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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可就在神庭最鼎盛的时期，他却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大恐怖，一种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排斥他们，想要将他们抹去的宿命感。
他曾以为那是功高震主，触动了宇宙本源的禁忌。
为此，他布局万古，以自身假死为代价，将整个神庭的核心战力封印，跳出棋盘，试图在幕后寻找真相。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宇宙本源的排斥。
而是‘饲养员’，准备对长肥了的‘牲畜’，举起屠刀了！
他曾经所谓的‘跳出棋盘’，现在看来，又是何等的可笑？不过是从一个大点的笼子，跳到了一个稍微小点的笼子里罢了。
“主上！”
“主上，您没事吧？”
几道流光从不同的方向激射而来，瞬间便出现在许燃的身后，单膝跪地。
正是镇狱、剑尘，与那尊扛着一根巨大石柱的巨猿。
他们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无法褪去的震撼，但更多的，却是对许燃的担忧。
刚刚主上身上一闪而逝的那股寒意，让他们这些曾经的神将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无妨。”
许燃转过身，神情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淡漠，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看着自己这三位忠心耿耿的下属。
镇狱，神庭三十六天罡之首，掌刑罚，镇压九幽，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肉身万劫不磨，乃是神庭最坚固的盾。
剑尘，神庭杀伐第一，曾一剑斩落九天星河，剑意之凌厉，连时光都能斩断。
巨猿袁洪，天生神力，斗战圣者，一根定海神针曾打碎过不止一个大世界的脊梁。
他们都是曾经跟随自己开创了一个时代的无敌者，是神话中的神话。
可此刻，在许燃的眼中，他们的身上却都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是‘终焉’的印记。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太阳系，甚至更广阔的这片星域，所有生灵的身上，都被打上了这种印记。
这印记平时不会有任何影响，可一旦那幕后的存在决定‘收割’，这印记便会瞬间爆发，成为引爆黑潮的‘坐标’与‘燃料’。
之前那道黑潮，根本不是什么主力。
它只是一颗‘种子’。
一颗被提前催熟，用来试探，或者说……用来‘标记’这片区域的种子。
而自己，亲手将这颗种子抹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片原本还可能在‘收割’名单上排在后面的区域，因为自己的行为，被提前拉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主上，那黑潮究竟是何物？”
镇狱沉声问道，他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那绝非寻常的敌人。
许燃的目光扫过他们，又望向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声音平静地响起：
“你们可曾想过，我们所在的这方宇宙，在更广阔的‘天’之外，又算是什么？”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主上为何会突然问出如此哲学般的问题。
剑尘目光一凝，沉吟道：“宇宙之外，乃是混沌虚无，是法则的尽头，是万物的归寂之地。”
这是他们那个时代，所有强者的共识。
“呵呵……”许燃轻轻摇了摇头，“混沌虚无？法则尽头？”
“错了。”
“错得离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眼前的星空瞬间变幻，无数星辰的光芒被拉长，扭曲，最后汇聚成一幅浩瀚无垠的画卷。
画卷之上，是一个个散发着不同光芒，拥有着不同法则的‘气泡’。
有的气泡光明璀璨，内部仙宫林立，神光万道。
有的气泡魔气滔天，无数魔神在其中咆哮厮杀。
有的气泡科技鼎盛，钢铁舰队纵横星海，毁灭的能量光束贯穿寰宇。
成千上万，亿万万个这样的‘气泡’，共同构成了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深邃，也更加黑暗的‘海洋’。
“这……”
饶是以镇狱等人的心性，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神魂在颤栗，道心在摇曳！
这幅由主上随手点化的画卷，彻底颠覆了他们亿万年来所建立的认知。所谓的宇宙，所谓的九天十地，所谓的万古诸天，原来……都只是一个又一个脆弱的“气泡”？
而他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便是从这个气泡的此端，打到彼端？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这……这怎么可能……”巨猿袁洪喃喃自语，他那双火眼金睛之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他手中的定海神针，曾被誉为可撑起一片天地的无上神物，可在此刻这画卷的映衬下，却渺小得如同一根绣花针。
他一棍能打碎一个大世界的脊梁，可若是这大世界本身只是一个气泡，那他这一棍，又算得了什么？
“主上，您的意思是，我们……我们一直都活在一个巨大的‘囚笼’之中？”镇狱的声音沙哑无比，他掌管刑罚，镇压世间一切罪恶，可如今却发现，自己本身就是最高层次的“囚徒”。
剑尘没有说话，但他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的剑，可斩星辰，可断时光，可破万法。他曾自负，天下之大，无不可一剑斩之。
可现在，他该去斩什么？
斩破这个气泡吗？
那气泡之外，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海洋”，又是什么？
许燃的目光从他们震撼的脸上扫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那片由无数宇宙气泡构成的“海洋”。
“你们看，这片‘海洋’，便是那幕后黑手真正的‘牧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三人的神魂之上。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片独立的田地。田地里会生长出不同的庄稼，有的结出了‘仙道’的果实，有的长出了‘神道’的麦穗，有的则孕育了‘科技’的根茎。”
“而我们，以及我们所知的一切生灵，从诞生到死亡，从修行到证道，都只是在为这些庄稼提供养分。我们经历的每一次轮回，每一次纪元更迭，每一次所谓的量劫，都只是‘田地’在翻土、播种、等待下一次的成熟。”
