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的威胁之意,却毫不掩饰。
三个人,隐隐形成了一个三角之势,将许燃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如果我说不呢?”许燃的语气,依旧平静。
“那就休怪我们得罪了。”中年男人冷哼一声,“魏老说了,人可以带走,东西,必须留下!”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水泥地,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朝着许燃直扑而来!
呼!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利之音。
这一拳,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在许燃的眼中,这一拳,却慢得,如同蜗牛。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内气血的奔涌轨迹,肌肉的每一次发力,甚至是……拳头上,因为高速摩擦空气,而产生的,那一丝丝微弱的“生机”之火。
太慢了。
太弱了。
许燃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将一丝心神,沉入了怀中的“葬世之木”里。
然后,轻轻地,引动了其中,一缕微不可察的“寂灭”气息,顺着对方拳风的轨迹,迎了上去。
那中年男人,本是满脸的狰狞与自信。
这一拳,是他浸淫国术三十年的巅峰之作,就算是面对一头疯牛,他也有信心,一拳将其毙命!
可就在他的拳头,距离许燃还有半米之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恐惧,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青年,而是一尊,执掌着万物凋零与终结的,古老神祇!
他的拳头,僵住了。
不,不是僵住了。
而是……“枯萎”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头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刚猛劲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股死灰之气,从他的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与光泽,变得干瘪、蜡黄,布满了老人斑。
他的指甲,变得灰败、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他那只充满了爆发力的,正值壮年的铁拳,竟然,变成了一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的枯爪!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中年男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抱着自己那只“苍老”的手,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会这样?!”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生机被彻底抽离的,腐朽与死寂的感觉。
仿佛那只手,已经不再属于他,而是一截,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干尸!
另外两个年轻人,也被这诡异无比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没看到许燃有任何动作,自己的师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是什么妖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年轻人,色厉内荏地吼道,同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的玉佩。
嗡!
玉佩应声而碎,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将他笼罩其中。一股精纯的元气,轰然爆发,让他心中稍安。
这是魏老赐下的护身法器,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甚至能挡住手枪的近距离射击!
另一个年轻人,也有样学样,捏碎了玉佩,寻求那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许燃看着那两道薄薄的,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的元气护罩,缓缓摇了摇头。
“我说过,这东西,与我有缘。”
他抬起头,那双同时蕴含着“生”与“死”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那两个年轻人。
“缘,是天定。”
“而逆天,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两个年轻人身上的青色光幕,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光幕之上,那些原本灵动活泼的元气,仿佛被注入了剧毒,开始变得混乱、狂暴,最后,竟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死气!
那护身的法器,那保命的元气,在“寂灭”法则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
“不!不可能!”
两个年轻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些死气,正在疯狂地,反向侵蚀着他们的身体!
他们的头发,开始一缕缕地脱落。
他们的皮肤,开始出现尸斑。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推向了“终点”!
“魔鬼!你是魔鬼!”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连滚带爬地,搀扶起地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天桥下逃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多说。
转眼间,天桥之上,又只剩下了许燃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许燃的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
同时驾驭“生”与“死”的力量,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依旧是巨大的负担。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切,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刚刚达成平衡的那一丝力量。
但他,并不后悔。
这是立威,也是警告。
他需要让那个魏老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栋摩天大楼。
那是江城的标志性建筑——环球金融中心。
在他的感知中,就在那栋大楼的顶层,有一道阴冷的目光,一直在窥视着这里。
直到刚才,那道目光,才带着惊惧与骇然,仓皇退去。
许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再去追究,拄着拐杖,转身,缓缓走下了天桥。
……
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一间装修得古朴典雅,如同古代帝王书房般的办公室里。
魏老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中,清晰地,倒映着刚才天桥上发生的一切。
第606章
当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那只练了几十年铁砂掌的手,瞬间枯萎成鸡爪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看到自己亲手制作,足以传家的护身玉佩,在那年轻人面前,化作催命的毒药时,他的心脏,更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法则……这是……法则的力量!”
