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道盘坐的青衣身影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那枚悬浮在她身前的洪荒祖符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唤醒她。
蓝河心中一紧，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他忍不住要迈步上前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轻柔、疲惫，却带着一种让他心脏都揪起来的熟悉。
“河儿……过来。”
蓝河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那是母亲的声音。多少年了，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却在这一刻清晰地响在耳边。
他没有犹豫，抬步便朝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这一次，那无形的屏障没有出现。那枚洪荒祖符微微闪烁了一下，紫金色的光芒轻轻跳动，如同一个迟疑的孩子，最终还是让开了道路。
笼罩在母亲周身的光罩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蓝河快步上前，踏入光罩之中。
身后，秦狮傻了眼。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那道裂缝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公子不是说不能靠近吗？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
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道裂开的光罩，犹豫了一下，也抬步朝前走去，心想公子能进去，自己跟着进去应该也没事吧？
然而刚迈出两步，一股恐怖的威压便如山岳般压了下来。
那枚洪荒祖符微微转动，紫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凌厉起来，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仿佛在警告他：再往前一步，便是死。
秦狮脚步一顿，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自己，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他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他讪讪地退了回去，连连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站这儿等，站这儿等……”
干笑两声，缩着脖子退到角落里，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再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忍不住往那道裂开的光罩上瞟，心里嘀咕：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洪荒祖符是他们家家传的不成？
……
光罩之内，蓝河终于看清了那道青衣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青色长裙，身姿窈窕，如烟似柳。她的容颜绝美，眉目如画，此刻双目微阖，静静地盘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如水，仿佛沉浸在一场漫长的梦中。
周身紫金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流转，那枚洪荒祖符悬在她身前，缓缓旋转，散发着荒芜而苍凉的气息。
蓝河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她。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枚洪荒祖符忽然光芒大放。
紫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心喷薄而出，将整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厚重而苍凉的气息，仿佛从远古洪荒中席卷而来。
蓝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光芒吞没。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天旋地转，光影交错。
等蓝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大地之上。
天地间一片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草木，只有龟裂的大地和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远处，那道青衣身影静静站着，背对着他。
她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眸子终于睁开。清澈如泉，灵动如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有思念，有心疼，有愧疚，也有说不尽的温柔。
“河儿。”她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蓝河嘴唇微颤，想要喊一声“娘”，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子唇角微微扬起，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纤纤：“过来，让娘看看你。”
蓝河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前去。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她面前，终于停下。
女子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掌心却温暖如春。她细细端详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角，仿佛要将这张脸一笔一画都刻进心里。
“长大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比娘想象中还要高，还要俊。”
蓝河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娘……”
这一声“娘”落下，女子的眼眶终于红了，泪水无声滑落，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她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娘在，娘在这儿。”
蓝河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母亲拥入怀中。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梦中那样消散不见。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哄他入睡那样。
“娘对不起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哽咽，“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
“没有。”蓝河摇头，声音闷闷的，“父亲待我很好，心璃姐也待我很好。我只是……只是很想你。”
女子的手微微一顿，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荒芜天地间，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
许久之后，女子轻轻松开手，退后一步，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
她拉着他的手，柔声问道：“河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蓝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轻声道：“我找到了你留在仙王朝的那封信。”
女子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来如此……那封信，我本是想留给你父亲的。”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声音低了几分：“我故意把信藏在那里，其实是不想让他发现。接受祖符考验，九死一生，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若是失败了，过个几十年，他偶然发现那封信，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却没想到，被你提前找到了。”
