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百兽岭。
秦狮正在殿中喝闷酒,心中还在盘算着前几日那一战的得失。他堂堂百兽岭之主,兽战域八大妖帅之一,竟臣服于一个生玄境小辈,传出去怕是都没人信。
可那小子手段太过诡异,剑法凌厉,还有那上等纯元之宝的阵图……罢了罢了,活着就好。
正想着,他忽然感应到元神中那道烙印微微一颤,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便出现在殿门口,负手而立,正是蓝河。
“公子。”秦狮连忙迎上前去,恭声道,不敢有半分怠慢。
蓝河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带路,去金猿山。”
秦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公子去金猿山做什么?那里可是金猿大妖帅的地盘,那老东西是转轮境的修为,手下还有不少死玄境的妖将……”
蓝河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秦狮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末将多嘴了。公子稍等,末将去安排一下人手……”
“不必带人。”蓝河摆了摆手,“你一个人带路便是。金猿山那边,人多反而碍事。”
秦狮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多问,点了点头:“是,末将这就带公子去。”
他心中却暗暗叫苦。金猿山是金猿大妖帅的地盘,那可是一尊转轮境的强者,在这兽战域屹立了上百年,手下强者如云。公子虽然实力强横,可那毕竟是转轮境啊……
他偷偷看了蓝河一眼,见那张年轻的面庞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紧张,甚至隐隐还有几分期待,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罢了,自己生死都在公子一念之间,他想去,自己陪着便是。大不了到时候见机行事,真打起来,自己就……
他正想着,蓝河的声音淡淡传来:“放心,不会让你送死。”
秦狮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公子说笑了,末将对公子忠心耿耿,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蓝河瞥了他一眼,懒得拆穿,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金猿山方向掠去。秦狮连忙跟上,老老实实在前引路。
……
就在两人离开不久之后,百兽岭上空,一片乌云悄然压境。
那不是真正的乌云,而是无数身穿黑甲的雷渊军。密密麻麻的人影铺天盖地,杀意凛然,将整座百兽岭笼罩在阴影之中。
“秦狮小儿,出来!”
徐钟负手立于虚空,声如洪钟,在百兽岭上空炸响。那声音裹挟着死玄境圆满的威压,震得寨门都在微微颤抖,连护寨大阵的光罩都泛起阵阵涟漪。
然而,寨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徐钟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精神力探出,扫过整座山寨,却发现寨中一片狼藉,血迹斑斑,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受伤的狮王军,剩下的人一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看来秦狮那老东西,果然吃了大亏。”
徐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一挥,“破阵。”
他身后,天鳄将狞笑一声,大步踏前,身后三千雷渊军结阵加持,双拳轰出。
两道黑色光柱如怒龙般撞向护寨大阵,轰隆一声巨响,阵法光罩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山将蒙山紧随其后,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石拳,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咔嚓一声,大阵应声而碎,光罩化作漫天碎片,消散于无形。
寨门内,一名刚刚上位的留守妖将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他强撑着迎上前去,声音都在发抖:“徐……徐帅大驾光临,不知……”
徐钟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抓。那妖将便被无形之力摄到面前,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咯吱作响,脸憋得通红。
“秦狮呢?”
“妖帅……妖帅出去了……”那妖将憋得满脸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徐钟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去哪了?”
“不……不知道……跟着一个白衣人走了……”那妖将大口喘气,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滚落。
“白衣人?”徐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白衣人?”
“就是……就是打伤宋青的那个……”那妖将声音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一个人……一剑破开了妖帅的战阵……九大妖将……都死在他手里了……”
徐钟瞳孔微缩,与天鳄将、蒙山对视一眼,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与贪婪。
一个生玄境的小子,能一剑破开秦狮的战阵?那剑……怕是上等纯元之宝。
“那个白衣人呢?”徐钟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切。
“走了……刚刚把妖帅叫走了……”那妖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徐钟松开手,转头看向天鳄将和蒙山,三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百兽岭上空回荡,震得那些幸存的狮王军一个个面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九大妖将全死了,秦狮也不知去向,这百兽岭……”徐钟笑声渐歇,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从今日起,便姓徐了。”
他大手一挥:“进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从今以后,百兽岭的地盘,归我雷渊山了!”
三千雷渊军如潮水般涌入寨中,刀光剑影,惨叫声、惊呼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归于沉寂。
徐钟负手而立,望着那片狼藉的寨子,嘴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秦狮啊秦狮,你也有今天。”他喃喃自语,大步踏入寨中。
……
数日之后,
一片无际的苍茫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山势陡峭,古木参天,云雾缭绕间隐隐有兽吼之声回荡。这里便是金猿山,兽战域三大转轮境大妖帅之一,金猿大妖帅的地盘。
与此同时,山脉之外,一座破败的小城出现在视野之中。城墙斑驳,石砖上满是风霜侵蚀的痕迹,却依旧巍然矗立。
城中火光点点,聚集着大批的篝火,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星火散落,妖兽的嘶鸣声、修士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从城内传出,将原本夜晚的冷清一扫而空。
秦狮落在城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城楼,转身低声道:“公子,到了。这里就是荒城,进入金猿山脉的最后一道关卡。”
“过了这里,便是金猿大妖帅的地盘了。外人想要在金猿山地界行走,必须要在这里拿到路引才行。”
蓝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座破败的小城,淡淡开口:“进去看看。”
秦狮领命,大步朝城门走去。他身形魁梧,一身金色狮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死玄境圆满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守城的修士见了,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八大妖帅的名头,在这兽战域,比什么路引都好使。
不过片刻,便有人恭敬地送来两块玉牌,上面刻着金猿山的印记。
蓝河接过路引,随手收好,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一条条红线勾勒出金猿山的势力范围。
秦狮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公子,咱们去哪儿?”
