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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朝边界，天北城。
一望无际的赤壁平原之上，风沙阵阵，血红的夕阳遥遥斜挂在天际尽头。淡红色的光芒洒落下来，为这片天地披上一层薄薄的绯红纱衣，隐隐间，有种血色弥漫的味道。
天北城，就坐落在两大王朝的交界之处。
传闻远古之时，这里曾是两大超级宗派交战的古战场。无数强者在此陨落，鲜血浸透大地，怨气经年不散。
正因如此，此地上空终年缭绕着极度浓郁的血煞之气。这种煞气，即便是寻常涅槃境强者，也不敢轻易沾染，一旦侵入体内，轻则神智错乱，重则当场癫狂。
也正是这天然的血煞屏障，让天北城成了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
此刻，天北城内。
中央城主府中，一座格外恢弘的大殿内，十余人分坐两侧，却无人开口说话。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静默之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圆形木桌，桌上铺展着一幅精细的地形图。
一位身穿战甲的女子站在地图之前，身姿笔挺。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段修长曼妙，容颜极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然的妩媚风情，偏偏眸光清澈坚定，两种截然不同的神韵在她眼中奇异交融，令人过目难忘。
此人正是心璃。
在战王府内，若论地位排序，除了府主与少府主之外，她便当仁不让地排在第四，紧跟在老管家蓝忠身后。
虽为侍女出身，却无人敢轻看她半分。主母离去后，是她一手将年幼的蓝河带大；这些年来，战王府内外事务，经她之手处理的不知凡几。
此番天元王朝来犯，蓝战重伤不起，蓝忠留守王府，她便独自挑起大梁，坐镇这最前线的天北城。
心璃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诸位将领，声音清冽：
“各位，天元王朝的试探性进攻已经快要结束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陌云长老半个月前出手的威慑力，如今已然开始消退。”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安静。
片刻后，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将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心璃姑娘，不是我等长他人志气。那日陌云长老出手，一剑退敌百里的威风，咱们都看在眼里。可人家毕竟是九天太清宫的长老，能出手一次已是天大的情分，咱们总不能指望她一直守着天北城。”
另一位中年将领接话道：“若是陌云长老不再出手，单凭咱们这点人马……说实话，守城有余，出城迎战却是凶多吉少。天元王朝那边，涅槃境强者比咱们多出将近一倍。”
“依我看，只能据城而守。”
又一人沉声道，“天北城上有血煞之气笼罩，他们不敢轻易从空中强攻。只要咱们死守城门，继续拖下去，等到战王大人养好伤，再配合陌云长老出手一次，寻机重创对方一位生玄境修士，或许便能逼对方退军。”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旋即点了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此乃老成之言，也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了。
心璃静静听着，面色未变，眸光却微微沉了下去。她正要开口，忽然——
呜！
一道低沉的号角声自城外传来，穿透重重墙壁，落入大殿之中。
那是敌袭的号角。
所有人齐齐变色。
心璃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天元王朝开始攻城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声音果决：
“诸位，随我出去迎敌！”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
天北城头。
淡红色的血煞之气在城墙上空翻涌弥漫，如同一层天然的屏障。城墙之上，一层层淡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那是护城大阵已然开启的征兆。
心璃率众登上城头，抬眼望向城外。
一望无际的赤壁平原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动。战鼓声震天动地，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口上。
天元王朝的大军之中，一道道光芒冲天而起，那是修士们正在组建成型的战阵。有的战阵化作狰狞巨兽，有的战阵凝成巨大的光剑，还有的战阵结成厚重的光盾，缓缓朝城墙逼近。
空中，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皆是涅槃境强者。他们俯视着城头，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为首一人身着黑袍，面色阴鸷。他遥遥望向城头，目光落在心璃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战王府的人？倒是个美人。”
他话音一落，身后众人顿时发出阵阵哄笑。
心璃面色不变，眸中却闪过一丝冷意。她抬手一挥，清冷的声音传遍城头：
“开启全部阵法！”
“涅槃境以上修士，随我镇守城头！”
一道道命令传下，城头之上，守军迅速就位。刀剑出鞘，弓弦拉满，元力涌动间，整座天北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城外，战鼓声越来越急。
天元王朝的大军，开始动了。
……
这一战，从天明杀到黄昏。
天元王朝的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在护城大阵的光芒中一波波退去。城头之上，鲜血浸透了每一块砖石，有敌人的，也有守军的。
护城大阵的光芒在无数次冲击下渐渐暗淡，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心璃站在城头最前方，手中长剑已然卷刃，战甲上沾染着点点血迹，有她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她眸光坚定，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第五次了。”她低声喃喃，目光紧紧盯着城下再次集结的天元大军。
整整一天，天元王朝发动了五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被守军拼死击退。但代价是惨重的，城头之上，原本三万守军，如今能站着的已不足两万。而天元王朝那边，虽然同样损失惨重，但他们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心璃姑娘。”
一名副将抹了把脸上的血，沙哑道：“您下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顶着。”
心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累。”
话音未落，她瞳孔骤然一缩。
天元大军后方，一道身影缓缓升空。
那是一个黑袍老者，身形干瘦，面容枯槁，一头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周身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那种威压，与之前出手的任何一位涅槃境都截然不同。
