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来人如一道光影,直冲周丕而来。
哐当一声,眨眼间,周丕被掀翻下马。
来人解下披风,裹住顾念,满眼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顾念震惊地看着来人。
居然是公孙煜。
“表弟!你作甚!”
周丕爬起来本想拔刀杀人,看到是公孙煜,手顿时收住,但怒火难压。
公孙煜冷冷地看着他,“周丕,你这是要将周家和公孙家都拖入深渊吗?”
周丕满口是泥,啐了一口,“这是临安府,你少管!”
公孙煜刷地拔出剑,锋利的剑刃抵住周丕的喉咙。
他的剑可是杀过无数敌人,染过无尽的鲜血。
公孙煜带着喋血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戾气,周丕真的慌了。
“表、表弟、别开玩笑,你、你的剑太锋利了。”
公孙煜看到州府官兵都来了,气得火冒三丈,“还不退下!他们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你们可以随意挥刀相向的吗?你们懂不懂大雍律法?”
公孙煜出现,州府官兵和周家护院都不敢动手了,赶紧收了佩剑,乖乖退去。
姜玉琨看清是公孙煜,这才暗暗松口气,吩咐长随:“赶紧将顾娘子接回来。”
长随带着人奔过去,将顾念扶下马。
公孙煜梗着声音,用几乎无人听见的声音道了声对不起。
顾念擦身而过,听见了,但她没回头。
公孙煜是个清醒有头脑的人,他当然不会因为要护着她,而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影响周家和公孙家。
公孙煜心如刀绞,押着周丕回周家。
周家护院和州府官兵跟着呼啦全撤了。
县令也大大松口气,看着满地狼藉,真的很想晕过去。
只能安抚苦主们,收了供状,将人劝回去。
梁县丞也一一劝着,此事不能再继续闹大了。
否则,谁都收不了场。
顾念将衣服整理好,招呼大宝他们过来,救助受伤的人。
她首先查看六子的伤势,他身中数刀,失血过多,已经晕厥。
姜玉琨带着人也加入进来。
临安的医馆很多都与顾二相熟,也都纷纷带着药赶过来帮忙。
顾念亲自帮六子上药包扎,但伤重不能抬回富阳,姜玉琨见状,忙道:“送我那里,我有郎中,可以专门照看他。”
顾念这才放心去处理其他伤者。
玄戾见状,悄然退去。
司晟对楼下盯着玄戾的人颔首,他们悄然跟了上去。
玄戾他们往富阳赶的时候,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踪。
他吹了一长两短暗哨,四周的孤影卫顿时朝四个方向隐去。
皇城司的人岂会让他们逃脱,赶紧兵分四路紧紧咬着。
一直忙到日暮,伤者才全部处理完毕,重伤的,送到医馆住下,轻伤的各自回家。
姜玉琨说‘韵鉴堂’承担全部医疗费用。
顾念最后拜托临安的凶肆,将四具棺椁妥善安葬,这才坐上姜玉琨的马车回富阳。
路上,姜玉琨不敢说话,只拿眼偷看她。
顾念一言不发,紧紧抓着披风。
姜玉琨实在没憋住,“对不起。”
顾念这才抬眼,“为何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姜玉琨:“我没有告诉你真实身份,没有好好保护你,让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
顾念:“你是如何让县令长出来对抗周丕的?”
姜玉琨踌躇。
顾念苦笑:“你不信任我,或许是江行不信任我。又或许,江行不是江行。你是吏部尚书之子,他又是谁?”
姜玉琨没吱声。
萧衍没同意前,他不可能透露萧衍的身份。
顾念见他这幅样子,心里很是难受。
刚才,她以为,自己会死。
那一刻,她还想到拖延时间,让姜玉琨带走江行。
可人家呢?
压根不信任她,她不过是一座桥。
他们不过是过桥的客。
“顾娘子……”
姜玉琨艰难开口:“江行身世曲折,他母亲两个月前惨死,举目无亲才到了江南,这是真的。”
顾念看着他。
江行伤势很重,他也说过家里人都死了,这点她信。
但,一个吏部尚书的嫡子,对他只是因为风月场上的喜欢这样拼命护着他,甚至因为他,竭尽全力护着自己吗?
顾念甩了甩头,“我回去就写合离书,你带着江行走吧。”
不管江行是谁,不管他与姜玉琨是什么目的,让他成为自己的赘婿,今日大闹,后面一定还有事。
周家与她的梁子结下了,而她不能丢下那么多苦主,不能丢下家中药铺。
她还要与他们斗下去,她还要保护药铺,等着爹娘回来。
所以,江行不能留下,否则,会牵连他。
姜玉琨闻言呆了呆。
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萧衍拿着合离书离开,听梧公子的身份来历形成闭环。
这里,的确不适合萧衍再留下。
正好萧衍也准备启程去大燕。
顾念到家,天已黑透。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下车,罗娘子奔过来,扶住她:“娘子,你没事吧?”
顾念勉强笑笑:“没事。”
姜玉琨看了一眼焦急的罗大叔,等罗娘子将顾念扶上楼,他赶紧问:“玄戾他们回来了吗?”
“没有。”
罗大叔急道:“你们都回来了,他们为何还没回。”
姜玉琨严肃下来:“他们都没现身,不该有事。”
“上来。”
萧衍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姜玉琨提起袍子上了楼,将刚才发生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你得马上走。玄戾他们都没回来,会不会被皇城司的盯上?”
萧衍沉思片刻,“准备吧。”
顾念沐浴更衣后,吃了些东西,体力恢复了一些。
姜玉琨还在萧衍的房间,她猜想,江行要走了。
顾念提笔写下休书,写完放下笔,看着休书心里五味杂陈。
短短的时间,她娶了赘婿,又写了休书。
真是命运弄人。
“顾娘子。”
姜玉琨在敲门。
“他想见你。”
顾念将休书折好,打开门,“好,我这就给他休书。”
姜玉琨微怔,看她一眼,默默让开。
顾念走进房间,努力笑了笑,将休书放在他身上:“这是休书,今晚你就走吧。”
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就算成婚也没有任何感情。
分开,也不必有任何情绪。
萧衍没想到她居然给他休书,拧眉看了一眼折起的纸。
抬眸凝视面前的少女。
他难以想象,她是如何掀起巨浪,又勇敢地扛下所有。
周丕当众在马上凌辱她,若是得逞,她应该不想活了。
虽然她回来了,可她一定心里惶恐不安,毕竟,十几岁的少女,没有经历过这么多。
萧衍的心底空了一块。
很心疼她。
萧衍忽然张开双臂,定定地看着她。
顾念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干啥?
抱她?
萧衍见她半晌不动,有些尴尬,但他想给她一个拥抱。
就像母后在他惶恐无助时给自己拥抱一样。
顾念强压的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眼泪潸然落下。
她走过去,轻轻与他拥抱。
可心里难过极了。
难过不是因为情感,而是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萧衍缓缓收拢手臂,将颤抖的少女拥在怀里。
他是替她的爹娘拥抱她。