蓝河抬手一指地图上标注的一处位置,那地方在金猿山极南,靠近地图边缘,周围没有任何标注,只有一片空白:“蛮荒山。”
秦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蛮荒山?那地方在金猿山极南,是金猿山和鬼雕涧的交界处,我听说过。”
“不过那地方,荒凉得很,寸草不生,连妖兽都不愿意去,也没什么天材地宝。两边的势力都不愿意去占,久而久之就成了无主之地。公子去那里做什么?”
蓝河没有回答,只是收起地图,淡淡道:“带路便是。”
秦狮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只好点头:“是,公子。”
两人出了荒城,朝南方掠去。身后,荒城的灯火渐渐远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
半日之后,两人落在一片赤色荒原之上。
入目之处,寸草不生。大地龟裂,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经烈日曝晒,处处透着死寂。
远处,一座数百丈高的石山孤零零地矗立着,山体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绿意,只有风化的岩石层层剥落。
山脚下,散落着无数残缺的土黄色石殿废墟,石殿之中,随处可见散落的妖兽尸骨,有的已经风化发白,有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连风都带着几分阴冷。
蓝河落在废墟前,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最后落在那座孤零零的石山上。这里就是蛮荒山,母亲接受洪荒祖符考验的地方。
秦狮跟在他身后,环顾四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公子,这地方……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蓝河没有回答,抬步朝那座石山走去。秦狮见状,缩了缩脖子,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在废墟中搜寻了半日,翻遍了每一座残破的石殿,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没有尸骨,没有遗物,甚至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九尾狐族到过这里。
蓝河站在石山脚下,眉头微皱,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这座光秃秃的石山。山体呈暗黄色,岩石层层剥落,风化严重,看上去与普通的荒山并无二致。
然而,就在他凝神细察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听不真切,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声音,似乎是从山下传来的。
与此同时,泥丸宫中,吞噬祖符与生死祖符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
蓝河眼神微眯,没有犹豫,抬手握剑,墨渊剑自腰间飞出,体内元力如潮水般涌入剑身,一剑斩出。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石山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山体上崩落,滚入下方的废墟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然而剑光散去之后,石山并未被劈开,山体表面反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土黄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蔓延开来,将整座石山笼罩其中。
那些纹路古老而玄奥,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庞大的阵法,散发着荒芜而苍凉的气息。
蓝河目光一凝,正要再出手,却见那阵法光芒越来越盛,山体中央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之中,一座古朴的土黄色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之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惊人的波动。
下一刻,祭坛中央凭空浮现出一个黑洞,土黄色的光芒疯狂旋转,散发出惊人的吸力。
秦狮脸色大变,转身便要逃,却被那股吸力牢牢锁住,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拽向黑洞。
“公子!这什么东西!”他惊恐地大叫,双手乱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蓝河眼神微眯,感知到泥丸宫中两枚祖符传来的悸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身形未动,任由那股吸力将他吞没。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秦狮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消失无踪。
……
不知过了多久,蓝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土黄色的空间之中。
四周空旷寂寥,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荒芜的气息,仿佛万物凋零,生机断绝。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死寂。
他环顾四周,目光忽然一凝。
远处,一道身影静静盘坐,背对着他,一袭青衣,长发如瀑。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蓝河望着那道背影,心脏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悸动自心底深处涌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牵引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共鸣,是他从未感受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不由自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母亲……”
蓝河抬步便要上前。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那道身影身上骤然浮现出一道紫金色的光芒。
一枚玄奥的符文自她眉心浮现而出,无声无息地散发出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掌,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
蓝河闷哼一声,身形倒飞数丈,重重落在地上,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公子!”秦狮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他,“公子,你没事吧?”
蓝河摆了摆手,稳住身形,抬眸望去。
那道身影依旧静静盘坐,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她身前的虚空中,一枚古老的符文缓缓浮现,静静悬浮,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波动。
那符文古老得难以形容,线条繁复得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头晕眼花,仿佛蕴藏着无尽的信息。
但细细观之,那一笔一划的勾勒,又仿佛暗合天地至理,蕴含着一种古老、苍茫、厚重到极点的韵味,让人忍不住心神沉浸,极为神奇。
“这是……”蓝河瞳孔微缩。
泥丸宫中,吞噬祖符与生死祖符竟在此刻自发地微微悸动了一下,仿佛对这枚符文有所感应。
秦狮站在他身后,探头望去,脸色变了又变。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公子,这股气息……这种级别的威压,莫不是哪位符宗强者留下的传承?”
蓝河眼神复杂,看着那道身影和符文,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是洪荒祖符。”
“什么?”
秦狮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变了调,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公……公子,你说那是八大祖符之一的洪荒祖符?”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探头去看,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敬畏。
祖符,那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力量之一,每一枚祖符的执掌者,无不是名震一方的巅峰强者。而眼前这枚,便是八大祖符中以荒芜之力著称的洪荒祖符。
“那……那位是……”秦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目光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蓝河望着那道背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是我母亲。她正在接受洪荒祖符的考验。”
秦狮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蓝河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这种状态下,哪怕是死玄境乃至转轮境的强者,都无法靠近她。”
蓝河声音平静,目光却始终落在那道青衣身影上,“否则,便会被洪荒祖符的力量反噬。”
秦狮张了张嘴,看着那枚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荒芜气息的符文,又看了看那道被光芒笼罩的青衣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祖符的力量,他方才已经领教过了。那还只是一枚无主的祖符本能散发的威压,便让他这个死玄境圆满的强者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若真去触碰,怕是连转轮境都要吃大亏。
“那……公子打算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蓝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望着那道背影,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