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赤袍人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与决绝:“冰主,快镇压不住了……你先走吧,你身份特殊,不能在这里损失。老夫还有微薄之力,且与这畜生同归于尽,尚且还能阻他一阻。”
应欢欢眉心的轮回印光芒大盛,她咬着牙,沉声道:“不行,还没到那一步。你再撑一会儿,我已经通知师兄了,他马上就到。”
“师兄?”
赤袍人微微一怔,眼中骤然闪过一抹亮光,“敢问是远古八主中的哪一位?”
他心中暗喜,能让冰主如此信赖的,必然是远古八主中的某位大能,也只有那个级别的存在,才能轻易镇压将级异魔。
不管是哪一位到来,此次危机都算是有救了。
“不是。”应欢欢摇了摇头,“是现在的师兄,道宗弟子。”
赤袍人眼中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失望。道宗弟子?那能是什么修为?
“什么境界?”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死玄境。”
赤袍人闻言,久久没有说话。
死玄境?放在平时也算是强者了,可要对付将级异魔,那是转轮境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一个死玄境能做什么?
“冰主,你还是走吧。”
赤袍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死玄境对付将级异魔,无异于以卵击石。老夫虽然不知你为何对他如此有信心,但此事关乎重大,你身份特殊,不能冒这个险。”
应欢欢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师兄虽然是死玄境,但他能斩将级。你不必过于担忧。”
赤袍人苦笑一声,根本不相信。
死玄境斩杀将级异魔,哪怕是在远古时期都没有听说过。
他忍不住反问了一句:“死玄斩将级?冰主,哪怕是您当年死玄之时,怕是也做不到吧?”
应欢欢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你看着便是。”
赤袍人见她如此笃定,只是叹息一声,也不再多言,但心中已然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事不可为,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住冰主的周全。
虽然冰主转世之后修为远不及当年,可她毕竟是远古八主之一,是抗衡异魔的重要力量,绝不能在这里陨落。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所剩无几的元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爆发出最后一击。
……
数个时辰之后,
焚天古藏之外,是一片庞大得无法形容的赤红盆地。从天空俯瞰,这竟是一个巨大的掌印,犹如天神一掌落下所留,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盆地上空,空间扭曲,无数赤色雾气从其中涌出,天地间的元气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那片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苏醒。
咻!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划破天际,以惊人的速度朝盆地掠来,转眼便至。
蓝河带着绫清竹落在盆地边缘,收起沧澜剑,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焚天古藏周围几乎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少数几名道宗弟子留守在此。
王阎、青叶等人神色焦急地站在一旁,不时望向那片扭曲的空间,却不敢靠近。
应笑笑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双手结印,似乎在维持着什么。
她看到蓝河到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迎上来:“蓝河师弟,你可算来了!”
蓝河快步上前,沉声道:“笑笑师姐,情况如何?”
应笑笑面色凝重道:“里面封印着一头将级异魔,快要破封了。一位赤袍前辈正在里面撑着,欢欢也在里面帮忙。我们几个修为不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接应。”
蓝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绫清竹:“清竹,你在这里等我。”
绫清竹微微一怔,想要说什么,但看着蓝河坚定的目光,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心。”
蓝河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朝着那片扭曲的空间掠去,转眼便没入其中。
……
焚天古藏之内,
刚一踏入,一股灼热而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赤红的光芒充斥天地,巨大的鼎炉悬于半空,八座岩浆巨门倾泻着滚滚岩浆,将整片空间映得如同熔炉地狱。
蓝河眉头一皱,泥丸宫中的三大祖符同时微微颤动,那是异魔的气息,而且极为浓郁,远比之前在异魔域中遇到的任何魔尸都要强烈得多。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片空间,最终落在阵法中央那团翻涌的黑雾之上。
黑雾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周身的封印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崩裂声。
一只漆黑的利爪刚刚从黑雾中探出,爪尖锋利如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正缓缓朝着阵外的方向伸去。
蓝河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沧澜剑瞬间出鞘。剑之祖符的力量灌注剑身,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划破长空,直奔那只利爪而去。
剑光快如闪电,精准地斩在利爪的腕部。
噗嗤!
漆黑的血液飞溅,那只刚刚探出黑雾的利爪被齐腕斩断,掉落在赤红的大地上,抽搐了几下,随即化作一滩黑水。
黑雾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充满了愤怒与痛苦,整团黑雾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疯狂挣扎,却又被封印死死压制,无法挣脱。
“人类……该死的人类!”
一道沙哑而阴沉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带着滔天的恨意,“待本将脱困,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只断爪迅速缩回黑雾之中,整团黑雾翻涌不止,却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师兄!”应欢欢的声音从鼎炉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惊喜。
蓝河收剑而立,抬头望去。
只见应欢欢盘膝坐在阵法缺口,眉心的轮回印光芒大盛,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正全力催动阵法镇压着那团黑雾。
她身旁,一位赤袍老者同样盘膝而坐,面色苍白,气息萎靡,显然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赤袍老者看到蓝河一剑斩断异魔利爪,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喃喃道:“这……这是……”
应欢欢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得意:“我说过了吧,我师兄虽然是死玄境,但能斩将级。”
赤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老夫信了。”
蓝河身形一动,落在鼎炉之上,目光落在那团翻涌的黑雾上,沉声道:“现在情况如何?”
