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晟正在翻看手中的杂记,发现有很多注解,将里面一些生僻的字详细写明白,好像是给其他人看的。
字体却是京中贵女常用的簪花小楷。
难道这是慕容熙的笔迹?
他正准备撕下来一页,外面的门传来响声,不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敲响。
“我送饭来了。”
司晟将杂记塞进枕头下,“进。”
顾念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挎着篮子进来,笑眯眯道:“特意给你拿了鸡腿。今天的菜可好吃了,是大厨做的。”
为避免外面人发现药铺有人,她没有留蜡烛在外面,外面很黑。
她打开罐子,果然香味扑鼻。
司晟默默地吃着,顾念还是没忍住,“我该如何称呼你?总不能叫你嗳,也不能叫你刺客杀手吧?”
“成。”
顾念开心:“那我叫你成大哥。”
司晟冷冷撇了她一眼,“谁是你大哥?”
顾念笑容一僵:“叫成郎君也太别扭了,再说了,你这幅样子,也不像小郎君。”
司晟吃饭不像萧衍细嚼慢咽,咀嚼不露齿。
他吃得很快,就像这不是美味饭菜,只是完成任务。
放下碗筷,阴沉沉地看着她:“我什么样子?”
顾念被他盯得有点害怕,低头收拾碗,低声嘟囔:“就是很汉子的样子,小郎君都是称呼小白脸。”
司晟挑眉,没猜到她是这个回答。
她这话取悦了他,面部肉眼可见的松了下来。
“我去洗碗,然后给你熬药。”
顾念捧着竹篮子正推开门,忽听到一阵砸门声。
惊得她返回去,将篮子一放,压低声音:“有人闯药铺,你要藏好。我去看看谁敢砸我的店。”
顾念刚要出去,被司晟一把拉住,往里一拽,顺手拍灭了蜡烛,顺手将炭炉的盖子盖上,屋内陷入一片漆黑。
顾念被高大的身子笼罩着,有种莫名的威压,心里一慌。
两人侧耳听了一会,还真是来砸铺子的。
来人还不少。
隐约听到有人叫:“仔细翻,解药一定是药丸或药粉,看到全都带走,其他的都砸了!”
是周丕的人。
他们想找解药。
原来他并没发现只是麻药。
司晟低头看着少女的发顶,她紧张的往外看,低声道:“你得罪的人来了。”
顾念抬头,鼻尖正好擦过他的下巴颌,全身一僵,不敢动弹。
他干嘛离自己这么近?
司晟缓缓后退一步,低声道:“怕你喊。”
所以,靠这么近,如果她喊,就直接掐死呗?
顾念没好气翻个白眼。
外面的打砸的声音越来越厉害,还听见有人喊把桐油倒在墙根。
他们这是要把药铺给烧了吗?
顾念气极。
“这是我爹娘的心血,我不能让他们给毁了!”
顾念准备拉门,被司晟一把摁住。
她急道:“你打得过这么多人吗?最终你就大火里一具烧焦的尸体。”
顾念心急如焚,但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药铺被毁。
司晟:“他们晚上来,就是偷摸不让人知道是谁下的手。我们以牙还牙,让他们自己滚蛋。”
顾念一愣,“怎么做?”
“你就在屋里待着,看我的。”
他们一人举着一个火把,到处翻箱倒柜,将前店照得很亮,反而后院更加黑。
顾念还想说话,眼前的男人已化成一道黑风,嗖的一下在她眼前消失,惊得她目瞪口呆。
半晌没回神。
忽然,听到一声惨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接着有人喊:“有人,这屋里有人!”
顾念猫低身姿,趴在窗台边,从窗户往外看。
“啊!我的脚,痛死我了。”
那群人乱了起来,举着火把四处照。
“啊啊啊啊,有鬼,有鬼啊!”
一个人吓得丢掉火把,捂着脸,惊恐万状。
顾念这次看清楚了,是成不知哪里找了一条黑色布条,不知怎的让布条轻抚那人的脸。
忽地,各种药材从天而降。
那群人被吓到了,尖叫着四处躲避,火把都顾不上了,丢了一地。
店内都是药材和木质、竹编、草编制品,这些火足以将铺子给点了。
顾念正着急,莫名的火把一个个熄灭了。
那群人哪里还敢待着,悄咪咪的想要退出去,可为首的拔刀拦住。
“得把药带走,否则,我们回去五十大板也是个死!”
被布条抚脸人浑身颤栗:“莫不是顾氏夫妇的冤魂在这里啊?要不然,这些药材怎会从天而降啊?”
“啊!我的脸!”
有一人尖叫着捂着脸,低头一看,居然是一颗药材。
忽然,一阵寒风幽幽吹过,一抹黑影在空中飘过。
刚才那人尖叫:“鬼啊!鬼啊!”
一群人本就被吓到,被他一咋嗓门,全都惊魂未定,直接夺路狂奔。
为首的那个举着刀,恶狠狠的叫:“谁再敢乱叫乱跑,我就杀谁!”
顾念想到什么,在抽屉里摸出一把弹弓,悄悄从炭炉里拿了一颗燃了一截的炭,忍着烫抓住没点燃的位置,架在弹弓上,对准那人用尽全力拉满弓,对准他的巴拉巴拉的大嘴,一松手。
炭火如离弦的箭,嗖的一下,正中他的咽喉。
“啊!”
那人丢了刀,捂住喉咙,惨叫着冲出门。
所有人呼啦一下,眨眼跑光。
司晟从屋顶一跃而下:“准头不错。”
顾念顾不上和他说话,冲出去,将门关上,靠在门上喘着气,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跑出去的人听到身后呯的一声关门声,回头一看,脸都白了,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跑没影了。
司晟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门后阴影中的少女。
是个胆子大的。
不过,她在抽泣,哭了?
司晟走到窗边,眯上眼睛,仔细辨别外面的动静,确定无人了,走到顾念身边。
低声问:“哭了?”
顾念抹掉眼泪:“没有。”
她心里很闷,很难过。
不过就是想好好活下去,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能放过她?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屋内,顾念可以看到满地狼藉,鼻尖酸酸,眼泪又想掉下来。
赶紧吸吸鼻子,“走了吗?”
司晟颔首:“没人了。”
顾念进屋点了蜡烛,将碗筷收拾洗好了,放好。
司晟坐在床上看着她。
顾念忙完,走进屋,看他一眼,鼓足勇气。
“刚才你说我准头还行,那你可以收我为徒吗?”
司晟闲闲:“不收。”
顾念不甘心:“说个理由?”
“平庸。”
顾念被气死。
早知道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可她是那种达不到目的就轻易放弃的人吗?
顾念眼珠子一转。
司晟就看到少女像川剧变脸似的,刚才还义愤填膺气得不行,转眼就变成双眸噙泪,楚楚可怜的样子。
司晟挑眉。
行,我看你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