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没有倒下,声音沙哑:“敢问贵公子……所求何人?”
鲲灵淡淡道:“绫清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绫清竹?那不是宫主的亲传弟子吗?”
“他们竟敢打清竹师姐的主意?”
宫主面色大变,铁青一片,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鲲灵,一字一句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就算是太清宫灭门,他也不可能带走清竹!”
“哦?宫主当真不嫁吗?”
话音刚落,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忽然从天际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空间之力。它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同一道银色的天河,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淡淡的银白。
光芒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物,只是那样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莲花,托住他的脚步。九步之后,他已站在了鲲灵身前。
来人一袭白衣,长发束起,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太清宫,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那是轮回境强者才有的气场,不怒自威,宛如天威!
宫主看着那道身影,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猛地一僵。
她认出了他。
那个当年被她们拒之门外、被她们视为“痴心妄想”的年轻人,如今正踏着虚空,俯视着整座太清宫。
而他身后,站着五大转轮境强者,站着妖域三大霸族,站着乱魔海两大霸主级势力。
“公子。”鲲灵微微欠身,退到一旁。
祝犁、柳青、赤云、慕岚四人也是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蓝河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宫主身上,轻声道:“太清宫主,早闻大名,本座蓝河,特来拜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九天之上传来的浩瀚雷鸣。
宫主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下方,太清宫女弟子们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蓝河……他就是那个蓝河?”
“道宗少掌教,当年在异魔域以死玄逆伐转轮,斩杀元门掌教的那个?”
“听说他后来去了乱魔海和妖域,没想到如今已经踏入轮回境了……”
“他身后那些人……天妖貂族、龙族、炎神殿、不死圣鲸族……都是来给他撑场面的?”
“这也太……”
一位长老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门道:“当年宫主派人去仙王朝送还玉镯,还带了句话,说什么‘莫要痴心妄想’……如今人家带着五大势力登门,这是来还礼的啊。”
那同门面色一白,不敢接话。
宫主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愈发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声道:“蓝河,你今日带这么多人来,是想逼婚吗?”
蓝河微微一笑,淡淡道:“宫主言重了。晚辈只是来求娶,至于这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五位转轮境强者,“都是晚辈的朋友,听说晚辈要来太清宫提亲,非要跟着来凑个热闹。”
“朋友?”宫主嘴角一抽。
天妖貂族大长老、龙族刑罚长老、炎神殿大长老、不死圣鲸族三长老、鲲鹏族后裔……这种级别的“朋友”,整个天玄大陆也找不出几个来。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就算带再多人来,清竹若是不愿意,我也不会……”
“师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打断了宫主的话。
绫清竹从殿内缓步走出,白衣如雪,青丝如瀑。她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她走到宫主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许久才直起身。她看着师父那张苍白的脸,轻声开口,语气却格外坚定:
“弟子……愿意的。”
宫主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绫清竹没有再解释。她愧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会让师父伤心,会让太清宫颜面尽失。但她更清楚,若今日不走,她会后悔一辈子。
愧疚是真的,愿意也是真的。
旋即,她直起身,转身看向蓝河。清冷的眼眸中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嘴角却微微扬起,轻声道:“你来了。”
蓝河看着她,目光柔和,轻声道:“我来接你。”
绫清竹嘴角微微扬起,迈步朝他走去。
宫主站在原地,望着弟子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绫清竹走到蓝河身边,蓝河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鲲灵微微一笑,身形一动,重新化作巨大的鲲鹏。
蓝河拉着绫清竹跃上鲲鹏之背,四大转轮境强者分列两侧护佑。
鲲鹏双翼微振,却没有立刻离去。蓝河负手立于鲲鹏之上,白衣猎猎,俯瞰着整座太清宫。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震惊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如天威浩荡,传遍千里:
“本座蓝河,今日求娶九天太清宫少宫主绫清竹。特此下拜帖一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
“即日成婚。告诸天下,天地为鉴。”
话音落下,整座太清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弟子仰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置信。几位长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不是求娶,这是通告。
是立足于大陆之巅的轮回境强者,向整个天玄大陆发布的通告。
宫主站在殿顶之上,身体微微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那个年轻人身后,站着五大转轮境强者,站着妖域三大霸族,站着乱魔海两大霸主级势力。
而她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他,带走她培养了二十年的弟子。
蓝河袖袍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激射而出,化作一轮耀眼的银色太阳,悬浮在太清宫上空。银芒万丈,将整片天地照得通明。
那轮银日之中,几个大字若隐若现,笔画如龙蛇盘踞,散发着浩瀚无边的轮回气息!
“道宗蓝河,今日求娶太清宫绫清竹,留帖于此,天地共鉴!”