蓝河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问道：“那母亲现在……考验通过了吗？”
女子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蓝河的脑袋，笑容温柔，柔声说道：“还差最后一步。娘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先不说这个，和娘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好吗？”
蓝河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拣着能说的，将这些年的经历缓缓道来。从陌云当年登门刁难，到自己参加百朝大战一举夺魁；从被道宗破格招入，到被立为少掌教；从仙王朝与天元王朝的大战中斩杀元门部首，到百朝山巅一剑撕开封天阵图；从破境生玄，到远渡乱魔海，一路寻到妖域。
他说的云淡风轻，那些生死一线的凶险都一笔带过，那些刀光剑影的厮杀都轻描淡写。仿佛他这一路走来，不过是游山玩水，顺便做了几件小事。
可女子听着，眼眶却渐渐红了。她知道，百朝大战是何等残酷的厮杀，元门部首是何等可怕的对手，封天阵图又是何等强大的灵宝。
这个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过了多少风浪，咽下了多少苦楚，才走到今天，站在她面前。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声音低得像是自语：“我的河儿……受苦了。”
蓝河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很想你。”
女子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重逢是好事，娘不该再哭了。”
她拉着蓝河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骄傲与欢喜。忽然凑近了些，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轻声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叫绫清竹姑娘……漂亮吗？”
蓝河一愣，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娘问问怎么了？我儿子看上的姑娘，娘当然要关心关心。”
蓝河沉默片刻，低声道：“嗯……很漂亮。”
女子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的手，追问道：“那人家姑娘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蓝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女子笑着摆手，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欢喜。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你爹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和那个陌云拉拉扯扯。等娘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蓝河嘴角微微一抽，没有说话。
女子继续道：“我家儿媳妇以后可不能学陌云那个泼妇，我当年就看她不顺眼……”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拉着蓝河的手，声音柔和了几分：“不过她对你倒是还不错，看在她照顾你的份上，娘就不跟她计较了。”
蓝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您想太多了。”
女子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温柔：“好好好，娘不说了。只是可惜你爹那个木头脑袋，当年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也不用……”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羞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
蓝河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却也没有追问。
女子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河儿，你先出去。娘该完成这最后一步了。”
蓝河眉头微皱：“母亲……”
“放心。”女子微微一笑，掌心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将他推开，“娘不会有事。”
蓝河还想说什么，眼前景象却骤然变幻。
荒芜天地崩塌，意识如潮水般退回。等他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那片土黄色的空间之中，面前那道裂缝正缓缓合拢。
一股柔和的推力将他送到光罩之外，他踉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光罩便在他面前彻底合拢，将那枚洪荒祖符和母亲的身影一并隔绝在内。
“公子！”秦狮连忙凑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您没事吧？”
蓝河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道光罩，心中既有担忧，又有些期待。
……
与此同时，祖符空间之内，女子静静站在那片荒芜天地之中。她望着远处那片荒芜的天空，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大地上回荡，“今日见到河儿，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便成全你吧。”
话音落下，她周身骤然燃起熊熊火焰。那火焰不是红色，而是一片莹白，那是她毕生的生机，是她的元力，是她的血肉，是她的一切。火焰无声燃烧，化作一道道纯净的能量，涌入脚下龟裂的大地。
荒芜的大地开始震颤，龟裂的缝隙中，一点绿意悄然萌发。那是生机，是这片荒芜了千万年的土地上，第一次绽放出的生机。
火焰越烧越旺，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可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她仿佛看见了什么……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战王府少主，看见了那个在竹林里蹒跚学步的小河儿，看见了那个站在她面前、已经比自己还高的青年。
荒芜之地之上，一朵洁白的小花悄然绽开。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无数朵白色小花如同星火燎原，从龟裂的大地中破土而出，眨眼间铺满了整片荒原。
死寂了千万年的土地，第一次有了色彩，有了生机。
下一刻，荒芜天空之中，一道紫金色的巨龙缓缓浮现。它通体由荒芜之力凝聚而成，鳞甲分明，双目如炬，散发着远古而苍凉的气息。
巨龙低头，俯瞰着脚下那道已经变得模糊的青衣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盘旋而下，紫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女子整个人笼罩其中。荒芜之力与那莹白的生机之火交织缠绕，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却并不冲突，反而如同阴阳交汇，水乳交融。
巨龙低下头，轻轻触了触女子的额头。
那是认可，是托付。
一道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在女子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你愿意舍身为天地，我便认你为主。”
女子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巨龙的额头。那莹白的生机之火更加炽烈，将她最后一丝犹豫也燃烧殆尽。
巨龙仰天长啸，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女子眉心。
荒芜天空骤然崩塌，大地震颤，无数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曳。
那枚自远古一战之后沉寂了万年的洪荒祖符，自今日起，终于有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