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璃恍惚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当看清那张脸时,眼眶瞬间湿润:“少……少爷……”
这一声“少爷”,让蓝河心中猛地一揪。他记得小时候,每次自己闯了祸,心璃姐总是这样无奈地喊他“少爷”,然后替他收拾烂摊子。可如今,这个从小护着他的人,却浑身浴血地倒在城墙上。
蓝河没有多言,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身形一闪,将她稳稳安置在城墙内侧的一处安全角落,又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疗伤丹药,亲手喂她服下。
“这是道宗的疗伤丹药。”他轻声道,“心璃姐,你先歇着,剩下的交给我。”
心璃服下丹药,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散开,原本撕裂般的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嗯”。
蓝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站起身,转身再次掠上城头。
……
当他再次出现在城头时,整个人仿佛换了一副面孔。
方才的心疼与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如剑的杀意。他抬眸望向空中的人魔老人,手中金色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老东西,”蓝河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动我战王府的人,你问过我了吗?”
人魔老人捂着胸口,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蓝河手中的金色长剑,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却是忌惮。
纯元之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狞声道:“小辈,仗着纯元之宝偷袭,算什么本事?”
蓝河抬起手中天罡剑,剑身金光流转,映照着他清冷的面容。他淡淡开口:
“偷袭?”
“你再接我一剑试试。”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那一瞬间,蓝河体内天皇经与吞天造化诀同时运转,两股磅礴的功法之力交织在一起,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滔天般的天地元力疯狂汇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片元力海洋,那元力之磅礴,几乎要将整片天空撑裂。
无数道目光骇然望去。
只见那些翻涌的元力之中,一柄数百丈庞大的巨型金色光剑正在成形。那光剑通体璀璨,剑身之上符文流转,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剑锋未至,那股凌厉的剑意便已笼罩全场,让下方无数修士脊背发寒。
天皇经,大天摩云剑!
人魔老人脸色大变。
他活了几百年,与人交手无数,自认见识广博。可他从未见过,一个八元涅槃境的修士,能够催动出如此恐怖的攻势。
那一剑之下,他甚至生出了一丝错觉,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后辈,而是一个同阶的生玄境强者!
“这小辈有古怪!”
人魔老人心中警兆大作,再不敢托大。他双手连连结印,体内元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又一道防御。
黑色的光盾、血色的屏障、符文密布的结界,他将自己压箱底的防御灵武学全部施展出来,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然而,蓝河只是冷笑一声,手中天罡剑遥遥一指。
霎时间,那数百丈庞大的金色光剑轰然斩落。
一剑之下,天地失色!
那金色剑光所过之处,人魔老人布下的层层防御如同纸糊一般,尽数碎裂。黑色的光盾崩碎,血色的屏障瓦解,符文结界更是在剑光触及的瞬间便化为虚无。
剑光狠狠斩在人魔老人胸口。
轰!
一声巨响,人魔老人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倒飞而出,在天空中翻滚了上百丈,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道血雾。
他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城头之上,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天北城的守军,还是天元王朝的大军,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一个八元涅槃境,竟然压着一个生玄境打?
而且还是天元三老之一、凶名赫赫的人魔老人?
这……
这怎么可能?
“嘶……”有老将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少府主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副将狠狠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
就连靠在城墙上的心璃,此刻也强撑着抬起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满是震惊与骄傲。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少爷。
如今,他已经能护住战王府了。
……
就在此时,天边一道道流光破空而来。
齐雷踏空而行,每一步踏出便是百丈距离,气度从容却快若惊鸿。他落在蓝河身侧,望着下方狼狈不堪的人魔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捋须轻笑:
“师侄好手段。”
韦森负手而立,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上此刻也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应笑笑素裙飘飘,凌空虚度,落在城头之上。她眸光微动,看着蓝河的背影,若有所思。
应欢欢背着火红的天凰琴,脚下踏着赤红元力云,兴冲冲地落在姐姐身旁。她望着蓝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十数名亲传弟子各施手段,紧随其后,齐齐降临在天北城上空。
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那股磅礴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压下,笼罩整片战场。
天元王朝的大军,彻底僵住了。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修士们,此刻一个个面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数十名涅槃境强者,还有两位深不可测的生玄境……
这股力量,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深坑之中,人魔老人挣扎着爬起,抬头望向上空那密密麻麻的身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咬牙吐出两个字:
“道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瞬移到蓝河身旁,正是齐雷。
齐雷负手而立,俯视着深坑中狼狈不堪的人魔老人,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人魔老鬼,你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狗了,怎么看着你齐大爷,也不知道上来磕头啊?”
这话一出,人魔老人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齐雷,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怨毒与忌惮。两人同为生玄境,但齐雷身为道宗天殿殿主,无论是功法还是底蕴,都远非他这种超级王朝的散修可比。真动起手来,他撑不过三十回合。
更何况,齐雷身旁还站着韦森那个看起来笑呵呵、动起手来却比谁都狠的狠角色。
“齐雷,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人魔老人咬着牙,嘶声道:“天元王朝与道宗素无恩怨,你们今日插手我天元与仙王朝之战,就不怕挑起两大宗派的争端吗?”
“素无恩怨?”齐雷闻言,笑得更大声了,“人魔老鬼,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齐雷好糊弄?”
他敛去笑容,眸光陡然转冷:
“你们天元王朝背后站着谁,当我不知道?元门那几条老狗没教过你,出来咬人之前要先看看对方是谁吗?”
