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终于打开。
顾念看到出来的人,眼睛一亮。
县令率先出来,后面跟着师爷和梁县丞。
县令端得面容慈祥,直接走到顾念面前,“你的状纸,本官接了。”
顾念激动,双手捧上血书,“求大人为民做主。”
乌压压的一片高呼求大人为民做主,一张张状纸递过来。
师爷赶紧接住,很快抱了一大摞。
县令头皮发麻,这是他五年来遇到最大型的告状。
而且是最棘手的,最容易丢乌纱帽的案子。
哭喊声、求告声、控诉声混杂在他耳朵里,嗡嗡嗡的,同时,姜玉琨的话也在他耳里搅和。
县令努力挂着笑容:“诸位,下官乃临安县父母官,你们的事就是本官的事,你们有冤,本官定会为你们请命。但,此事非本官能管的,但本官定将状纸上呈太守。”
顾念知道县令能亲自出面接状纸就已经很好了,周家势大,周佛海官职也比县令大,县令自然没法审他。
达到逼周家收敛一些就很好了。
她需要为自己争取时间,整理下未来的思路。
周丕逼她,周佛海觊觎江行,她若不能考虑周全,夫妻俩怕都不能呆在这里了。
“好……”
顾念刚开口就被一群人打断。
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过来,举着刀,见人就乱砍,“滚开,让开!”
有人惨叫,纷纷惶恐让开,一阵混乱间,人潮如溃败潮水,乱成一锅粥。
顾念大惊。
周家人这么快就赶来了?
六子忽地抽出腰间铁棍,不知怎的一甩就成了长条铁棍。
他疾步到了顾念身边,“娘子,先走。”
顾念不肯。
都拼到这样了,难得聚集了那么多苦主,若她身为领头者退去,不仅前功尽弃,也再无可能翻身。
害了自己不说,也害了这么多人。
要紧的是,县令不能退却。
顾念直挺挺站直,厉声呵斥:“来者竟敢不将县令大人放在眼里,当众滥杀无辜,目无王法的恶行都在我们眼里看着!”
她看向县令:“大人,这是哪来的匪徒,胆敢冲撞县衙?不尊您,不敬县衙,更不把人当人!县令大人,请您替我们做主,惩治恶人啊!”
众苦主和助力的书生们齐齐叫了起来。
“县令大人,请替我们做主,惩治恶人!”
县令一个头两个大。
背后,县衙中有尊京城大佛。
面前,是头上的大山,顷刻间就能压死他。
但,不管如何,县令的颜面不能被人踩在地上摩擦,否则,以后他还如何当这个县令。
他吩咐:“叫人。”
梁县丞立刻大喊:“来人,有匪徒,快来人!”
衙役抓着杀威棒和刀全都冲了出来,护在县令面前。
顾念立刻示意苦主们,大家默契地齐齐躲到衙役后面。
周家为首的是周家护院长,他作威作福惯了的,平日里,县令见他都要点头示意。
哪里见过有人敢在临安府拦他们?
他凶神恶煞地挥了挥手中的九环刀,力大无穷,九环刀哐当作响,有点吓人。
“大人,恕在下无礼了。”
他将刀指向顾念:“此人欠我家公子银钱,还妄图抹黑公子,以下犯上,小的奉命将她带回去。”
顾念大喝:“我乃苦主,就算我有罪,也是县衙来审,何时轮到你们想抓就抓?难不成临安府是你们的不成?”
苦主们也都清楚,若是顾念被抓之后,他们也会被秋后算账,跟着齐齐喊了起来。
那位带头的书生仗着自己有功名,并不怕他们,抬脚越过衙役,指着护院长,怒斥:“你乃民,县令大人乃官,胆敢放肆……”
护卫长九环刀哐当一响,就朝他指过来的手砍了过去。
书生避之不及,手臂被砍出一道血痕,顿时血如泉注,众人吓得尖叫。
顾念顾不上许多,想挤出去,六子眼明手快,倏然伸手将人拖回来。
顾念叫道:“县令大人,他们胆敢在您面前杀人,将来也敢杀您啊。”
这可是明晃晃在县令面前行凶啊。
小小护院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就算是泥人也有脾气,县令再怕周佛海,也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怒喝:“放肆!本官办案,尔等带着兵器闯府衙,赏杀威棒五十!”
