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无尽的虚无之中,偶有空间风暴肆虐,一颗颗流星时不时划过,带起轰然巨声,回荡在天地间。
咻!
忽然,一道流光掠过。流光之内,蓝河负手而立,白龙站在他身后,周身被一道银白色的灵光笼罩,免受虚空乱流的侵袭。
两人已经在虚无中穿行了数日。
白龙闭目感应了片刻,忽然睁开眼,指着前方某个方向,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前辈,我能感应到了,白龙位面,就在那个方向。”
他是白龙位面孕育而生的生灵,本就对本位面有着天然的感应。这份感应,如同血脉相连,永远不会断绝。距离越近,那种熟悉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蓝河点了点头,按照白龙指引的方向调整了路线。
又是数日的穿行。
虚无空间之中,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空无一物,而是隐隐有了某种微妙的波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远方若隐若现。
白龙忽然停住身形,闭目感应了许久,猛然睁开眼:“前辈,就在前面!我……我能感觉到了,它在呼唤我。”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身形朝前掠去。
就在白龙靠近的瞬间,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色光点。
光点起初只有尘埃大小,随即迅速扩大,化作一面丈许方圆的黑色镜面,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中。
嗡嗡!
一股异样的空间波动从那黑色光点中散发而出,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那波动中蕴含着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仿佛自远古时代便存在于此,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蓝河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面黑色镜面通道。
要知道,大千世界的强者想要进入下位面,并非易事。
即便偶尔有上位面强者遇到了一座资源丰饶的下位面,也很难强行闯入,因为位面规则的限制,进入者必须拥有该下位面的某种本土之物作为路引,方能避开位面规则的排斥。
这便如同开启一扇门,需要一把对应的钥匙。
而白龙身为白龙位面孕育而生的生灵,他本身便是最好的钥匙。他的气息、他的血脉、他的灵魂,都与那座下位面有着天然的联系。当他靠近时,位面规则非但不会排斥,反而会主动为他打开门户。
这也是蓝河带他前来的原因之一,有白龙在,进入白龙位面便不再是难事。
“前辈,通道打开了。”
白龙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忐忑。他不知道故土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那些曾经熟悉的山河、那些曾经同族的生灵,是否还在。
蓝河负手而立,淡淡道:“走吧。”
他一脚踏入黑色镜面之中,白龙紧随其后。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
那黑色镜面微微震颤了几下,随即缓缓收缩,重新化为尘埃般的黑色光点,消失在了苍茫的虚无之中。
……
下位面,圣龙大陆,北域。
苍茫天地,暗红笼罩,甚至连大地以及远处的山脉,都是呈现淡红色彩,远远看去,犹如是被无尽的鲜血曾经所侵染一般,充满着一种惨烈之气。
嗡!
在一座山峰之上,空间忽然在此时撕裂开来,一道位面通道成形,只见其中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蓝河踏出通道的瞬间,眉头便微微皱起。
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血腥而阴凉的波动,丝丝缕缕,无处不在。那种波动让他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感到厌恶,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宿敌。
血邪族。
蓝河目光微沉。他在大千楼两年,猎杀过不少域外邪族,对各族的气息都有所了解。
血邪族在域外邪族中算是不入流的小族,族中没有魔帝坐镇,最强者也不过是地至尊大圆满的级别。但即便是这样的小族,对于下位面来说,依然是灭顶之灾。
白龙紧随其后踏出通道,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环顾四周,看着那片暗红如血的大地,嘴唇微微颤抖:“这……这还是圣龙大陆吗?”
记忆中的青山绿水,记忆中的人间仙境,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鲜血浸染过的死寂大地。
蓝河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远处。
不远处,有一座城池。
那城池的城墙已经残破不堪,但城中却隐隐有光芒闪烁,似乎还有人在抵抗。而城外,一群血袍身影正在集结。
那些血袍身影,面目白皙如纸,唯有嘴巴处伸出两支尖锐的獠牙,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毫无疑问,正是血邪族。
他们正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类,朝城池前方的一座巨大血池走去。那些人类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显然已经经历了长时间的折磨与恐惧。
血池之中,血水翻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一个接一个的人类被推入血池。他们的身体刚触及血水,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团团血气,从血池中升腾而起。
那些血袍身影张开獠牙,贪婪地吸收着那些血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白龙浑身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咬紧牙关,低声道:“前辈……”
蓝河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座血池,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域外邪族……果然都该死。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一挥。
一道银白色的灵光从掌心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灵光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那座血池之上。
轰!