人魔老人脸色一变。
齐雷继续道:“况且,你们打的是仙王朝,仙王朝战王府的少府主是我道宗少掌教。你动我道宗的人,还跟我说素无恩怨?”
“人魔老鬼,你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人魔老人被骂得脸上青白交加,却不敢反驳半句。
他身后那些天元王朝的修士们,此刻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雷俯视着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对了,你们天元三老不是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另外两条老狗呢?该不会是想着偷袭吧?”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天际悠悠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呵呵,齐殿主果然好眼力。”
齐雷眸光微凝,抬头望去。
只见天边,两道身影正踏空而来。
左侧是一位灰袍老妪,身形佝偻,手持一根墨绿色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她周身气息沉凝如水,看似平静无波,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比人魔老人更强悍的压迫感。
生玄境小成巅峰!
右侧则是一位红袍老者,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他负手而立,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承受不住他的存在。
生玄境圆满!
齐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人魔老人见两人现身,顿时如释重负,挣扎着从深坑中跃起,落到两人身侧。他捂着胸口,嘶声道:“老大,老二,你们可算来了!”
灰袍老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八元涅槃境的小辈都收拾不了。”
人魔老人老脸一红,恨恨道:“那小辈手上有纯元之宝,还有道宗的人在一旁……”
“行了。”
红袍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他抬眸望向城头,目光在蓝河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齐雷、韦森等人,最后落在齐雷身上,缓缓开口:
“齐殿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齐雷盯着他,缓缓道:“元屠,没想到连你都出动了。看来你们天元王朝这次,是铁了心要吞掉仙王朝?”
元屠,天元三老之首,生玄境圆满,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亦是天元王朝皇室的老祖宗。
元屠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仙王朝与我天元王朝毗邻而居,本该和睦相处。可惜战王府的人不识抬举,在百朝大战中屠尽我天元修士,断了我天元王朝的未来。这笔账,总要算一算。”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自他体内席卷而出,铺天盖地般压下。
那是生玄境圆满的威压。
城头之上,无数守军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连站都站不稳。
齐雷冷哼一声,踏前一步,生玄境大成的气息轰然爆发,将那股威压生生抵住。他虽境界上差了一筹,但所修天皇经乃是道宗镇宗绝学,品阶远胜元屠的功法。两股气息在半空中碰撞,竟是不分上下,平分秋色。
“元屠,你活了几百年,也就这点出息?”
齐雷冷声道,“欺负一个小辈,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元屠面色不变,只是淡淡扫了齐雷一眼:“齐殿主,你道宗非要蹚这趟浑水?”
“蹚浑水?”齐雷笑了,“元屠,你怕是老糊涂了。蓝河是我道宗少掌教,你动他,就是动我道宗。这笔账,本殿主今日也得跟你算算。”
话音刚落,韦森也踏前一步,立与齐雷身侧。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可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生玄境小成,但那股气息之凝实,竟丝毫不弱于生玄境大成!
元屠眸光微凝,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副殿主。
“道宗天殿副殿主,韦森。”他缓缓道,“传闻你曾以生玄境小成之力,跨境斩杀过一位生玄境大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韦森笑了笑,拱手道:“元屠老祖谬赞了。晚辈不过才活了百年,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比得上您老人家?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和善:
“若是您老人家非要动手,晚辈倒也不介意试试,能不能再斩一个生玄境圆满。”
“呵呵,都说元门狂妄,今日一见,你们道宗也不遑多让。”
元屠淡淡开口,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冷意:
“不过,你们以为,我们就当真没有料到道宗会插手吗?”
话音刚落,两道磅礴的气息自天边骤然降临。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的天地元力为之一颤。
左侧一人,身材高大,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彩,仿佛石塑一般,透着一种坚硬厚重的质感。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凌厉如鹰,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生玄境大成。
右侧一人,满头火红长发如烈焰般舞动,面容赤红,连眉毛都是火红之色。他负手而立,周身隐隐有热浪翻滚,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起来,同样是生玄境大成。
齐雷眸光微凝。
“元门八部……”他沉声道,“土部部首,石董。火部部首,刘焱。”
元门八部,以金、木、水、火、土、天、地、人命名,八部实力不相上下,并无高低之分。眼前这两位,正是土部部首石董与火部部首刘焱,皆是生玄境大成的强者。
元屠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两位部首,辛苦了。”
石董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刘焱则咧嘴一笑,目光扫过城头,最后落在齐雷身上:
“齐殿主,好久不见。”
齐雷盯着他,冷冷道:“刘焱,你们元门这是要亲自下场?”
“下场?”
刘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齐殿主说笑了。只是你们道宗的悟道老头在百朝大战中,把我们元门的执事刘通给废了。刘通虽然只是个执事,但他姓什么,齐殿主心里应该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转冷:
“打了小的,老的自然要出来看看。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元门刘家好欺负。”
齐雷冷笑一声:“刘通死有余辜,你刘焱今日亲自前来,就是为了给他讨个说法?”
“讨说法?”刘焱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齐雷一眼,“刘通死就死了,倒也不算什么。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你们道宗最近风头太盛了。百年前出了个周通,闹得我元门不宁;如今又冒出个少掌教,年纪轻轻就敢杀我元门预定的弟子。再不压一压,怕是有些人忘了,这东玄域,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