魏老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修行玄门之术近一个甲子,自诩在江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都算得上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他可以画符布阵,可以寻龙点穴,可以借用一丝天地元气,为自己所用。
但这一切,都只是“术”的层面。
是对天地间,既有规则的,“利用”。
而那个年轻人,刚才所展现出来的,却是“道”的层面!
是直接,从本源上,去“制定”规则,去“修改”规则!
言出法随!
那是传说中,上古炼气士,甚至是神话中的仙人,才能拥有的手段!
他说,你的手,当老去。
于是,那只手,便跨越了时间的束缚,瞬间,走完了一生的旅程。
他说,你的生机,当化作死气。
于是,那护身的元气,便背叛了它们的主人,化作了索命的厉鬼!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魏老的认知范畴。
“那块木头……那块被祖传罗盘,判定为‘绝杀之局’的木头……原来,不是它本身是大凶之物……”
“而是,拥有它的人,才是真正的‘大凶’!”
“或者说……是‘大神’!”
魏老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在鬼市时,与那个年轻人对视的那一眼。
那双眼睛,平静得,就像是无尽的深渊。
当时,他只觉得心悸,却并未深思。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凡人的眼睛?
那分明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在俯瞰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噗通!”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那三个逃回来的人,连滚带爬地,跪在了魏老的面前。
“师父!救我!救救我啊师父!”那中年男人,举着自己那只枯萎的手,哭得涕泪横流。
另外两个年轻人,更是面如死灰,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缓缓流逝。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个月,他们就会,油尽灯枯,彻底化作一具干尸。
魏老看着自己三个最心爱的弟子,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苦涩。
他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对方,没有下杀手,只是略施惩戒,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备车……”
良久,魏老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备上我库房里,最老的那支山参,最好的那块沉香,还有……那件,我从昆仑山带回来的‘天外陨铁’。”
“我们……去登门,赔罪。”
……
许燃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次反击,给江城玄学界的泰山北斗,带来了何等巨大的心理冲击。
此刻,他已经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老旧小区的,狭小出租屋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就是他这几年,唯一的栖身之所。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许燃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月光,走到了床边,缓缓坐下。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葬世之木”。
在黑暗的环境中,这块黑木,显得愈发深邃。它不反光,不折光,就仿佛,是一个绝对的,二维的“黑洞”,任何靠近它的光线,都被其,彻底吞噬。
许燃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的靠近,整个房间里的“生机”,都在被它,悄无声息地,同化,吸收。
墙角那盆,他养了三年的绿萝,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卷曲、发黄。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属于人类居住的“烟火气”,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置身于千年古墓般的,冰冷与死寂。
若是普通人,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一个晚上,就算不被吓死,第二天,也必定会大病一场,元气大伤。
但对于许燃来说,这种环境,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体内的“创生之力”,因为外界“生机”的断绝,而渐渐平息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试图将他的身体,撑爆成一个宇宙。
而“葬世之木”所散发出的“寂灭”法则,则像是一双温柔而冰冷的手,轻轻地,安抚着他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细胞。
一“生”,一“死”。
一“动”,一“静”。
在他的身体内部,与他所处的这间小屋的外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外循环。
许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喘息的“道场”。
他盘膝而坐,将“葬世之-木”,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双膝之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神,彻底沉寂了下来,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压制,也没有再去引导。
而是,彻底地,放开了,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控制。
轰!
几乎是在他放开控制的瞬间。
他体内那股,源自于“梦”中,浩瀚如星海的“创生之力”,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巨兽,轰然爆发!
无数的生命信息,在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疯狂奔涌!
细胞,在以一种超越了理论极限的速度,疯狂分裂、增殖!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脏腑,都在这一刻,开始了,最为原始,也最为狂暴的,“进化”!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他的身体内部,一定会惊骇地发现,他的体内,仿佛正在上演着,一部浓缩了亿万年时光的,生命演化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