血池轰然炸开,血水四溅,那些正在吸收血气的血袍身影被灵光波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团黑烟消散。池边驱赶人类的几个血邪族也是身形一僵,随即倒地,没了气息。
血池旁顿时一片混乱。
剩余的十几个血袍身影猛地抬头,尖锐的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山峰上方的两道身影。他们发出刺耳的嘶吼,身形暴射而出,朝山峰扑来。
蓝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屈指轻弹。
十几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灵光从指尖射出,准确无误地没入每一道血袍身影的眉心。那些身影在半空中僵住了片刻,随即如同断线的木偶,纷纷坠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数息时间。
城墙上,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人们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失声痛哭,有人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龙深吸一口气,朝蓝河深深一拜:“前辈大恩,白龙无以为报。”
蓝河摆了摆手,淡淡道:“走吧,进城看看。”
两人身形一动,朝那座城池掠去。
城中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触目惊心。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或坐或躺,目光呆滞,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和绝望,令人窒息。
白龙走在这片曾经繁华的土地上,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他记得这里,当年他离开时,这里还是圣龙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可如今……
他不敢再看,偏过头去。
蓝河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从巷子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干净,带着几分孩子特有的好奇。
他的目光在蓝河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白龙。
然后,他愣住了。
小男孩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白龙的脸,嘴唇微微颤抖。片刻之后,他忽然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白龙面前,声音沙哑而激动:“白……白龙长老!您是白龙长老!”
白龙一怔。
小男孩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嘶声道:“我……我在宗祠里见过您的画像!您是圣龙宗的白龙长老!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他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周围那些麻木的人群,听到“白龙长老”四个字,缓缓抬起头来。有人茫然地看着白龙,有人挣扎着站起身来,有人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白龙长老……真的是白龙长老吗?”
“圣龙宗……圣龙宗还有人活着……”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颤抖,带着期盼,带着这些年积攒了太久太久的委屈。
白龙蹲下身,轻轻扶起那个小男孩,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微微发颤:“是,我回来了。圣龙宗……还在吗?”
小男孩拼命点头,哽咽道:“在……还在!宗主带着大家守在祖地里,已经……已经守了好几年了……”
白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转身看向蓝河,旋即道:“前辈……”
蓝河负手而立,淡淡道:“带路吧,去圣龙宗。”
在来的路上,蓝河便已从白龙口中得知了这座位面的大致情况。这片大陆名为圣龙大陆,最强的宗门便是圣龙宗。
白龙本是圣龙宗的长老,当年血邪族入侵,圣龙宗带领大陆一众势力奋力抵抗,却屡战屡败,节节后退。
无奈之下,圣龙宗集合众人之力,强行撕裂空间通道,将白龙等人传送至大千世界,希望能从大千世界请来援兵,解救这片被血邪族蹂躏的故土。
如果说这片大陆还有哪里没有被域外邪族完全侵占,那也只能是圣龙宗的驻地,圣龙山了。
白龙抱拳一礼,随即从怀中掏出几个包裹,里面包着一些干粮和肉干,递给那个小男孩,轻声道:“这些食物,分给大家。我带着这位前辈去圣龙山,你们……再坚持一下。”
小男孩接过包裹,抱在怀里,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白龙站起身,看了蓝河一眼,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朝圣龙山的方向掠去。
小男孩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远去的光芒,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嘴唇颤抖着,喃喃道:“白龙长老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周围的人缓缓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小男孩怀中的食物,眼中满是渴望,却没有人上前抢夺。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这些年的心酸和委屈。
……
圣龙大陆的中心,圣龙山。
这座曾经巍峨神圣的山峰,如今已被一层暗淡的光罩笼罩。护山大阵摇摇欲坠,灵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山门前,圣龙宗的弟子们手持兵器,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守着最后的防线。他们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有的人甚至已经站不稳了,却仍然咬牙坚持。
因为山下,血云压境。
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浓稠的血云翻滚涌动,遮天蔽日。血云之中,露出了无数道血红身影,面目白皙,獠牙外露,目光凶狠而狰狞。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而在血云最前方,四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双臂抱胸,凌空而立。他们身披暗红甲胄,周身血气缭绕,阴厉的目光扫视着山门前的圣龙宗众人,强悍的压迫感自他们体内席卷而出。
“四位血魔将……”
龙渊站在山门前,白发苍苍,面色苍白如纸,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修为本就不及这些血魔将,更何况是四位联手。身后的弟子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护山大阵也撑不了多久了。
“宗主……”身后的弟子声音沙哑,“我们……守不住了。”
龙渊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那血云中的四道身影,咬牙道:“守不住,也要守。”
四位血魔将忽然恭敬地退开,向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血云翻滚,一座血红色的王座从云中缓缓升起。王座之上,一名红袍白发的身影懒洋洋地斜靠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血色的珠子。
他的面容苍白俊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漫不经心,却散发着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
血邪族王者。
龙渊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那白发身影低头瞥了一眼山门前的圣龙宗众人,轻笑道:“你们……还不死心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圣龙山,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
“攻。”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四位血魔将同时动了。
血光暴射,四道魁梧的身影如同血色流星,轰然撞向那层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
轰!