应欢欢面色凝重道:“封印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蓝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半个时辰,够了。”
黑雾之中,那异魔却依旧不肯消停,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讥讽与怨毒:“焚天老鬼,你别以为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能翻盘!本将纵横天地之时,你祖宗都还没出生呢!待本将脱困,定要将你们一个个碾成齑粉,让你焚天古藏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赤袍老者面色铁青,却无力反驳,只能死死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阵法。
那异魔越说越得意,声音愈发张狂:“还有那个断本将爪子的小畜生,你以为斩了本将一爪就能耀武扬威了?”
“等本将出来,先撕了你的四肢,再挖了你的眼睛,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聒噪。”
蓝河淡淡开口,打断了异魔的狂言。
他缓缓抬起右手,沧澜剑落入掌心,剑身幽蓝,光芒流转。
与此同时,身后六柄纯元之宝同时浮现,剑鸣声震天动地,七剑齐出,结成一座玄奥的仙剑阵,剑气冲霄。
异魔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却依旧嘴硬:“区区几柄破剑,也敢在本将面前……”
蓝河没有理他,泥丸宫中,剑之祖符微微震颤,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意灌注七剑之中。
剑光大盛,锋芒毕露,整片空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黑雾之中,异魔的声音明显小了一些,却还在强撑:“剑意倒是不错,可惜修为太……”
蓝河依旧没有理他,掌心之中,吞噬祖符的力量悄然涌动,一道幽暗的光芒顺着剑柄蔓延至剑身,将整柄沧澜剑染成了深邃的黑色。
那黑色深邃至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
黑雾之中,异魔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沉默,以及若有若无的颤抖。
蓝河依旧没有停手。泥丸宫深处,生死祖符微微震颤,黑白二气交织缠绕,顺着剑柄涌入剑身。
沧澜剑上,黑色与白色交替流转,散发着一种生灭交替、轮回不休的玄妙气息。
三枚祖符的力量,同时加持在这一剑之上。
黑雾之中,终于传来那异魔颤抖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与哀求:“等……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蓝河已经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黑白交织,幽暗深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没入黑雾之中。
“不!”
一声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剑光所过之处,黑雾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那异魔的身影在剑光中疯狂挣扎,却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片刻之后,黑雾彻底消散,阵法中央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鼎炉之上,赤袍老者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蓝河,声音都在发颤:“两……两枚祖符?你竟然能同时执掌两枚祖符?”
他方才分明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祖符气息,生死祖符的生灭交替,吞噬祖符的幽暗深邃。至于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
赤袍老者摇了摇头,心中暗暗猜测:天地之间只有八枚祖符,并不存在第九枚,此子刚才所用的,或许是一门可以大幅提升实力的秘法,而非真正的祖符之力。
毕竟,同时执掌两枚祖符已经是闻所未闻的奇迹了,若说还有第三枚,那简直是在挑战天地的规则。
应欢欢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得意:“我说过了吧,我师兄能斩将级。”
赤袍老者沉默了片刻,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之色:“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妖孽之人……死玄境斩将级,同时执掌两枚祖符,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顿了顿,朝蓝河抱拳一礼,郑重道:“小友,多谢了。”
蓝河收剑入鞘,淡淡一笑:“前辈客气了,除魔卫道,分内之事。”
他目光落在赤袍老者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赤袍老者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老夫焚天,旁人都叫我焚天老鬼。这焚天古藏,便是以老夫的名号命名的。”
蓝河微微点头,抱拳道:“焚天前辈。”
他目光扫过焚天那干枯得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身躯,眉头微皱,感受到其体内微弱的生机,问道:“前辈的伤势似乎不轻,可需要帮忙?”
焚天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无奈:“老夫镇压这头将级异魔多年,生机早已耗尽,怕是得舍去这具身躯了。若能寻到生死转轮丹那种珍贵丹药,或许还能重塑身躯……只是那种丹药,可遇不可求啊。”
蓝河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开口道:“或许不必那么麻烦。”
焚天一愣:“小友何意?”
一旁的应欢欢忍不住插嘴,笑嘻嘻地道:“焚天前辈,你忘了我师兄刚才用的是什么东西了?”
焚天微微一怔,随即瞳孔猛然一缩:“生死祖符?”
应欢欢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得意:“执掌生死祖符,号称拥有不死之躯,虽然有些夸大,但用来恢复一具生机干枯的身躯,还是可以做到的。”
蓝河没有多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黑白二气交织缠绕,生死祖符的力量悄然涌动。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生机从掌心弥漫而出,如同春风化雨,笼罩在焚天周身。
焚天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体内,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他那干枯如同树皮般的皮肤开始缓缓舒展,凹陷的肌肉重新鼓胀起来,灰白的面庞渐渐恢复了血色,浑浊的老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片刻之后,焚天的身躯竟然从干枯变得壮硕,仿佛一下子年轻了数十岁。
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