生玄境！
城头之上，所有守军齐齐变色。
“那是……”有老将颤声道，“天元三老之一的人魔老人！”
天元王朝位列十大超级王朝之一，与仙王朝相仿，同样有三位生玄境修士坐镇，被外界并称为天元三老。
而眼前这位黑袍老者，便是其中之一，人魔老人。传闻此人年轻时嗜杀成性，手中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这才得了“人魔”这个名号，哪怕是在天元王朝都是凶名赫赫的存在。
人魔老人凌空而立，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天北城头，最后落在心璃身上。他嘴角扯出一个渗人的笑容，声音嘶哑刺耳：
“战王府的小丫头，守了这么久，也够本了。该走了。”
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
那一瞬间，天地间的元力仿佛都被他攥在掌心。一只巨大的黑色手印凭空凝聚，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护城大阵狠狠拍下。
轰！
整个天北城都在剧烈颤抖。护城大阵的光芒疯狂闪烁，那本就布满裂纹的光罩上，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好！大阵要碎了！”
“撑住！”
守军们疯狂地将元力注入阵眼，但生玄境与涅槃境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人魔老人冷笑一声，手掌再次抬起，第二击紧随而至。
咔嚓！
护城大阵轰然破碎。淡金色的光芒碎片四散飞溅，如同漫天星雨。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开来，城头之上，无数守军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心璃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血迹。但她咬紧牙关，生生站住了。
“心璃姑娘！”副将冲上来，一把扶住她，急声道：“大阵破了，守不住了。您快走，您是战王府的人，不能折在这里！”
“对，您快走！”又有几名将领围上来，“我们拖住他！”
心璃眸光一厉：“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是军人，战死沙场是本分！”
副将嘶声道，“可您不一样，您是从小看着少府主长大的，若是您有个闪失，我们有何面目去见战王大人和少府主！”
“心璃姑娘，快走！走啊！”
众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心璃看着眼前这些浑身浴血的将士，眼眶微热。但她依旧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主母临走前，托我照顾好战王府。如今战王重伤，少府主未归，我若弃城而逃，有何颜面去见主母？”
她挣开副将的手，缓缓站直身子，抬眸望向空中那道黑袍身影，眸中满是决绝。
“要死，也死在这里。”
人魔老人俯视着城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倒是个忠心的丫头。可惜，忠心换不来活命。”
他再次抬手，朝心璃遥遥一抓。
那一瞬间，心璃只觉得四周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朝她涌来。她咬紧牙关，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剑猛然掷出，那是她身上最后一件天阶灵宝了。
剑光呼啸，直奔人魔老人而去。
人魔老人眼皮都未抬一下，随手一挥。
轰！
那柄天阶灵宝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那股反震之力倒卷而回，狠狠轰在心璃胸口。
噗！
心璃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上。
“心璃姑娘！”
众将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那股生玄境的威压死死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心璃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她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温婉的身影，轻轻拉着她的手，柔声叮嘱：“心璃，替我照顾好小河，还有战王府……”
心璃眼眶一热。
主母，心璃无能……
她缓缓闭上眼睛，等待那致命一击的到来。
耳边传来人魔老人阴冷的笑声，那笑声由远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踩在她心头。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就在人魔老人那枯瘦的手掌即将握下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声自天际传来，撕开了战场的喧嚣。那声音尖锐刺耳，快得仿佛要将天空撕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一道金色剑光如惊雷乍现，撕裂苍穹，瞬息而至。
那剑光璀璨夺目，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剑身之上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威严而霸道，仿佛帝王降临，万物臣服。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剑光。
人魔老人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顾不得再对心璃出手，仓促间抬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黑色光盾。
然而，来不及了。
那金色剑光瞬息而至，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斩在黑色光盾之上。
咔嚓！
光盾应声而碎，碎裂的黑色光芒四散飞溅，如同破碎的镜面。
人魔老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遭重击，身形倒飞而出，在天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堪堪稳住。他低头一看，胸前黑袍已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而下。若非他反应及时，这一剑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什么人！”
他惊怒交加地抬头望去，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只见天边，一道白衣身影正踏空而来。那是一个青年，手持一柄金色长剑，剑身之上流光溢彩，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那赫然是一柄纯元之宝！
青年面色清冷，眸中寒光凛冽。他看都没看人魔老人一眼，身形一闪便落在城头，俯身将靠在城墙上的心璃轻轻揽住。
“心璃姐，我来晚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疼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