护院长愣住。
不敢置信地看着县令,却没有半分收敛,只是奇怪县令的反应。
一瞬,他冷笑,放下刀,对县令敷衍地抱拳。
“大人,小的奉命拿人,大人还是莫要为难小人,否则,误伤大人可就不好了。”
梁县丞怒了,上前一步,挡住县令,怒喝:“放肆!县令大人也是尔等能伤的?民伤官,以下犯上,当判流放!你若不想牵连你家老小,马上退下!”
周家护院们这才发觉今日与往日不同了。
县令官再小,对他们而言也是官。
县令挺身而出,冷着一张脸:“今日你若想拿苦主,就先杀了本官。”
周家护卫都傻了,县令今天吃错药了吧?
这可怎么办?
……
衙门内。
躲在大门后,从门缝朝外瞧的姜玉琨急得冒火。
事情怎么不收控了?
希望公孙煜能为了公孙家的名誉,赶来制住周家人啊。
这时长随从侧门进来,跑到他身边,急道:“公孙公子不在周家,小的不敢留口信,怕打草惊蛇。”
姜玉琨疯了。
“你赶回‘韵鉴堂’,将所有男的全都召集起来,刀剑棍铲不管什么,带上武器快速赶来。”
长随应是,飞奔而去。
大冷天的,姜玉琨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天爷嗳。
他是来体验行商的,是翩翩风流公子的形象,哪里想到要与这种人打架,身边就没有几个高手。
马车还没停稳,吴大宝就跳下马车,腿被绊了下,顾不得痛,连滚带爬的往顾念家跑。
“姐夫,姐夫,出事啦,快救姐姐。”
罗大叔和罗娘子见状跑出来,“怎么了?”
罗大叔赶紧扶住吴大宝,“出什么事了?”
“快,快,带我上楼。”
两人搀扶着上楼,吴大宝气喘吁吁的将事情说了。
萧衍拧着眉。
那丫头真是胆大包天,这是不把天通个窟窿眼誓不罢休啊。
“大宝,你有多少孩子?”
吴大宝伸出双手掌看了看手指,好像数不过来,“若是论上各县,百来个是有的。而且,大大小小都有。”
萧衍颔首:“好,你能召集多少就多少,传唱我给你的顺口溜,尤其是周家、州府、县衙大门口。还有茶馆、酒楼、妓院,哪里人多就去哪里唱。”
吴大宝用力点头,给自己鼓劲:“好好,我行!”
萧衍随即开口:“临安有恶绅,强占良家女,逼死几家人。县令如孙辈,临安他最大,吞税盗军储,罪孽盈满天,天地定难容!”
吴大宝默默背诵三遍,一字不差,扭头就跑。
“玄戾。”
玄戾闪现。
“主子,我们马上离……”
萧衍打断他:“召集几个人,定要护她周全。”
玄戾拧眉:“主子,很容易暴露。司晟和公孙煜都在临安,他们俩都在找您。”
萧衍冷冷盯着他:“我的命令不听了吗?”
玄戾眸色一暗:“属下不敢。”
萧衍缓和语气:“护她就是护我。她若出事,江行的身份还能保得住吗?
玄戾沉默。
“你们在暗处埋伏,若有人杀她,杀无赦,若无生命之忧,不要贸然出手。”
玄戾立刻应道:“是,属下明白。这里留两人护着您。”
萧衍颔首。
玄戾抽出暗笛脆响,附近埋伏的孤影卫纷纷悄然现身,装作路人,等待指令。
他随即下楼,低声吩咐罗嬷嬷夫妇。
“备好马车,半个时辰我们还没回来,不管主子说什么,都得立刻将主子带走。”
罗大叔应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