许燃的指尖在虚空中划过，那片画卷随之而动。
第624章
众人看到，一些光芒黯淡的气泡，正被一股无形的黑潮所包裹，然后整个气泡开始迅速枯萎、凋零，最终彻底破灭，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那黑暗的“海洋”所吞噬。
而每当一个气泡破灭，海洋的深处，似乎就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当庄稼成熟，‘饲养员’便会前来收割。而那黑潮，便是他们的镰刀。”
“所谓的终焉，不过是一场盛大的‘丰收’罢了。”
轰！
镇狱、剑尘、袁洪三人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
真相，赤裸裸的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令人绝望！
他们曾经的辉煌，曾经的征战，曾经自以为是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天大的笑话。
他们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生长在田地里的庄稼，是圈养在牢笼里的牲畜！
“不！我不信！”
袁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那金色的瞳孔瞬间变得血红，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战意冲天而起，搅动了这片死寂的星空！
“什么狗屁饲养员！什么狗屁牧场！俺老袁一棍子下去，管他什么天，什么地，都要给它捅个窟窿！”
他手中的定海神针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猛地变大，仿佛要将这片星空都撑破！
这是斗战圣者的不屈意志，纵使面对再绝望的真相，他选择的，也永远是挥棒相向！
“冷静点，袁洪。”
许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股狂暴的战意，在这平静的声音面前，竟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平息了大半。
袁洪喘着粗气，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但那份不甘与愤怒，却愈发凝实。
“主上……”
“你的愤怒，我懂。”许燃的目光深邃，仿佛倒映着那片宇宙坟场的景象，“但愤怒，无法杀死敌人。尤其是，当你连敌人的影子都无法触及时。”
他收回了手指，眼前的星空画卷缓缓消散，重新变回了那片熟悉的太阳系星域。
“那道窥探的目光，你们也感觉到了。”许燃淡淡地说道，“那仅仅是‘牧者’无意识的一次扫视，其威压，便已超越了我们认知中的一切‘帝’与‘皇’。我们曾经所仰望的道之尽头，或许，仅仅是他们脚下的起点。”
此言一出，连最为暴躁的袁洪都沉默了。
是啊，那道目光……
仅仅是一刹那的对视，就让他们这些曾经屹立在众生之巅的神将，生出一种无法反抗的渺小感。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与修为、道行无关。
就像地上的蝼蚁，永远无法理解苍鹰眼中的天空。
“主上，我们……该怎么做？”
镇狱的声音嘶哑地问道。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出来，作为神庭的盾，他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应对这前所未有的危机。
“是啊，主上。”剑尘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沉声道：“剑，当斩破一切虚妄。既然知道了这世界的真相，那便用手中的剑，去斩出一条新的路！哪怕前路是无尽的黑暗，我之剑锋，亦可燃起燎原之火！”
他的道心，在经历了最初的动摇之后，反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锋锐！
不为长生，不为逍遥，只为……斩断这该死的宿命！
许燃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在谈该怎么做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三位神将的目光汇聚而来，只见一缕微不可见的黑气，从许燃的掌心之中缓缓浮现。
这缕黑气，与之前那毁灭一切的黑潮同源，但却更加隐晦，更加诡异。它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掌心盘踞、蠕动，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终结的气息。
“这是……”镇狱的瞳孔猛地一缩。
“‘终焉’的印记。”许燃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就在我捏碎那颗晶核，窥探到真相的同时，那‘牧者’的目光，也为这片‘田地’，打上了最新的‘标记’。”
“不仅仅是我，也不仅仅是你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地球上那数十亿生灵，看到了火星基地里忙碌的身影，看到了更远处，那些漂浮在星际中的探测器。
“这片星域，所有的一切，从生命到尘埃，从时间到空间，都被打上了这个印记。它就像一个坐标，也像一个催化剂。当‘收割’的命令下达时，这印-记便会从内部引爆，将我们的一切，都化作黑潮的养料。”
“我们，已经从待宰的牲畜，变成了即将被送上屠宰场的……第一批。”
镇狱、剑尘、袁洪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个消息，比刚才得知宇宙的真相，更加让他们感到彻骨的寒冷！
真相再残酷，那也是遥远的。
可这死亡的印记，却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主上，可有破解之法？”剑尘急切地问道。
许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有。”
“但，很难。”
他看着掌心那缕不断蠕动的黑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也闪过一丝决然。
“这印记，是‘终焉’大道的具象化，想要抹除它，寻常的力量根本无用。必须用与之对立的，最本源的力量去中和，去逆转。”
“开端？”镇狱瞬间反应了过来。
主上执掌的，正是与‘终焉’相对的‘开端’之力！那是万物复苏，宇宙初开的力量！
“没错。”许燃点头，“但问题是，这印记遍布整个星域，烙印在每一个生灵，每一寸空间之上。想要将其全部抹除，所需要的‘开端’之力，是一个天文数字。以我目前的状态，远远不够。”
他当年为了布局，自斩道果，假死脱身，虽然如今神魂归来，但力量尚未恢复到巅峰。
“那该如何？”袁洪急得抓耳挠腮。
许燃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了太阳系边缘，那片曾经无比辉煌，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