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剑光与巨掌相撞,炸开一圈圈狂暴的冲击波,整片天地都在剧烈摇晃。
巨掌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灵力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而那些冲击波在触及天宫的护宫大阵时,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挡下,未能伤及分毫。
一道白袍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负手而立。
正是大千宫首席长老,叶澜。
他看了一眼浮屠玄,又看了一眼蓝河,冷哼一声:“浮屠玄,你以大欺小,还要不要脸了?”
浮屠玄面色一沉,盯着叶澜,冷声道:“叶澜,这是我浮屠古族的家事,你少管闲事。”
叶澜负手而立,淡淡道:“蓝河是我大千宫的诛魔王,你动他,就是动我大千宫。怎么,你也想试试我大千宫的底蕴?”
“诛魔王?”
浮屠玄面色骤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玄清与墨冷,目光凌厉如刀。
玄清脉首连忙摇头,面色发白:“大长老,属下……属下不知此事。”
墨冷脉首也是冷汗涔涔,躬身道:“大长老,属下只知他在圣渊城斩杀过几位玄魔帝,从未听说他诛杀过天魔帝……”
浮屠玄脸色阴沉如水,咬着牙没有开口。诛魔王,那是大千宫自远古浩劫之后便再未有人获得的至高封号,意味着此人亲手斩杀了一尊天魔帝!
若早知蓝河是大千宫的诛魔王,他今日绝不会以这种方式登门,更不会如此强硬地以势压人。
叶澜负手而立,看着浮屠玄那惊疑不定的神色,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缓步走到蓝河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友,数月不见,你倒是越发让人惊喜了。诛魔王,好大的名头,老夫当年都没能得到。”
蓝河抱拳道:“叶长老过奖了,晚辈只是侥幸。”
叶澜摆了摆手,哈哈一笑:“侥幸?能斩杀天魔帝,就没有侥幸二字。”
两人的对话落在下方众人耳中,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宫之外,洛天神、血灵子等各方势力领头人早已目瞪口呆,面色变幻不定。今日之事,接二连三,他们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先是浮屠古族两大脉首气势汹汹登门,而后浮屠古族大长老亲临,圣品天至尊一掌遮天,吓得他们魂飞魄散,以为天玄宫今日便要覆灭。
谁知转眼间,大千宫首席长老叶澜竟亲自出手相救,还说这位天玄宫主竟是新任诛魔王?
诛魔王!
作为大千世界的地至尊,他们对于诛魔师自然不陌生,甚至有些人年轻时也曾去过域外战场,做过一段时间的诛魔师。
他们自然知道诛魔王这一称号的含义,那是斩杀天魔帝才能获得的至高荣誉,地位堪比大千宫首席长老,声望足以比肩顶尖超级势力的领袖。
洛天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暗暗庆幸自己今日亲自来了,而且态度恭敬,没有半分怠慢。
血灵子面色发白,双腿发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方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其余各方势力领头人更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敬畏与后怕。诛魔王,那是他们连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存在,如今竟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成了西天大陆的新主人。
浮屠玄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诛魔王?叶澜,你莫不是拿老夫寻开心?此子不过仙品初期,如何能斩杀天魔帝?”
叶澜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蓝河,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他虽相信诛魔碑不会出错,却也想知道蓝河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蓝河面色平静,翻手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正是诛魔令。
令牌之上,“一万”两个大字金光璀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波动,那正是他斩杀吞天魔帝残魂所获得的一万诛魔点,也是他晋升诛魔王的凭据。
“叶长老,诸位请看。”蓝河淡淡道,“晚辈之前在天罗大陆极西之地寻觅上古天宫,机缘巧合之下闯入天帝陵园,发现其中镇压着吞天魔帝的残魂,便以剑阵将其磨灭,诛魔令便自动记录下了这一功绩。”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吞天魔帝?那可是远古时代赫赫有名的天魔帝,在域外邪族之中足以排进前十,即便只是一缕残魂,也绝非寻常天至尊能够对付。
叶澜捋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吞天魔帝的残魂,虽非完整的天魔帝,却也足以让诛魔碑认定为天魔帝级别的功绩。小友能得此机缘,也是你的造化。”
浮屠玄面色阴晴不定,盯着蓝河手中的诛魔令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即便你斩杀了一缕残魂,也不过是取巧罢了。诛魔王的名头,你未必担得起。”
蓝河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前辈若是不信,尽可一试。”
叶澜眉头一挑,看向浮屠玄,似笑非笑:“怎么,浮屠玄,你要质疑我大千宫的规矩?”