那拜帖不大,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整座太清宫之上。银光流转间,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凝聚在这一纸之上。
一帖压太清!
宫主仰头望着那轮银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蓝河没有再说话。
鲲灵会意,扬起头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那啸声如雷贯耳,直冲九霄,震得整座太清宫都在颤抖,群山回响,久久不绝!
下一刻,鲲鹏双翼猛然展开,遮天蔽日,掀起一阵狂暴的飓风。银白色的光芒从它身上爆发而出,如同第二轮太阳升起,将整片天地照得通明。
双翼一振,鲲鹏载着蓝河与绫清竹冲天而起,撕裂虚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消失在天地尽头。
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留下一道绵延千里的银色轨迹,久久不曾消散。
那轮银色太阳依旧悬浮在太清宫上空,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与那道远去的轨迹遥相呼应。
从今日起,每一个抬头仰望的太清宫弟子,都将看到那几行大字。
道宗蓝河,求娶绫清竹,天地共鉴!
而九天太清宫,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应欢欢坐在鲲鹏背上,看着身旁的蓝河,眼中满是复杂。方才她本也想现身,跟着师兄一起威风一把,可当她看见蓝河踏着银莲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便打消了念头。
那时的师兄,白衣猎猎,俯瞰众生,一举一动都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她若是贸然现身,反倒坏了那份气势。
于是她便悄悄躲在一旁,看着师兄一个人撑起整场大戏,直到此时,才坐到鲲鹏背上,一起返宗。
“师兄,”应欢欢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你刚才那样子,还挺帅的。”
蓝河转头看她,轻笑一声:“就只是挺帅?”
应欢欢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还行吧,勉强能看。”
后方,四大转轮境强者分列两侧,护佑着中间的鲲鹏。
赤云大长老捋着胡须,感慨道:“老夫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提亲提到这种阵仗的。啧啧,太清宫当真是有眼无珠,若是在我乱魔海,出了这样的事情,怕是要被各大海域霸主级势力笑话个几百年。”
柳青负手踏空,青衫猎猎,嘴角一咧,眼中满是畅快:“干得漂亮!那太清宫主当年不是瞧不上人吗?如今让她看看,什么叫高攀不起!”
他顿了顿,又哼了一声,“自己转轮境修了一辈子,连轮回的门槛都没摸到,眼光倒是不低。”
慕岚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祝犁负手而立,紫金长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风浪,今日这场面虽大,却也不至于让他失态。
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待到两人成婚之时该送蓝河小友什么贺礼才好?
天妖貂族底蕴深厚,太轻了拿不出手,太重了又显得刻意……他摇了摇头,索性不想了,回头让小貂去操办便是。
绫清竹坐在蓝河身旁,听着几位前辈的议论,脸颊微微泛红,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蓝河肩上。
蓝河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旁的应欢欢,伸手将两人都揽进怀里,轻声道:“走了,回家。”
鲲鹏双翼一振,载着众人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
不久之后,道宗。
银白色的光芒从天际划过,鲲鹏缓缓降落在道宗深处的一座院落前。蓝河拉着绫清竹跃下鲲鹏之背,应欢欢紧随其后。
四大转轮境强者也纷纷落地,身形收敛。
赤云大长老抱拳道:“小友,人已送到,老夫便先回炎神殿复命了。殿主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柳青嘴角一扬,拱了拱手:“蓝兄,恭喜。改日再来讨杯喜酒喝。”
慕岚负手而立,面容威严,微微点头:“小友,告辞。族中还有事务,不便久留。”
祝犁微微一笑:“蓝河小友,恭喜。老夫先回族中,贺礼随后便到。”
蓝河一一抱拳还礼,郑重道:“此番劳烦诸位远道而来,晚辈感激不尽。改日大喜之日,定当亲自登门送请柬。”
四人连道“不敢”,纷纷腾空而起,化作四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蓝河目送四人离去,这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绫清竹和应欢欢,轻声道:“走吧,进屋说话。”
三人穿过院门,走进屋内。
绫清竹坐在椅子上,白衣如雪,青丝垂落,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难得的娇羞模样与她平日里的清冷判若两人。
应欢欢坐在一旁,看着绫清竹这副样子,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平衡。
凭什么她就能让师兄大张旗鼓地去接?自己当初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她眼珠一转,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师兄,我去清洗一下昨日的被褥。”
说完,她特意瞥了绫清竹一眼,嘴角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绫清竹端着茶杯,却没有看她。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微微扬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像是还在回味方才蓝河踏着银莲从天而降时的样子,压根没注意到应欢欢说了什么,更没注意到那话里的暗示。
应欢欢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又气又恼,却无处发作,只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朝屋外走去。
蓝河坐在原地,看着应欢欢气呼呼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完全不在状态的绫清竹,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