光罩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龙渊咬牙嘶吼:“所有人,准备迎战!”
弟子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满是绝望,却依旧站直了身子。
轰!
第二击。
光罩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血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将整座圣龙山笼罩在一片末日的阴影之中。
那白发王者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那血红王座上,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码。
“杀。”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数血袍身影从血云中冲出,朝山门扑去。
龙渊咬牙,抬起长剑,便要率众迎战。
就在这时,
轰!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际尽头掠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到了圣龙山上空。那光芒如同一颗流星坠落,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砸入血云之中。
轰隆!
血云炸裂,无数血袍身影被气浪掀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四名血魔将面色大变,齐齐后退,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却依旧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倒飞数十丈,在虚空中划过四道长长的痕迹。
血云散去大半,阳光重新洒落。
一道白衣身影负手立于圣龙山上空,衣袍猎猎,银白色的灵光在他周身流转,如同天神降临。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圣龙宗的弟子们抬头望着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满是震撼与茫然。龙渊握着长剑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白发王者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血红王座上,却终于抬起了头。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道白衣身影,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你是何人?”白发王者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
蓝河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四名血魔将,又落在山门前那些伤痕累累的圣龙宗弟子身上,最后轻叹一声,道:“白龙。”
白龙的身影从后方掠来,落在圣龙山门前。他目光扫过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最后停留在龙渊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哽咽:“老宗主……我……回来了。”
龙渊浑身一震,手中的长剑哐当落地。他颤巍巍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老泪纵横:“白龙……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我圣龙大陆,终是有救了……”
白龙没有多说,只是转身看向蓝河,深深一拜。
龙渊见状,顿时醒悟。这位白衣青年才是真正出手击退四名血魔将的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分明出自此人之手。
他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颤抖:“前辈……求前辈救我圣龙宗,救我圣龙大陆!”
身后,圣龙宗的弟子们纷纷跪倒,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求前辈出手!”
“求前辈诛尽血邪族!”
“求前辈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这些年的屈辱、恐惧和绝望,此刻尽数化作泪水,淌了满面。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磕头如捣蒜,有人颤抖着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白龙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倒的弟子们,看着龙渊那苍老而憔悴的面容,眼眶通红。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再次转向蓝河,深深拜下,声音哽咽:“前辈……”
蓝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跪倒的身影。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那白发苍苍的老宗主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面,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抖。
蓝河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些人在血邪族的肆虐下苟延残喘了数百年,亲人被屠戮,家园被焚毁,连最后的希望都快要磨灭了。
如今他们跪在面前,把最后的一点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岂能视若无睹?
蓝河袖袍一挥,将他们扶起,语气比先前柔和了几分:“起来吧。血邪族,我替你们杀。”
此言一出,山门前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龙渊老泪纵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前辈大恩大德,圣龙宗上下,没齿难忘!”
白龙深深一拜,声音哽咽:“多谢前辈。”
蓝河摆了摆手,转身看向那白发王者。
白发王者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他自然听到了蓝河那句话“血邪族,我替你们杀。”
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升起,他在这片大陆横行数百年,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阁下好大的口气。”
白发王者冷声道,“我血邪族虽然不才,但在这白龙位面经营多年,阁下真以为,单凭你一人之力,便能杀绝我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