浮屠玄面色一僵,沉默了片刻,拂袖道:“既然如此,你大千宫要袒护这小子,老夫也无话可说。但是我族圣女必须要跟老夫回去。”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大千宫创立之初,便曾立下过规矩,不会参与任何势力的纷争,除非影响大千世界的安稳。老夫要带回我族圣女一事,你大千宫可管不着吧?”
此言一出,叶澜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有反驳。浮屠玄说的确实是事实,大千宫的规矩摆在那里,他身为首席长老,也不能公然违背。
否则这个头一开,大千宫日后便再无立场联合其他势力,各大势力也不会再信任大千宫的中立立场,整个大千世界的秩序都将动摇。
蓝河负手而立,淡淡道:“清姑娘是自愿留在我天玄宫,并非我强留。前辈若要带她走,也该问问她自己的意愿。”
浮屠玄目光一转,落在清衍静身上,沉声道:“圣女,跟老夫回去。你逃婚一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清衍静站在蓝河身后,面色微微发白,却咬着唇没有说话。她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浮屠玄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叶澜忽然摆了摆手,淡淡道:“浮屠玄,今日之事,老夫做个和事佬如何?”
浮屠玄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叶澜捋须道:“圣女不愿回去,你强行带走也无用。不如这样,让她留在天玄宫,老夫以大千宫首席长老的身份担保,不会让她受委屈。至于与摩诃古族的婚事……”
他顿了顿,“老夫亲自去一趟摩诃古族,想来摩诃族长也会卖老夫几分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浮屠玄面色一沉,断然摇头:“不行。”
叶澜眉头微皱:“为何?”
浮屠玄沉声道:“叶澜,你有所不知。摩诃天身怀八神脉,我族圣女同样是八神脉,两人结合,不仅能让两大古族强强联手,更有机会诞下史无前例的九神脉。”
“九神脉一出,便有可能再出一位如同我族老祖那般圣品后期的巅峰大能,重振我浮屠古族!”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浮屠古族如今已沦为大千世界五大古族之末,若错过这次机会,族运将一蹶不振。这桩婚事,并非儿女私情,而是关乎我族兴衰的千年大计。叶澜,你说,老夫能答应吗?”
叶澜沉默了片刻,捋须不语。浮屠玄说的确实是实情。
五大古族之中,浮屠古族近年来日渐式微,若非还有浮屠玄这位圣品中期苦苦支撑,只怕早已被挤出五大古族之列。
而摩诃古族却是如日中天,已然拥有两位圣品坐镇,年轻一代的摩诃天更是天赋卓绝,身怀八神脉,极有可能成为第三位圣品。
到那时,拥有三位圣品的摩诃古族,或将一跃成为五族之首。
浮屠古族若能与之联姻,不仅能绑上一个强援,更有机会借助摩诃古族的底蕴重振族运。这份诱惑,对浮屠玄而言,实在难以抗拒。
蓝河负手而立,淡淡道:“前辈为了族运兴衰,可以牺牲清姑娘的一生。但清姑娘自己不愿,你们强行将她嫁过去,她会幸福吗?”
