他每一次挥杖、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转身,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也越来越模糊。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种战斗方式。不是阿尼马格斯形态下的搏斗,而是人形的,用魔杖的,这种……
“小心!”
哈利的喊声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
小天狼星猛地侧身,一道红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三个食死徒从侧面冲了过来,魔杖直指他们。
战场上没有时间给他更多的思考回忆了。
“站我身后!”小天狼星吼道,魔杖抬起,一道昏迷咒直射最前面那个。
食死徒倒下一个,另外两个继续往前冲。哈利从他身侧发射咒语,一道缴械咒打飞了其中一人的魔杖。小天狼星趁机补上一道昏迷咒,第二个倒下了。第三个还想跑,被赫敏从侧面飞来的一道红光击中后背,扑倒在地。
战斗还在继续。
小天狼星大口喘着气,余光扫过那个灰袍身影——雷吉已经杀到了战场的另一边,被更多食死徒围住了。他看不见他了。
他把那个念头压在心底,集中精神,投入眼前的厮杀。
现在不是时候。
第一秩序和凤凰社的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地战斗着,但整个战局仍旧无可避免地向着食死徒胜利的结果倾斜。
不是突然地溃败,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挽回的倾斜——像一艘正在进水的船,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堤坝,像某种大势已去之后的必然。
食死徒太多了。他们倒下一个,后面还有两个;倒下两个,后面还有四个。他们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兴奋,魔杖挥舞得越来越疯狂,咒语越来越密集。
第一秩序的人在倒下。
一个灰袍巫师被爆炸咒掀翻,摔在石板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更多的咒语落下来,他倒下了,没有再动。另一个被切割咒划破喉咙,血喷溅在黑色的帷幔上,他捂着脖子倒下,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静止了。还有一个——那个刚才被雷吉救下的两个之一——他被一道索命咒击中胸口,直挺挺地倒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凤凰社的人也在倒下。
一个年轻的傲罗,名字小天狼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是新加入的,总是有点紧张——他被三道咒语同时击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时嘴里涌出鲜血,头歪向一边,不动了。还有一个是凤凰社的老人,从第一次战争时就跟着他们,他的腿被炸断了,人倒在血泊里,还在挥动魔杖,还在发射咒语,直到一个食死徒冲过来,一脚踢飞了他的魔杖,然后一道绿光——
他倒下了。
金斯莱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腕滴在石板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卢平的一条腿已经不太能动了,他靠在倒塌的架子上,只靠上半身的力量还在坚持。唐克斯的头发变成了灰白色——那是疲惫,是恐惧,是绝望的颜色——但她还在战斗,还在挡在卢平身前。
穆迪的魔眼转得越来越慢。不是不想转,是太累了,累得连魔眼都快睁不开了。他的木腿上多了三道裂痕,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还在吼,还在骂,还在发射咒语。
“顶住!”他吼道,“给我顶住!”
但没有人能顶住了。
第一秩序和凤凰社的人被逼得越来越近,背靠着那座古老的拱门,背靠着那黑色的帷幔,背靠着最后的阵地。他们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半圆,把伤员和那个男孩护在中间,用身体当作最后的盾牌。
食死徒围了上来。
贝拉特里克斯的笑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在石板上刮。
“杀了他们!”她尖叫,“全杀了!”
绿光密集得像雨点。
没有人能挡住下一轮了。
就在那一刻——
门动了。
不是那扇已经被炸开的门——是另一扇门。死亡厅另一侧的、那扇一直紧闭着的、谁也没有注意过的门。
它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半月形眼镜,还有那件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的深紫色长袍。
邓布利多。
他站在那里,魔杖握在手中,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扫过那些倒下的灰袍,扫过那些还在战斗的凤凰社,扫过那个被护在身后的男孩,扫过那些疯狂涌来的食死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老魔杖在他手中扬起。
那不是挥舞——那是一种更从容、更古老的姿态,像是音乐家抬起指挥棒,像是画家举起画笔。杖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银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不是咒语,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魔力本身。
然后火焰落了下来。
不是从邓布利多的杖尖喷出的火焰,而是从上空,从死亡厅那高不可攀的穹顶上,凭空出现的火焰。它们像流星,像暴雨,像天神愤怒时降下的惩罚,拖着金色的尾焰轰然坠落。
第一道火焰砸在食死徒最密集的地方。
轰——
碎石飞溅,气浪翻涌,三四个黑袍身影被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撞在彼此身上。他们惨叫着,翻滚着,黑袍烧了起来,头发烧了起来,皮肉烧了起来。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火焰接连不断地砸下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指挥一场毁灭的交响乐。食死徒的阵型瞬间崩溃,他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有人被火焰直接击中,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扔下魔杖抱着头往门口跑。
“是邓布利多!”
那尖叫声从人群中炸开,充满了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邓布利多来了!”
“是他!是他!”
更多的火焰落下来。每一次轰击都精准地落在食死徒最密集的地方,像是有一双眼睛在高处俯瞰着一切,计算着每一步。金色的火光映红了整个死亡厅,映红了那座黑色的拱门,映红了那些被护在身后的人们惊恐而狂喜的脸。
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不许退!不许——”
一道火焰落在她身边三步远的地方。她被气浪掀翻,摔下那堆废墟,狼狈地翻滚了几圈,爬起来时脸上全是灰尘和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邓布利多从容踏步前行,老魔杖在他手中挥舞。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溃逃的食死徒,扫过那些还在燃烧的黑袍,扫过那一片狼藉的战场。银色的光芒在他身边流淌,像是他本身就在发光。
更多的火焰还在落下。
食死徒在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