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好不容易下了山,已至丑时。
男人的身体舒缓了许多,“松开我。”
顾念也筋疲力尽了,知道他被蛇咬的腿应该恢复知觉了,赶紧将他解开,留了两根木棍做拐杖,可以让他拄着行走。
幸好,上了官道,遇到一辆夜行送货的马车,顾念将身上一两银子都给了车夫,两人便顺利进了富阳县。
家里已捡了一个,不能再捡一个回去,而且,此人是刺客,不能与江行放在一起。
索性带回药铺,正好要抓药给他解毒。
顾念将男人安顿在药铺后院阿爹休息的房间,点了一盆炭火,冷意褪去,终于安心下来。
“饿吗?”
男人点头。
顾念:……
她就随口一问。
药铺两个月没开门了,自然没有吃的,现在街上都没人,上哪给他弄吃的。
摸了摸怀里的桂花糕,有些不舍,但还是掏出来。
“本来买给夫婿吃的,你喝药不能空腹,就先给你吃一枚垫垫肚子吧。”
男人也不客气,直接夺过油纸包,囫囵吞枣地将三枚桂花糕全塞进口里。
顾念无语。
三枚都吃了,还吃得那么马虎,这可是临安最有名的小吃。
她拿来哄江行开心的。
真浪费。
她无奈叹气:“我给你熬药去。”
顾念忙碌好一阵,捧着煮好的药端到床边。
男人正舒展长腿,闭目养神。
顾念瞧着那两条长腿,紧身黑裤显露出肌肉结实而延展,很好看。
再看他带着面具的脸,棱角分明,骨相精致,这家伙若不是脸上有烧伤,虽颜值风格不一样,但与江行也有一拼。
江行是那种霁月清风,美如画上神仙。
他则是带有雄性的侵略美。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江行那款。
“喝完这碗,一个时辰后再喝一碗,毒就全解了。”
顾念将药递过去。
男人警惕问:“何药?”
顾念白他一眼:“我要想毒死你,还用得着费劲吧啦的从山上把你弄回来?你们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个疑心都这么重?”
江行是这样,这家伙也是这样。
“你救过很多濒死的男人?”
男人的眸色更冷。
顾念暗道完蛋。
她赶紧岔开话题:“这是醒脉解环汤,主治银环蛇咬伤的。用的是重楼三钱、半边莲五钱、八角莲二钱、鬼针草四钱、鱼腥草三钱、远志一钱、菖蒲一钱半。将药洗净捣烂,加山泉水文火慢煎两刻钟,滤取药汁,分两次温服。药渣一会给你敷在伤口上,也是可以解毒的。”
顾念斜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男人也不废话,接过一口喝完。
放下碗,盯着她的脸,有些油脂被抹掉,露出一半雪白的肌肤。
“为何易容?”
顾念一怔,摸了一把脸,这个膏脂还不太行啊,很容易被抹掉。
她自然不能承认易容。
“没有啊,是刚才从那周家别院逃跑时手摸到了灶台,将脸抹黑了。”
男人眸色噙冰,夹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灶台的灰和油脂完全不一样。
但他懒得戳穿。
眼下,他需要最好的掩护。
这少女是本地人,又是开药铺的,自然是最好的掩护。
摄政王给他发了暗令,务必抢在公孙煜之前找到太子,一旦发现太子,格杀勿论。
下属查到公孙煜已知道太子的行踪,他便亲自来刺探。
公孙煜一直独自住在别院。
他潜入时,发现公孙煜正在审问顾氏的两个男人,追问顾苏木和他夫人容汐的事情,还有他们女儿顾念生辰。
公孙煜太过警觉,很快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不想暴露身份,假装刺杀,虚晃一剑,然后逃走。
公孙煜的箭法可谓天下第一,百发百中,但中箭也是他故意的。
若是他轻而易举在公孙煜手下逃脱,公孙煜很容易知道他是皇城司副指挥使,司晟。
司晟自踏入药铺就一直警惕观察,观察后确认是间普通的药铺。
顾念不想他继续问下去,“你敢让我拔箭吗?虽未中要害,但风险也很大。若不及时拔出,恐又止不住血。”
“拔。”
司晟语调听不出情绪。
顾念准备了外伤药和处理伤口的工具,又给他拿了一瓶麻沸散。
“这是麻沸散,喝一小口疼痛会少些。”
“不必。”
司晟自顾自地用匕首划开衣襟,露出伤口全貌。
顾念瞥一眼他的胸肌,比江行健壮有力,是个练硬功夫的人。
她用铁钳夹住箭的断头:“我要拔了。”
“嗯。”
她贴心问:“你要咬条毛巾吗?”
“啰嗦。”
顾念:……
好心当做驴肝肺啊。
行。
痛死别怪她。
顾念没有顾虑了,双手抓紧铁钳,咬牙,深呼吸,沉声厉喝:“嘿!”
却只拔出一寸,刮出血肉,鲜血直流。
顾念脸一白,“痛吗?”
男人依旧面不改色,连眼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只凉凉看她一眼,那表情在嫌弃她无力。
顾念咂舌。
杀手果然都是铁人。
她索性将一只脚丫子踩在他的腹股沟,集中精神,深吸口气,使出吃奶的劲,随着一声哈,箭骨连肉带血拔了出来。
顾念没坐稳,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在地上,屁股蛋裂开般,痛得她呲牙咧嘴。
司晟白她一眼,没用。
自己拿起纱布压住伤口。
顾念赶紧爬起来,“还没上药。”
司晟拿开纱布,眉毛都没动一下,顾念小心翼翼涂上药膏,细心给他包扎好。
“你真的很能忍啊。”
“小伤。”
顾念虽理解做杀手的经常受伤,但这不是一般的疼,忍不住心颤了下。
这是受过多少苦才能练出这样的忍耐力。
“你走时,我送你一些我爹的独家秘制的伤药,比平常的外伤药疗效好很多。”
司晟直接问:“你姓甚名谁?”
顾念也不隐瞒:“我叫顾念。”
这种人若想查她底细,一查一个准,隐瞒反而显得没诚意。
她还想讨回点好处呢。
顾念本想问他名字,转念一想,身为杀手,岂会告诉她真名?
问也是假的,索性让他觉得自己不碎嘴、懂事,很安全。
司晟眸色微漾,紧盯着她的脸。
顾念?
她的脸已经洗干净,鼻挺樱唇,肌肤胜雪,是个美人。
公孙煜找的就是她?
没想到,这么巧,是顾念救了他。
公孙煜要查的人,要么与太子有关,要么与慕容熙有关。
原本,摄政王给他下的命令中,除了寻找太子外,还要寻找假死逃脱的王妃。
两个月前,摄政王忽传令不用寻找了王妃,让他全力以赴找太子。
京中下属传信给他,慕容熙已被摄政王的人秘密带回摄政王府。
但他不知具体细节,也不知慕容熙是怎么被找到的。
司晟猜到萧衍来江南是查江南军供物资之事,便也跟来了江南。
没想到遇见公孙煜在查平民容汐的女儿。
难道……
他再仔细看少女的容貌,眼睛很像慕容熙,五官并不像江南女子柔婉之美,而是更立体的明艳美。
难道……她母亲就是慕容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