浮屠玄目光一冷:“幸福?在这大千世界,实力才是根本。待她诞下九神脉,成为浮屠古族的功臣,她自然会明白老夫的苦心。”
清衍静站在蓝河身后,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依旧一言不发。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眼中的那抹倔强却始终没有消散。
叶澜叹了口气,看向浮屠玄,缓缓道:“浮屠玄,你的苦衷老夫明白。但强扭的瓜不甜,你强行将圣女带回去,她若是不从,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岂不是更糟?”
浮屠玄冷哼一声:“她敢!”
蓝河踏前一步,目光直视浮屠玄,一字一句道:“她不敢,我敢。前辈若要强行带走清姑娘,今日便先过了我这一关。”
浮屠玄面色一沉,周身气息翻涌,正要发作。
叶澜却是叹了一口气,缓步上前,挡在蓝河身前,淡淡道:“既然如此,却是没有办法了。我大千宫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好苗子,可不能让你浮屠古族给毁了,这人我保定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浮屠玄,你若是不服,那就做过一场吧。大不了今日之后,老夫不再担任大千宫首席。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坐镇大千宫万载,也是时候隐退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大变。
叶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千宫的规矩他不能违背,否则不符他首席长老的身份。
但他若不再是首席,只是一个寻常散修,那便无所谓规矩了。为了护住蓝河,他竟甘愿卸下大千宫首席之位!
浮屠玄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与叶澜同为圣品中期,但圣品中期之间亦有差距。叶澜当年是因为与一位天魔帝交手,伤了根基,至今未能恢复,所以才迟迟无法踏入圣品后期。
而他浮屠玄,却是天资所限,此生已无望问鼎圣品后期。论战力,叶澜远在他之上。
若叶澜真的拼着卸任首席与他动手,他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就在此时,蓝河踏前一步,朗声道:“叶长老,此事因晚辈而起,不该由前辈担责。浮屠古族一事,晚辈一力担之!”
他转身看向浮屠玄,白衣猎猎,目光如炬:“前辈若要动手,晚辈奉陪便是。”
叶澜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蓝河却已抬手一挥,八道大衍天符剑齐齐飞出,在虚空中布成准圣剑阵。
九耀琉炎剑横于身前,身后混沌不灭身的万丈虚影巍然矗立,气势如虹。
浮屠玄看着蓝河周身暴涨的气息和那座金色剑阵,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此子不过仙品初期,却能爆发出堪比仙品巅峰的战力,若再给他几年时间,怕是真能成长为不逊于圣品的存在。
叶澜眉头微皱,目光凌厉地看向浮屠玄,沉声道:“浮屠玄,你若想打,老夫奉陪。今日就算卸了这首席之位,老夫也要保下此人。”
浮屠玄面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才冷冷开口:“叶澜,你不必威胁老夫。老夫知道你护着此子,但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天玄宫这边你不得出手,老夫那边也不会出动真身。”
“我这具化身只出三招,三招之后蓝河若能接下,我浮屠古族便不再追究圣女逃婚一事。但若他接不下,圣女便需随老夫回去。如何?”
叶澜眉头微皱,望向蓝河。
三招,圣品化身的三招,岂是那么容易接下的?
虽然灵力化身没有至尊法身加持,但到了圣品这个层次,除非是排名前十的至尊法身,否则其实作用也是可有可无。
换而言之,浮屠玄这具化身的能力,其实和真正的圣品天至尊也是所差无几。
蓝河深吸一口气,迎着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沉声道:“三招便三招。前辈请赐教。”
叶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蓝河目光坚定,知道劝不住,只得暗中传音道:“小友,量力而行。若是不敌,老夫不会坐视不管。”
蓝河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这时,清衍静从身后走上前来,站在蓝河身旁,声音微微发颤:“蓝河,你不必为我冒这个险。我……我跟他们回去便是。”
蓝河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说过,没有人能把你从我手中带走。三招而已,我接得下。你信我。”
清衍静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又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见蓝河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叶澜叹了口气,退到一旁,沉声道:“浮屠玄,你若下死手,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浮屠玄冷哼一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